第1章

村裡給我發了個傻子相公。


 


他很黏人,夜夜都要爬上我的床,纏著我和他親近。


 


我貪圖美色,騙他同我成親,又花重金為他醫治。


 


直到他為了別的姑娘逃婚。


 


我這才知曉,他的真實身份,是京中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而我,不過是個炮灰女配。


 


徹底S心後,我為自己重新尋了門婚事。


 


可大婚那日,卻有人闖入房中,紅著眼半跪在我的身前。


 


語氣委屈而低啞:


 


「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1


 


我覺醒劇情時,恰逢祁夜再一次爬上我的床,纏著我親近。


 


大約是剛沐浴完,他的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他半跪在床沿,小心翼翼地鑽進我的被褥,對上我的眼神後。


 


立刻紅著眼,委屈巴巴地求我:


 


「姐姐,我冷。」


 


我順著他的話望過去,果然看見祁夜穿得如此單薄之下,連唇色都凍得發白。


 


配上那雙潋滟的桃花眼。


 


幾乎堪稱勾人。


 


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祁夜已經鑽進了我的被褥,伸手將我攬進懷中。


 


他俯身湊近我,嗓音黏糊糊的:


 


「姐姐,我聽村口的大娘說,成親就是兩個人在晚上躺在一起,然後親一下。


 


「我們是不是……就要成親了?」


 


我沒說話。


 


見我沉默,祁夜湊得離我更近了些,一雙桃花眼亮晶晶的。


 


像拼命搖尾巴的小狗。


 


他低聲哄我:


 


「姐姐,我也想和你成親。

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我的後背一僵。


 


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幕。


 


華麗的宮殿裡,祁夜將另一個女子抱在懷中,輕柔地親吻她的唇角。


 


轉過頭,卻冷聲威脅我:


 


「不過一介村婦,竟然也敢肖想我,真是不自量力。


 


「來人,拉下去亂棍打S。」


 


那種皮開肉綻的痛苦,我永生難忘。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我猛地推開祁夜,背過身就往門外跑。


 


嗓音幹澀而嘶啞:


 


「我不舒服,先去別的屋子睡了。」


 


關門的剎那,我看見祁夜愣在原地,滿臉慌亂與不知所措。


 


可不過一瞬。


 


我就立刻移開了眼。


 


2


 


祁夜是兩年前來到我家的。


 


他受了重傷,隻剩半條命,暈倒在村口,被村長撿回來讓我醫治。


 


擦幹淨臉上的血汙後,我才看清。


 


男人鼻高唇薄,鬢發漆黑如墨,是一等一地清冷出塵。


 


見我愣住,村長惋嘆:


 


「棠安,你不是喜歡俊的麼,這個倒也合你心意,隻是可惜是個傻的……」


 


因為貪圖祁夜的美色,我還是留下了他。


 


兩年裡,我不忍心祁夜一直痴傻,便花了所有家當為他尋醫治病。


 


卻始終無法治好。


 


好在祁夜十分黏人,夜夜都要爬上我的床,纏著同我親近。


 


我被他哄得頭腦發熱,覺得即便是個傻子,我也願意同他成婚。


 


剛定下婚事,卻忽然覺醒了劇情。


 


我這才知道,

祁夜的真實身份是上京城的攝政王,貴重無比。


 


遭遇刺S,才流落至此。


 


我們成婚前夕,他會意外撞見自己的青梅竹馬——安樂公主李嫣。


 


他由此恢復記憶,不再痴傻,為她逃了婚。


 


讓我成為眾人的笑柄。


 


回京前,祁夜怕我糾纏他。


 


冷聲警告我:


 


「棠安,你生來粗鄙不堪,怎能做我的王妃?」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祁夜和李嫣成婚後,不知從何處傳出了他拋棄了糟糠之妻的傳聞。


 


民間對此議論紛紛。


 


祁夜不舍李嫣傷心,以為是我暗中做了手腳,將我綁到了京城。


 


讓我落得個慘S的下場。


 


想到自己的結局,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這般金尊玉貴之人,怎麼可能會落入凡間,同我一個村婦成婚呢?


 


是我自作多情了。


 


3


 


第二日一早,我便被村長拉了起來。


 


我從小孤身一人,是村長將我照拂長大,於我幾乎如同半個父親。


 


半月前聽說我要同祁夜成婚後。


 


他高興得笑彎了眼:


 


「好好好,我這輩子能看到你成婚,也算了卻了一樁心願。」


 


我抬起眼。


 


看著他拿著紅布四處比劃,想為我做一件嫁衣的樣子,忍不住眼眶一酸。


 


到底還是沒有將自己因為劇情,不想同祁夜成婚的事說出來。


 


直到傍晚,我才終於送走了村長。


 


一轉頭,便看見了從外面回來的祁夜。


 


