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婆,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這種曖昧親密的氣氛下,我的大腦卻十分清醒。


 


「這樣不好嗎?」


 


我輕輕躲過他的親吻,笑著反問他。


 


「以前我總是被你媽媽你妹妹影響,然後反過來遷怒你,我們總吵架,以後再也不會了。」


 


「你妹妹和媽媽說的話,以後我再也不會往腦子裡進了。」


 


「我們好好地就行,你說對嗎?」


 


他呼吸一滯,說不來話的樣子有些可笑。


 


他總給自己立一個不管家不管事的好男人人設,有什麼事就把妹妹和老媽推出來給他戰鬥。


 


即使鬧大了,他也可以很幹淨地脫身,苦惱又無奈地對外面說:「女人的事就是多,總是打個不停。」


 


其實我做這些的時候還是很心虛的。


 


我甚至做足了他會勃然大怒的心理準備,

並不斷為自己打氣,思考假如他像以往一樣強硬,我該怎麼辦。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


 


不得不說,這變相鼓勵了我。


 


讓我赫然發現,原來有時候,會被狗盯上,真的不完全是狗的原因,可能更大的原因來自於,你是個肉包子。


 


起初我所做的一切並無章法,但是慢慢地,我卻有了思路。


 


我想要他站出來,自己推翻自己的人設。


 


我開始熱衷於發朋友圈。


 


他對我一點點的用心誇大到無數倍宣傳給所有人知道。


 


我誇他永遠站位我,不讓婆婆和小姑子插手我們的生活。


 


誇他信任我,把錢給了我就從來不過問我怎麼花怎麼用。


 


我誇他擔心我和社會脫節,鼓勵我出去上班,支持我創業。


 


總之我需要他做什麼,

我就搶先一步在朋友圈把他的人設建立好,就像是他之前對我做的那樣,等他從別人嘴裡知道自己的「寬容大度」、「溫柔體貼」,一個字都無法反駁,隻能全部認下來。


 


慢慢地,他的臉色越來越差。


 


卻又沒想好如何發作。


 


隻能硬憋著。


 


他也嘗試過反抗,繼續以前的生活。


 


可是他反抗的時間有些晚,以至於效力很差。


 


現在的我,已經聽不進去他的 PUA,甚至已經有了反向洗腦的趨勢。


 


而他毫無疑問是言傳身教最好的老師。


 


隻要他給我施展言語說教,我通通「好好好是是是」,口裡全應下,行為全不做。


 


他說的語氣稍微重一點,我就哭得梨花帶雨,硬是噎得他說不下去。


 


不得不說,幾次下來,我連演技都極大地進步。


 


最開始抱著他胳膊撒嬌的時候,我的語氣還十分生硬,而現在哭得連我自己都十分信服。


 


他找我婆婆和徐惠,我換了密碼鎖,連門都不讓她們進。


 


至於電話和微信,我早就拉黑了。


 


他問起來,我就委屈地告狀:「老公,婆婆和妹妹總挑撥我們夫妻關系,我實在是聽不下去。」


 


「就比如,你明明支持我出去工作的,我的美容院也踏上了正軌,這個月都回本了,你也誇我了對不對?可是她們卻說你不願意我繼續做下去。」


 


8


 


「她們說,是你讓她們來找我麻煩的。」


 


「她們是你的媽媽和妹妹,都是最親的人,我總不能老讓你和她們吵架,我真的心疼你。所以我想就不煩你了,我自己不要聽她們說就好了。」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一張臉紅了又白,

白了又紅,煞是好看。


 


但我也不是總能贏得。


 


存款他雖然沒能要回去。


 


但他每個月交過來的工資越來越少,從幾萬塊急劇減到一萬塊,又從一萬塊減到八千塊。


 


到後來,他甚至一分錢不給我。


 


家用全部讓我從存款裡出。


 


他開始大手筆地和我要錢,十萬二十萬的要搞投資。


 


而每一次投出去的錢總會打水漂。


 


不僅賺不到錢,還會全部虧損掉。


 


他明晃晃地搞陽謀,管我要回存款,就差直接說「我就是在騙你」了。


 


他的心情開始轉好。


 


