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一輩子被夫君典當,他拿了錢財便帶著心愛的女子跑路。


 


而我如牲畜一般替旁人生子。


 


支撐我那麼多年的,隻是我那繼子的一句話。


 


他說:「娘,等我繼承父親爵位,一定將你接回家,為你報仇!」


 


他一個繼子,面對族老何其艱難?


 


於是我委身他人,暗中周旋。


 


可最後,得了爵位的繼子轉手便將我賤賣到鄉下,嫁給老屠夫。


 


我不堪受辱,便用一根粗壯的木枝插入脖頸。


 


重活一世,我活了,你們都得S。


 


1


 


我於床上驚醒,渾身冷汗。


 


看屋內裝飾便知曉,我還在沈家做當家主母。


 


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丫鬟匆忙來稟報:「夫人,侯爺帶了一個女子回來,眼下就在正廳。」


 


我眼底慢慢深了起來,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脖頸的疼似乎還在。


 


我冷笑。


 


沈映啊,你來得好巧。


 


正是我最想剁了你的時候。


 


2


 


我穿戴整齊便來到正廳。


 


隻見白初初依偎在沈映身側,一雙水眸忽閃忽閃的,說不盡的委屈。


 


沈映滿眼心疼:「叫你做妾,真是委屈你了。」


 


「我的初初溫婉賢良,合該做正妻,同我一起享受榮華富貴……」


 


我在心裡冷笑,做人正妻?她也配?


 


我自顧自地在他們面前坐下,端起茶盞慢慢抿著。


 


一口清茶下肚,我淡淡看向他們:


 


「你若喜歡,納進來就是。」


 


沈映似乎沒想到我如此大度,喜笑顏開地松開握著白初初的手,

連忙握住我的手道:「夫人如此體恤我,我日後定不會厚此薄彼,定會善待夫人。」


 


我躲開他的觸碰,又抿了一口茶。


 


善待?


 


如何善待?


 


是將侯府的爛攤子都甩給我的善待?


 


還是將我典當做私娼,流轉男人手中,像個畜生般一個接著一個為他人生子的善待?


 


我抬頭對著他淺笑。


 


沈映,這些啊,我都會千百倍地還給你!


 


「既如此,我話先說在前頭。」


 


白初初杏眸含著淚怯怯地看著沈映。


 


沈映安撫般拍了拍她手背。


 


我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夫君在朝為官,最重名聲。納妾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良妾,稍加管教,也不會辱了侯爺門楣。」


 


我眸子在白初初身上打量,

繼而道:「若是來路不明的,難以管教不說,就怕從前就與人勾結不清。」


 


沈映思量片刻,最終對我說:「初初自幼無父無母,但確實是清白姑娘。我下江南時遇見她,她靠為人漿洗縫補衣物為生……」


 


「日後初初進了門,一切都由夫人管教。」


 


「初初會懂事的。」


 


白初初忽而抬眸看了我一眼,平平淡淡的目光偏叫我察覺到意味深長。


 


可我如今沒什麼好怕的。


 


隻怕他們S得太輕易。


 


我放下茶盞起身,淡淡看了她一眼,隨後轉開視線:「我記下了,日後會好好教她規矩。」


 


「嫁人為妾,也無需那麼多的準備。」


 


「明日便找人抬進來吧。」


 


我說罷,便起身離開。


 


身後沈映柔聲細語地哄著白初初。


 


我冷笑。


 


嫁人為妾哪有舒舒服服的?


 


主母要打便打,要罵便罵。


 


即便我將她發賣出去,不過是個頂撞主母的由頭。


 


誰能說我的不是?


 


隻是上輩子我看不透,逼著沈映和白初初斷絕關系。


 


最後京城盛傳我善妒的惡名。


 


而白初初卻被沈映安排做外室。


 


有四五個丫鬟伺候,日子過得比我還舒坦。


 


我慢悠悠嘆出一口氣。


 


這一輩子啊,總要爭個你S我活。


 


總之,一個都別想好過。


 


3


 


翌日,我以身體不適為由,並未露面喝白初初敬的茶。


 


據丫鬟說,白初初鬧了好些時候。


 


我淡笑。


 


做人妾室,哪有鑼鼓喧天?


