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撿漏主播還真的讓她當成了啊?」


鑑寶王撲過來,嫉妒得紅眼,大喊:「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助理在後面SS攔住他。


 


我瞧了他一眼,再看看護在周圍的保安們,淡定地讓師傅繼續切。


 


師傅停下手勸我:「姑娘,現在賣還能賣給好價錢,萬一下一刀不行了……」


 


「沒事,我八百買的,虧不到哪兒去,您繼續切。」


 


於是,師傅陸陸續續切了幾刀下去。


 


每一刀切開,都有店家圍上來。


 


直到最後一刀落下。


 


全場寂靜。


 


三秒後。


 


在場所有人如水滴落入油鍋般炸開,紛紛湧上來,問我:


 


「妹兒,三百萬出不出?」


 


「閨女,我三百五十萬,

行不?」


 


「靚女,四百萬,得唔得?」


 


「……」


 


我的這塊原石露出來的切面,色澤鮮翠,水頭長,種頭老。


 


在場稍微懂點行的人都能看出來,我的這塊料,品質保底冰種。


 


再細看水頭,隱隱有接近玻璃種的跡象。


 


是高冰種沒錯了。


 


經過一番競價。


 


最後,這塊正陽綠,被一個穿著拖鞋,手裡拿著一大串鑰匙的大老板,以八百八十萬的價格拿下。


 


5


 


我的直播間被問號刷屏。


 


「就這麼水靈靈成了百萬富翁?」


 


「主播缺掛件嗎?我很會掛的。」


 


「你好,雖然我們不熟,但你可以拿錢和我套近乎。看見了嗎,我說你可以拿錢……」


 


「你以為有錢了就能快樂?

分我一半,我告訴你。」


 


這次 PK 我完勝。


 


帶來的影響就是,我主頁的粉絲數量蹭蹭往上漲。


 


換句話說,我,文鈿青,火了。


 


每天一上線直播就有幾十萬的人圍觀我撿漏。


 


不過我也算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打了中的,來了老的。」


 


這天,我一進文玩市場,就被一群人攔住。


 


步步緊逼。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白胡子的老人,業內行家張文山。


 


「小丫頭,就是你打敗我小徒弟的?」


 


「摸過多少老物件,就敢這麼猖狂?」


 


我一聽,就知道是來找回場子的了。


 


但對面是老人,看起來年紀七八十歲了,不好反駁,怕把他氣出什麼問題。


 


「運氣好而已。」


 


我故作謙虛,

彈幕可見不得我這樣:


 


「怎麼不敢猖狂了?要是我能日賺八百八十萬,族譜從我這頁開始寫都沒問題。」


 


張文山聽到我這樣說,重重地哼了聲:「野路子出身,不知禮數。」


 


「敢跟我另一個徒弟比比嗎?」


 


我順著他的話往後看,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


 


「你要是還贏了的話,老頭子我就公開承認你有點實力。」


 


「可你若是輸了……相信那些誤信你的人,也該清楚你幾斤幾兩了。」


 


雖然,我也不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


 


不過還是那句話:主動湊到跟前的臉,不打白不打。


 


這次 PK,張文山說隻考驗眼力,為了避開其他因素幹擾,原石區不在比賽範圍內。


 


我直接一個疑惑臉。


 


我說我運氣好你真的信了?


 


因著場地的擴大,比賽時間增長為三小時,三小時後文物鑑定店匯合。


 


超過規定時間視為自動認輸。


 


規則聽起來感覺是公平的,但是:


 


「您走在您徒弟後面,能保證不指點他嗎?」


 


張文山被我這句話氣得吹胡子瞪眼,「要我指點才能摸到真的,那他也不配當我的大徒弟了。」


 


話是這麼說,可眼瞧著他帶著他的大徒弟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家大店面中,和老板熟稔地交談起來。


 


直播間直呼這對我不公平。


 


「這麼熟,說不定真假、價格什麼的都知道了,這還怎麼比?」


 


「咱不比了,他們就是喜歡弄一些虛的名號糊弄人,什麼年輕一代第一人,現在誰還看重這些啊。」


 


看著屏幕上不斷飄過安慰我的彈幕,

我心裡湧上暖意,唇角上揚:


 


「別慌,我眼力還可以,總歸不會太慘的。」


 


實在不行,眼力不夠,聽力來湊!