他一身粗布麻衣,走在濃稠的夜色裡,卻莫名有幾分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四目相對。


 


我輕聲開口:


 


「你今日,去了哪裡?」


 


祁夜的身體一僵,下一刻,又彎起眉眼,變成了往日懵懂黏人的樣子。


 


他牽住我的手,朝我撒嬌:


 


「姐姐,我就是在村口逛了逛,你是不是擔心我啦?」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沉默良久。


 


到底什麼也沒說。


 


隻覺得有些可笑。


 


祁夜騙了我。


 


他背在身後的那隻手,藏在手心裡的簪子,看樣式,分明屬於女子。


 


他今日見過李嫣了。


 


也已經……


 


恢復了記憶。


 


4


 


那日之後,

我與祁夜日漸生疏。


 


我拒絕了他每夜纏著我親近,而他每日都會出門,等到夜半才回來。


 


直到大婚那日。


 


祁夜徹底不見了。


 


隔壁的王大娘將村子找了個遍,問了又問,才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這祁夜……莫不是逃婚了吧?」


 


我推開門,按照記憶裡的劇情,不顧周圍人的呼喊,朝著後山走去。


 


終於,在山崖下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看清的那刻,我的心底一顫。


 


祁夜的身旁,站著一個面容清麗的女子,正是安樂公主李嫣。


 


深吸了一口氣。


 


我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一步步走向他們。


 


就聽見了女子嬌柔的聲線:


 


「祁夜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受了好多傷,瘦了好多……」


 


話到最後,已然有了哭腔。


 


她低聲求他:


 


「我不要你留在這裡,不要你娶那個村婦,和我一起回京城去,好不好?」


 


無人回答。


 


李嫣頓了頓,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哭著質問祁夜:


 


「難不成你對她真的有情嗎?」


 


我猛地停了腳步。


 


即便明知道自己不該有任何幻想,我還是屏住了呼吸,期待祁夜的回答。


 


夜風拂過。


 


半晌,帶來男人淡漠的聲線:


 


「我不會與她成婚,今日不過是權宜之計,她不過一介鄉野村婦,趁我痴傻救了我。


 


「怎配做我明媒正娶的妻?」


 


心尖驟然刺痛。


 


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卻始終無法緩解周身的無力感。


 


鄉野村婦。


 


朝夕相處兩年,夜夜抵足而眠,可原來在祁夜的心底。


 


我不過這區區四字。


 


我轉過身,扯開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原來從劇情裡知道,和親耳聽到,到底是截然不同的。


 


是我看錯了人。


 


5


 


回去後,已是半夜,村裡來參加大婚的人都走光了。


 


隻剩下村長孤零零一人坐在院子裡,見我回來,立刻紅了眼眶。


 


他捏了捏拳,仿佛下定了決心,從懷中掏出一張薄紙遞給我。


 


「那祁夜空有美色,就算逃婚了又如何,這才是你原定的親事。


 


「江南裴家的公子,不知比他好上多少倍!」


 


我微微一愣。


 


細細看了那張紙,

終於知曉了其中因果。


 


我幼時,父母曾在逃難時,救過江南的第一世家,裴家的老太公。


 


為了報答,裴老太公許諾,訂下了我與裴家這一任嫡子的婚約。


 


隻是我父母早亡,家中落魄,連我都隻能靠上山採藥為生。


 


村長雖然為我收著婚書,卻害怕裴家不肯認賬,迫害我,因此一直不敢告訴我這門婚約。


 


如今祁夜逃婚,他氣不過,這才把婚書拿了出來。


 


說著,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我現在就去裴家,讓他們履行這門婚事,就算拼了這條老命……


 


「也要為你搏個姻緣……」


 


我及時阻止了村長。


 


接過婚書,我垂眸看了許久,才輕聲嘆了口氣。


 


無奈開口:


 


「村長,

這門婚事我不認。


 


「明日我會去退婚。」


 


從祁夜一事,我才真正看清楚。


 


那些世家大戶、高門子弟,從出生起便踩在雲端,看不見腳下的人。


 


同樣的苦。


 


我不願再受第二次。


 


6


 


第二日清晨,我尋了件最為幹淨的衣衫,戴上鬥笠,獨自出了門。


 


裴家是顯貴,住在離此處數十裡路的城南,趕過去要大半日。


 


路上又下了小雨,即便我一刻不停,到時也已近晌午。


 


渾身的衣服都湿透,SS黏在背脊,我無措地扯了扯,卻無濟於事。


 


嘆了口氣,我走向裴府的大門。


 


卻被人攔住。


 


我立刻解釋:


 


「我家的先輩曾與裴家訂有婚約,我此番來,是來退婚的。


 


守衛將我打量了一番,眼中滿是不屑與輕蔑:


 


「就你?每日想來攀附裴家的人多了去了,我勸你還是別做夢了。」


 


說著,抬手就想將我推下臺階。


 