動不動哼著小調,主動回來做飯做家務。


 


而我又開始煩躁了。


 


我想,他是故意的,挑釁、刺激,惡意地激起我的情緒,讓我在衝動下再次失控。


 


他有些成功了。


 


因為這些天,離婚的念頭一日比一日強烈地充斥在我腦海。


 


即使我明明知道,此時離婚,於我沒有半分好處。


 


不管是輿論還是未來的財產分割,我情緒不穩,做事沒籌劃,一定會掉進他故意搭好的陷阱。


 


理性和感性鬥爭劇烈,並且後者隱隱有些想佔上風。


 


就在我有些自暴自棄地想,哪怕豁上淨身出戶,也要擺脫這個惡心卑鄙的男人時,我的美容院出問題了。


 


一撥人大吵大鬧說在我這裡做身體做出了毛病,讓我給賠償。


 


她們隔三岔五地來鬧,堵得門口根本來不了客人。


 


各種投訴電話打到爆,店裡動不動就來執法人員進行檢測。


 


我被折騰得焦頭爛額。


 


沒過多長時間就被逼得不得不關店休息。


 


公公的六十大壽上。


 


徐惠和婆婆一唱一和地奚落我。


 


「有些人啊,真是自不量力沒分寸,早說過美容行業水可深了,沒點錢,哪敢往裡面隨便投啊。」


 


「磨破嘴皮了,有些人就是不聽,硬是要把我哥的存款都虧進去,她就滿意了,知足了。」


 


「這也就咱們家好脾氣,還讓她管錢呢,要不然早拿大棒趕出去了,還在這坐著,真把自己當個人。」


 


徐坤鵬狀若無奈地阻止道:「你們都別說了,是我沒出息賺不到錢,雙雙也是為了我們的小家著想,才拼命幹事業的。」


 


「現在行情不好,虧損是誰都不想的。」


 


然而他越是幫我說話,親戚朋友越看不過去。


 


本來沉默的一些人,忽然就坐不住了。


 


「話不能這麼說呀,坤鵬,

越是日子不好過,越要謹慎,這個節骨眼,哪有創業的,穩穩定定上個班,拿個工資,不比什麼都強。」


 


「坤鵬啊,媳婦可以寵,可以讓,但是不能慣啊,你爸媽不好意思說,今天我這個舅舅就枉擔惡人了,我不得不說句公道話,這錢哪能交給女人管,女人都是頭發長見識短的,非要她都給你賠幹淨了,你才知道後悔嗎?」


 


9


 


「你問問你婆婆,她年輕的時候,敢管你公公一分錢不敢?現在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資歷到了,你公公這才把工資給她,但是你婆婆很有數啊,每次都你謙我讓的,不拿大頭,這就是我們娘家人的驕傲。」


 


「你呢,你娘家人都怎麼教你的?」


 


徐坤鵬的舅舅可能是喝大了,舌頭都捋不直了。


 


卻還不停地說教著。


 


我掃了婆婆和徐惠一眼,她們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如果在形容得更確切些,是得意。


 


打圓場的總是公公。


 


他笑眯眯地打斷:「行了,別說那麼多了,我們是來聚餐的,不是來批鬥的。」


 


「小兩口的事,我們這些老人是不管的,我相信雙雙是有分寸的人,聚會過後,雙雙一定會把存款交給婆婆是嗎?雙雙。」


 


公公給我使眼色。


 


一副為我好,給我臺階下的樣子。


 


我卻有些想笑。


 


原來他們看著厲害,招數來來去去也就這麼一些。


 


「你笑什麼?」


 


徐惠不滿地開口。


 


「存款我是不會交的,要不然我們離婚吧,財產分割的話,也許你哥可以拿回去一部分。」


 


徐坤鵬臉沉了下來:「雙雙,不要拿離婚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啊,知道為什麼現在談嗎?