 


話落,滿場的物品心聲不斷湧入我耳中。


 


很好,沒一個真的。


 


經過這段時間的經驗總結,我得出結論:


 


越是仿品,話越多,情緒越激動。


 


因為它們剛出來見世面,看什麼都新鮮:


 


【哇~你的聲音和我一模一樣欸,該不會是和我同一個窯子出來的吧?我前天剛出,你咧?】


 


【我妹在直播間裝元青花碗,我哥在街頭當乞討碗。而我,在文玩市場成了狗飯碗……哎小狗,別舔我啦。】


 


【小姐姐~你怎麼不說話啊?】


 


【求你,別說我是宋代的,你看看哪個宋代出來的前輩是這麼锃光瓦亮的?

!】


 


「……」


 


心聲聽了個遍,其中一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


 


誰沒講話來著?


 


6


 


我調整方向,朝著那個聲音走過去。


 


【小姐姐,你這麼高冷,是不是低溫窯出來的?】


 


【小姐姐……】


 


我腳步加快,在角落的小攤裡看到了那個一直嚷著「小姐姐」的仿制品。


 


我一邊觀察,一邊將直播間的鏡頭翻轉。


 


找了好一會兒,發現它嘴裡喊的「小姐姐」是斜對面的粉彩瓶。


 


這個粉彩瓶胎體潔白、釉面瑩潤。


 


肩部纏枝蓮紋,蓮瓣被深淺不一的粉紅層層暈染,邊緣使用金彩勾勒。視線下移,圓潤飽滿的腹部,有威儀的金龍在其中穿梭雲海。

近足處的蓮瓣紋還特地和肩部紋飾相呼應。


 


工藝精致繁復,使得粉彩瓶的整體看起來華麗又莊重。


 


說直白點,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


 


而且這不愛說話的樣子,我猜十有八九,是上年紀了。


 


攤主瞧我觀察了這麼久,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試探性地問道:


 


「美女,喜歡這個?」


 


我沒承認,就在他問完之後,先把粉彩瓶周圍的瓷器假裝感興趣,都仔細看了個遍。


 


就在攤主以為我是沒目的瞎逛時,後撤一步,手背後。


 


趁攤主沒注意,暗戳戳摸了粉彩瓶好幾遍。


 


應該是我摸狠了,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粉彩瓶怒斥我:


 


【你摸歸摸,能不能別摳我屁股?好歹我曾經也是乾隆的心頭好,給我放尊重點!】


 


誰的心頭好?


 


乾隆的。


 


很好。


 


現在也是我的了,我發誓。


 


不明真相的直播間,看我舉手機的姿勢不對,紛紛開口詢問:


 


「剛剛發生什麼了?為什麼你突然兩眼冒光?」


 


「你們等會兒就知道了。」


 


我輕咳一聲,讓自己面上保持鎮定。


 


對著攤主,指尖往粉彩瓶周圍劃一圈:


 


「這些都是什麼價位。」


 


攤主聽到我問價,原本佝偻的背騰地伸直了,朝我滔滔不絕地介紹這些瓷器到底多有來頭。


 


鋪墊了差不多十來分鍾,最後打量了下我身上的著裝後,進入正題:


 


「不便宜,你心裡的預算是多少?」


 


我指了指離攤主最近的梅瓶,「老板,明代的梅瓶口部圓渾厚實,不會有明顯的線角轉折,

你這直線……合理嗎?」


 


「還有這個,是仿的永樂青花纏枝蓮壓手杯吧?做工過於粗糙了。」


 


「……」


 


我指出了好幾個仿制品,一通話砸得攤主把剛抻直的背下壓了點。


 


不過,他還是堅持:


 


「美女,這些物件的真假,單憑你一個人這樣說不能信,反正我找人鑑定過了,包真。」


 


「看你懂行,我可以給你便宜點,三十萬,你挑一件,怎樣?」


 


我反問:「你這個攤子成本價加起來都不到三十萬吧?」


 


剛剛有個仿制品激動得大喊:【三十萬一件?他是在說我值三十萬嗎?啊,他明明三百塊把我買過來的……哇~原來我這麼值錢。】


 


粉彩瓶也是:【上一個沒眼力勁兒的,

把我一萬就賣給他了。過來這邊天天風吹日曬的,我真服了。】


 


然後,我猜測性地把這些瓷器的價格說了個遍。


 


說得攤主滿頭大汗我才停下來,我衝他歪頭笑了笑:


 


「我買東西看眼緣,剛好你這有符合的。老板,給個誠實價。」


 


攤主把額頭上的汗一抹,「最低價十萬,你看你要哪個?」


 


我的表情躊躇了下,指了指仿制品,「它也十萬?」


 


攤主反悔,「這個不行,十萬你買不到。」


 


我故作惋惜,指尖一轉,指向粉彩瓶:


 


「那這個十萬可以了吧,這釉面亮得一看就是仿的,是挺好看的。」


 


我一副你再反悔我就不買走人的模樣,攤主不敢再拖,立馬朝我亮出收款碼:


 


「成成成,我虧S了。」


 


彈幕開始擔心了,

「這個老板看著很不靠譜的樣子,主播你有把握嗎?」


 


我:「放心,不會砸了我自己招牌。」


 


7


 


比賽的時間在我和攤主砍價拉扯中飛速流逝。


 


我抱著粉彩瓶,踩著最後三分鍾趕到鑑定店。


 


熟悉的宋仿商饕餮紋方罍:


 


【歡迎光——】


 


【算了,不是很歡迎你。】


 


張文山端坐在椅子上,他大徒弟站在後面,一臉笑意。


 


一看就是撿到好物件了。


 


張文山瞧見我來了,冷哼一聲:


 


「還以為你不敢來了。」


 


我平緩了下氣息,認真回他:


 


「不管是輸還是贏,我答應了比賽,就不會不來。」


 


「說得倒好聽,也不知道本事有沒有這麼好。


 


接著雙方把物品放上展示臺,這次的陣仗要比上次大得多。


 


除開鑑定店老板這裡原本的三個專家,他們那邊還叫來了業內知名行家。


 


真行家,不是鑑寶王靠網友吹出來的那種。


 


由於我比較晚到,所以他們先鑑定。


 


他們放上來的是一個高足杯。


 


幾個行家上前一陣查看,探討。


 


我坐下休息的時候,觀察了下,覺挺真的。


 


青花海浪襯底,矾紅海獸奔騰,金邊高腳造型。


 


再加上,它沒開口講話,我更肯定了。


 


就是不能近距離觀察到底是不是官窯。


 


有彈幕問我:「文老師,他這個怎麼樣?」


 


我如實回答:「應該挺真的。」


 


直播間:


 


「啊?那豈不是要輸了?


 


「樓上急什麼?被主播打臉打得少了?」


 


我搖頭,回復那條彈幕:「不一定,他這個是官窯的。」


 


上一秒,幾個專家鑑定的結果出來,確定是明宣德時期的青花矾紅描金海獸紋高足杯。


 


參考之前拍賣行的拍出價格,是兩千兩百萬,放到現在的話,價格應該在三千萬左右。


 


結果出來後,他們倒沒有和鑑寶王一樣發出興奮的猿叫聲。


 


就是頻頻得意地笑著看向我。


 


張文山撫了撫自己的白胡須,看著自家有出息的大徒弟,欣慰地笑了。


 


彈幕:「完了,明明是主播比賽,為什麼我這麼緊張?」


 


「緊張什麼,輸定了,兩千兩百萬,還比什麼。」


 


「樓上,這麼瞧不起主播怎麼還不走,是有什麼特殊的興趣愛好嗎?」


 


輪到我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保護得很好的粉彩瓶放上展示臺:


 


專家們立馬拿起專業工具,圍過來:


 


「沿口和瓶底都均勻塗抹松石綠釉……」


 


「嗯,對,細看隱約能看見冰裂紋,是乾隆時期粉彩瓷器的典型特徵。」


 


「制作工藝也是精益求精……嘶……瓶底隱隱能看出『大清乾隆年制』的六字篆書,御制的沒跑了,還保存得如此完好……」


 


一時間,鑑定店的氣氛仿佛被凝滯住了。


 


對面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幾個行家的最終宣判。


 


安靜了好一會兒,「價格也在三千萬左右。」


 


至於具體定價,

得看到時候拍賣行拍出的價格。


 


兩件古董都有溢價的空間,因此,誰贏誰輸一時之間很難說。


 


於是,再看買入價格。


 


我的是十萬買入。


 


張文山的大徒弟聽到我的報價後,嗤笑出聲,高聲喊道:「我是一萬買入的。」


 


按照古董估值/買入價計算,他們那邊贏。


 