 


更不要說滿堂賓客賀禮。


 


無非是一抬小轎從側門抬進來。


 


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地走。


 


我清算好手頭的嫁妝,交給丫鬟放到庫房落了鎖。


 


她拿著庫房鑰匙抱怨:「夫人,白姨娘都進府那麼久了,仗著侯爺恩寵,尾巴都翹上天了。」


 


「府裡下人都說,白姨娘更像府裡的主子,日後生下了孩子說不定還要同您平起平坐。」


 


我淡淡瞧了她一眼:「這些話日後不要在我跟前說。」


 


她低頭站在我身後,室內越發靜了起來。


 


雨聲更是明顯。


 


我靜靜望著窗外的雨。


 


人啊,總要先給些甜頭的。


 


過慣了好日子,便是拼盡一身力氣也要從泥潭中爬出來。


 


最好能出些亂子。


 


丫鬟見我有了倦意,便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我斜靠在床頭看雨。


 


雨天能勾起很多回憶。


 


我S的那日,也是個雨天。


 


冰冷的身體被人丟到狗圈,那人看了看我脖子上小臂般粗的木枝,嚇得後退,嘴裡罵道:「賠錢貨,明日便將你丟到亂葬崗。真他娘的晦氣!」


 


於是我草草了此一生,徒留一生的怨恨。


 


我淡淡收回視線,開始盤算。


 


這麼大的雨,接連下了幾日。


 


按照沈映和白初初的性子,該是坐不住了。


 


4


 


數日後,天晴。


 


我難得出了庭院活動。


 


白初初的院子裡,傳來一陣責罵聲。


 


她正為了一套茶具責罰下人。


 


平日裡裝得楚楚可憐,

眼下的心狠手辣才是真。


 


「這茶具是侯爺命人為我打造的!上好的玉石竟然被你這麼糟蹋了!活該將你賤賣去做娼,日日受腌臜之人的凌辱!」


 


我頓住,冷冷望向院子裡。


 


當初侯府沒落,沈映不顧顏面,將我典當做私娼,白初初應該沒少出力。


 


我正要抬腿進院門,卻被丫鬟拉住。


 


我回頭便看見白初初的丫鬟急急忙忙跑來。


 


「何事如此慌張?」


 


「回頭我叫管事媽媽好好教教你規矩。」


 


那丫鬟年紀不大,受了恐嚇,立馬跪在地上如實道:「白姨娘叫我看著外院,說若是侯爺回來了,便立馬知會她。」


 


我看向院內,平淡問道:「往常也這般?」


 


丫鬟咬唇搖頭。


 


我繼而問道:「可還有旁人?」


 


「倒是帶了個小男孩。


 


哦?


 


我那狠心將我轉手賣到鄉下的繼子。


 


這便來了。


 


5


 


正廳之中。


 


我聽著沈映感嘆:「這孩子真是可憐,原先他父親是個讀書人,眼下他父親病逝,家中隻剩他一個人。」


 


若是上輩子,我定然會可憐這孩子。


 


可如今我越看那雙水靈靈的眼,越發覺得像極了白初初。


 


他該是白初初的兒子。


 


心狠手辣,手段卑劣。


 


母子倆一模一樣。


 


我隻當不知曉,平靜地捏了一塊糕點遞給那孩子,神色淡淡。


 


「所以夫君的意思是?」


 


我用手帕擦了擦手,平靜問道。


 


「我是這麼想的。我們成婚三年,膝下始終無子嗣。初初身子又弱,孕育子嗣也是困難。


 


「這孩子也才七八歲,不用操心,也好管教。」


 


「不如將他記到你名下將養,一來能為我們添福,二來也彰顯夫人仁德。」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心裡不由得冷笑,他倒是好謀算。


 


先一步將白初初接進來,眼下又想神不知鬼不覺將孩子接進來。


 


當我是傻子?


 


於是伸手便捏了捏那孩子的臉:「是嗎?可我一向不喜孩子。」


 


沈映並未說話。


 


我含笑問那孩子:「叫什麼名字?可讀過書?」


 


那孩子後怕地挪了兩步:「沈……陳皓庭。」


 


「先前讀過一些書。」


 


那孩子害怕地瞄了一眼沈映。


 


我自當看不見。


 


沈映看了看我臉色,

繼而道:「這孩子也可憐……」


 


我起身並未停留:「府上不是什麼東西都收留。」


 


「你若真想留他,那就放在白初初房裡養。」


 


記我名下,掛名嫡長子,日後順理成章繼承侯府家產。


 


想都不要想。


 


6


 


於是,那孩子便記在了白初初名下。


 


自然沒法進祠堂入族譜。


 


既然人都入局了,那也該開戲了。


 


當天下午,我便松了筋骨叫白初初來我房中站規矩。


 


府上沒有老夫人,這個家裡,規矩隻能由我來教。


 


白初初站了一下午,不僅要替我端茶倒水,還得揉肩捶腿。


 


她那低眉順眼的樣子,也挑不出差錯。


 


隻是在沈映回來後,她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滾燙的茶水盡數灑在我身上。


 


我聽著門外的腳步聲,確保沈映牽著沈皓庭進門時,將巴掌狠狠甩在白初初臉上。


 


我抬手又將杯盞砸在她臉上:


 


「伺候茶水都不會嗎?我病了這些時日,竟沒人教你規矩。究竟是你不將我放在眼裡,還是不顧沈府的名譽?!」


 


「隻知道耍這份狐媚功夫,傳出去白白叫人笑話我們沈家!」


 


我如同看S人一般看跪在地上的白初初:「若有下次,別怪我將你打發出去。」


 


沈映臉色難看極了。


 


我抬了抬眼柔聲道:「夫君何時來的?」


 


沈映皺眉:「雲清,你也不好如此苛待初初。」


 


我平靜地看了看地上的白初初,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領她入府時,我便說過,入府便要守我的規矩。」


 


「誰家做妾如她這般舒坦?