 


我認真看向他。


 


他眸光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激動地站起身。


 


「是你!舉報我的人是你!」


 


這段時間他謊稱自己快要被辭退了,工資各種發不下來,以此逃避上交工資,並各種要錢。


 


而實際上,他不但進展順利,甚至馬上要面臨升職加薪的大好事。


 


我往他公司丟了一封匿名舉報信,延緩了他的升職。


 


他本人也因為要接受調查而停職數日。


 


他眉眼憤怒地瞪著我。


 


但在親朋好友的追問下,他卻不願意繼續解釋了。


 


他扯著我往外走。


 


我順從地跟著,毫不抵抗。


 


直到上了車,跟著他回了我們的家,他氣急敗壞地吼我:「你到底想怎麼樣?」


 


「難道我升職對你沒有好處,

你為什麼要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是啊,夫妻一體,難道我經營美容院對你沒好處?你為什麼非要派人給我使絆子,讓我一事無成地回來,繼續給你、給你們家當免費的保姆?」


 


他的氣息弱了一分,卻依舊強撐著辯解:「我不清楚你美容院的事,不是我做的。」


 


「如果你真的這麼在意,我可以幫你查一下,或者是幫你再換一個好一點的地段,幫你聯系鞏固客源。但是我工作上的事,我請你不要再胡鬧了。」


 


他口吻急切又激烈。


 


看得出真的很著急。


 


我有些克制不住地想笑。


 


「你別急啊,你不也知道,我沒丟出什麼重要證據嗎?要不然你早就被辭退了,怎麼會隻是簡單的停職處理呢?」


 


他下意識看向緊鎖大門的書房。


 


那裡他從不允許我進去的。


 


「我舉報你,隻不過是想給你找點麻煩而已。我知道你從來沒瞧得起我,我在你心裡連個人都算不上,我也厭倦了這種夫妻關系、感情生活,所以我們離婚吧。」


 


「存款全歸我,你不吃虧,等你升職以後,幾年時間就賺出來了。」


 


「但是如果你和我鬧到底,魚S網破,那就不一定了,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10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原來是一個善良溫柔包容的女人,現在卻變得這麼恐怖。」


 


「要感謝你的,不是嗎?如果不是你步步把我逼到絕路,我也不知道原來我可以爆發出這麼大的能量。」


 


他答應了。


 


我們離婚離得倒是很順利。


 


經過一個月的冷靜期,我就拿到了證件。


 


但他並不甘心就此放過我,他私下做了很多小動作。


 


比如把我擁有巨款的事告訴了我父母,讓他們日日前來糾纏。


 


甚至許諾如果能把存款要回給他,他將拿出一半來答謝我父母。


 


另一方面,美容院的名譽也確實受到了影響,生意每況愈下。


 


我索性放手,將美容院轉讓,搬到其他的城市,從頭再來。


 


我從來不畏懼一時的失敗,因為我知道腦子裡的經營經驗是我的,美容技術和管理能力是我的,無論走到哪裡,我都能把美容院再開起來。


 


我隻會越來越好。


 


至於徐坤鵬,我也沒有放過他。


 


我僱了一個偵探,時刻關注著他的消息。


 


我們離婚後,他果然順風順水地升職成部門經理。


 


隻是他上位不到兩天,

就再次遭遇舉報。


 


這一次證據鏈齊全,他因貪汙罪鋃鐺入獄。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明明仔細檢查過,確定家裡書房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沒有掌握有效的證據,才放手和我離婚的。


 


其實我也沒想到我會成功。


 


畢竟他做事仔細,我確實沒有具體明顯的證據。


 


我隻是不甘心地想給他找些麻煩。


 


可沒想到他的S對頭,通過我發給公司的舉報郵件,破解了我的 IP,找上門來。


 


他問了我幾個具體問題,然後抽絲剝繭,居然抓到了他的馬腳,就此讓他下臺。


 


我換了城市以後,也順便換了手機號。


 


從此和吸血的父母徹底失聯。


 


很多年後,我躋身成我所在城市的富豪名流,我的人生步步高升。


 


我聽聞父母在到處打聽我,

尋找我。


 


他們老了,沒有勞動價值了,被溺愛壞了的兒子一腳踢出了門。


 


傷透了心的他們,開始想念我,想念過去那個乖巧懂事體貼入微的好女兒。


 


我依舊很善良。


 


我不想用殘忍的現實打破他們的美夢。


 


我決定成全他們的想念,永不露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