「文鈿青是吧,你輸了。」


 


張文山悠悠扶著大徒弟的手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小丫頭,你確實有點運氣在身上,但可惜運氣終究比不上實力啊。」


 


「老頭子我人善,不和你計較,你針對我小徒弟的事……」


 


直播間:


 


「啊啊啊,還是輸了。」


 


「現在是輸不輸的問題?重點難道不是他們一個兩個的,

日入兩千多萬?」


 


「樓上,不嚴謹了吧,是一個日入兩千九百九十九萬保底,另一個兩千九百九十萬打底。不多,也就是我祖宗八代幹生幹S也掙不到數字而已。」


 


「先不論輸贏,對面和主播很有實力。」


 


有沒有實力,這個可以撂下不談。


 


聽力好,這件事我是很肯定的。


 


我能超低價買入粉彩瓶,靠的是攤主對瓷器不了解,他堅定地認為自己攤上的全是假貨,好不容易遇到我這個傻大款,十萬賣出去自己還能翻十倍賺上一筆。


 


可是對面,他們去的是大店面,先不說大店面裡面肯定有幫忙掌眼的人,就這種級別的貨,我其實不太能相信一萬就可以買入。


 


有兩種可能,要麼店家忍痛割愛,以超低價讓他們幫忙打廣告,要麼……


 


恰好古董們的聊天,

證實了我的猜想。


 


【海獸紋哥哥,能內推我去墓裡嘛?地上的環境太惡劣,不適合我。】


 


高足杯:【不能。】


 


粉彩瓶不甘地追問:【為什麼?】


 


【因為我的編制沒了,推不了,可惡的洛陽鏟。】


 


哇哦~編制……不對,哦豁!洛陽鏟。


 


看,我就說吧,事情不簡單。


 


8


 


我報警了。


 


不知道他們是心虛還是怎樣,看到我在撥打 110 時,居然第一反應是過來搶我手機。


 


我一個側身躲開,腳步往後退。


 


忘記說了,我文鈿青,練家子。


 


小時候身體弱,但凡和強身健體沾邊的項目,我都被父母丟進去練過。


 


不過鑑定店老板也快速反應過來,

帶著店裡的工作人員,把他們攔住了。


 


沒等多久,數名警察快速趕了過來。


 


我率先和警察講了自己的發現。


 


張文山他們一個個被叫過去問話:


 


「我不知道啊,是我大徒弟和店家買的。」


 


「我不知道啊,我和老板買的時候也沒說是剛出土的啊!」


 


「……」


 


瞬間,鑑定店喧鬧得像菜市場。


 


彈幕:「來個人告訴我,事情怎麼就突然轉變成這樣了?」


 


「那這算不算主播贏了?」


 


「贏贏贏,贏亖了好嘛。以後這行,誰還敢不知道主播文鈿青的名號啊。」


 


「笑S,PK?先看看自己手裡的物件來路正不正再說。」


 


門外站滿的圍觀群眾,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


 


中途,我被警察詢問好幾次細節。


 


好在我這段時間接觸的古董多,眼力上漲,在技術人員取樣的時候,說出了幾分自己的見解。


 


我坐在原來的位置,試圖聽古董們吐露更多關於盜墓賊的信息。


 


可惜,它們話題跑偏了。


 


粉彩瓶放下身段撒嬌不成功後,就秒速撇下高足杯,去招惹宋仿商饕餮紋方罍:


 


【憑什麼你是個仿制品,也能被供起來?】


 


宋仿商饕餮紋方罍:【……】


 


【憑什麼啊?】


 


靜了三秒,我以為宋仿商饕餮紋方罍不會搭理粉彩瓶了。


 


結果,宋仿商饕餮紋方罍慢悠悠地來了句:


 


【憑我是銅。】


 


粉彩瓶:【……】


 


我:6 啊。


 


……


 


檢測結果出來後,警察們看了,眉頭越皺越深。


 


和前陣子鬧得很大的盜墓案件有關聯。


 


一直找的漏網之魚,原來就在這個文玩市場。


 


眾人一窩蜂湧進文玩鑑定店,又在警鳴聲下,陸陸續續走出文玩鑑定店。


 


我也跟著走出去,抬頭望向天空,縷縷雲色漂蕩在湛藍裡。


 


低頭,前面是一身身嚴肅、正氣的警服。


 


這一刻,我好像知道這個金手指還可以用在什麼地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