下一刻,身後傳來一道清越冷然的男聲:


 


「退回去。」


 


我一愣,下意識轉過頭。


 


看見不知何時,一駕馬車已停在了裴府門前,繁復華麗,掛著層層幔帳。


 


裡頭伸出一隻手。


 


掩在紅色的衣袍下,有些蒼白,卻筋骨分明。


 


簾帳掀開,露出一張豔絕的臉,尤其那雙清淺的眼睛,平靜剔透。


 


像浸在冰雪裡的琉璃。


 


頃刻間,我明白了過來。


 


眼前的人,若沒有意外,便是那位名滿京城的裴家嫡子,裴停玉。


 


我幾步上前,

拿出懷裡的婚書。


 


「裴公子,我聽聞祖上曾與裴家訂下婚約,就在這婚書之上,可作憑證。


 


「隻是裴家高門顯貴,我無意攀附。今日,是特意為了退婚來的。」


 


裴停玉的膚色極白,唇色卻豔,視線掠過我湿透的衫裙衣擺。


 


接婚書的指尖頓了頓。


 


我低下頭,一時有些局促難堪。


 


那張薄如蟬翼的紙落在裴停玉的手中,他垂眸看了良久。


 


卻一直沒回答。


 


我的心高高懸起,生怕自己哪句話惹惱了他。


 


半晌,裴停玉終於抬起頭,半撐著下颌,鴉青色長睫垂落。


 


他忽然笑了。


 


一字一句,朝我開口:


 


「姑娘怎知,我不願同你成婚?」


 


7


 


裴停玉派人將我送回了村中。


 


本以為他那句話不過是禮節與客套,裴家定然也是看不上這樁婚事的。


 


可第二日晨起出門時,我卻愣住了。


 


從逼仄的院落,一直到村口,擺滿了無數的紅木箱子。


 


排場大得驚人。


 


而裴停玉本人,正端坐在我的院落中,見我出來,淺色的眼眸彎了彎。


 


「棠姑娘,我來提親了。」


 


我被眼前的一切震得說不出話,半晌,才深吸了氣,正色道:


 


「裴公子,我昨日說過的,我無意攀附裴家,來找你是為了退婚。


 


「何況……我們之間並無情意。」


 


裴停玉聽了我的話,卻並不正面回答,他的面龐在寒風中有些蒼白。


 


笑意卻和煦如春風:


 


「棠姑娘也看見了,

我這個人身體不太好,宮中的太醫說,估計活不了幾年了。」


 


我一愣。


 


仔細看去,果然發現裴停玉的唇色極淡,身量雖高,卻比一般人瘦上許多。


 


裴停玉慢條斯理地說了下去:


 


「京中的其他女子大多嫌我短命,不知……棠姑娘是否也介意?」


 


我下意識地搖頭否認。


 


忽然覺得有些憐憫。


 


這般如謫仙的人物,居然身體孱弱,命數無多,倒也是個可憐人。


 


難怪,會同意這門婚事。


 


裴停玉的指節在桌面輕敲,笑意更深了些:


 


「那便是了。


 


「棠姑娘若是嫁給我,不僅清闲事少,等我身S,更不必在意那些繁瑣規矩,可以隨心所欲。」


 


他起身,緩步走向我。


 


一字一句,嗓音裡帶著難言的笑意:


 


「棠安,你可願嫁給我?」


 


不知為何,分明我的名字極為普通,從他的口中說出。


 


卻莫名多了一分繾綣。


 


像是怕我未曾聽清,裴停玉頓了頓,沉聲又重復了一遍。


 


「裴停玉,想娶棠安為妻。」


 


聲如青玉碎地。


 


鄭重萬分。


 


心尖一顫,莫名蔓延開陣陣酸楚。


 


我盯著他的眼睛,隻覺得頭腦中的一切都很混亂,耳根有些熱意。


 


下意識地,我輕聲回答:


 


「嗯。」


 


身後忽然傳來院門被推開的響聲,祁夜不知何時站在了我的身後。


 


看見我和裴停玉站在一起。


 


他的眼眸黑沉,像隻被人拋棄的小狗,慌亂無措地問我:


 


「姐姐,

你說要嫁給他……


 


「是什麼意思?」


 


8


 


我周身一僵,轉過身。


 


望著祁夜紅了眼眶,臉色蒼白,卻還依舊聲聲質問我的模樣。


 


就仿佛。


 


是我對不起他一般。


 


委屈和澀然一同湧上心頭,刺得人眼眶發酸。


 


深吸了口氣,我偏頭望向裴停玉,刻意提高了聲線,好讓所有人都聽清。


 


「這門婚約我應下了。


 


「棠安以天起誓,願嫁給裴停玉為妻,攜手同行,S生不負。」


 


我每說一個字。


 


祁夜的臉色就寒上一分,到最後,他的神情已近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