丫鬟伺候,孩子纏膝,夫君疼愛……傳出去說夫君你寵妾滅妻也不為過。」


 


沈映臉色難看,竟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這才看向滿眼擔心的沈皓庭:「喲,庭哥兒也來了,可嚇著了?」


 


我並未等他回話,便自顧自地說:「既然來了,那便在我房裡吃飯吧。」


 


丫鬟下去傳菜,我又吩咐道:「將白姨娘扶起來,茶水都伺候不好,更不要說伺候主母用膳了!」


 


「別傳出去淨是說我沈家上不了臺面!」


 


庭哥兒想要去扶白初初,卻被沈映拉住,父子倆低語。


 


我淡淡看了一眼:「怎麼?夫君有事要交代?」


 


沈映臉色難看,嘴唇張了又閉上。


 


到底我還是當家主母。


 


調教妾室,是為了沈家和他的臉面。


 


他有什麼好說的?


 


7


 


於是我率先落座,沈映臉色難看也咬牙坐了下來。


 


庭哥兒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心謹慎地坐在了我旁邊。


 


我在心裡冷笑。


 


「白姨娘,來布菜吧!」


 


白初初紅腫著半張臉站在我身邊,低頭安分布菜。


 


眼淚點點滴滴落在桌上。


 


我冷冷道:「白姨娘哭成這般,是覺得委屈?」


 


「納你進門不是請你做祖宗來的,富貴日子既然是你要過的,規矩就得守著。」


 


白初初怯怯擦了擦臉,止住了哭泣。


 


一頓飯吃下來,竟隻有我是舒心的。


 


我平靜地喝湯,輕飄飄地看了眼沈映和沈皓庭。


 


這才哪兒到哪兒,就這般心疼?


 


不要急,

你們倆下場會更慘。


 


何必心疼她呢?


 


我收回視線,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湯。


 


沈映想起了正事,清了清口朝我說:「不日後新科狀元遊街,你也帶著初初和庭哥兒去看看。」


 


我夾了箸藕片放入口中,不緊不慢地嚼著。


 


白初初眼底一閃,隨後柔聲道:「妾身份低賤,恐毀侯爺清譽。妾還是留在府中好學好學規矩……」


 


沈映滿臉心疼恨不得馬上將人摟進懷裡哄一哄。


 


我咽下口中的菜,漱了口才道:「也好。」


 


「好好學規矩,日後才能好好伺候主君。」


 


沈映無話可說,憋了一肚子氣離開。


 


庭哥兒跟在沈映身後也離開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忽而輕笑出聲。


 


白初初有些害怕地顫了顫手,

湯灑在我裙擺。


 


丫鬟幹淨利落地甩了她一巴掌。


 


我淡淡道:「滾!」


 


她小跑兩步,又被門口老婆子攔住。


 


老婆子蠻橫,力道也重,將白初初撞得趔趄。


 


「白姨娘不會好好走路?」


 


白初初回頭咬牙瞪我,我莞爾:


 


「不服氣也給我忍著。」


 


「除非我S了,否則這輩子你別想翻身。」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隨後規規矩矩走了出去。


 


新科狀元遊園?


 


上輩子這個時候,白初初也是借此算計我,將我和新科狀元鎖在一處。


 


又由庭哥兒撞破「奸情」。


 


大庭廣眾之下,毀我名聲。


 


白初初更是帶著一群下人在我房中搜出刻有狀元郎小字的玉佩。


 


自此,

沈映深信不疑我被毀了清白,日後便將我視如草芥。


 


我垂眸冷笑。


 


可沈映哪裡知道,何故白初初請得動金科狀元啊?


 


沈映隻怕是被人戴了好大一頂綠帽子。


 


8


 


聽聞新科狀元娶的是謝丞相家的嫡女,謝瑩。


 


那可真是個脾性直爽的女子。


 


若不是女兒身,連她自己都說:「定當不讓男子分毫。」


 


平日裡官家貴婦少不了聚會。


 


當下我便叫人拿著名帖去請了謝娘子。


 


沈映也是知曉這事的。


 


我隻對他說,是想借著說話的由頭請狀元郎為庭哥兒尋個教書先生。


 


沈映便沒再過問,安心離府。


 


不久後,謝娘子前來赴宴。


 


說了一會兒話,我叫下人去叫庭哥兒來。


 


叫了兩趟,都不見庭哥兒來。


 


丫鬟在我耳邊低聲道:「白姨娘說庭哥兒身體不適。」


 


謝瑩瞧了我一眼,隨後垂眸喝茶,並不多問。


 


我有些好笑。


 


庭哥兒午飯時還生龍活虎,這會子就身體不適?


 


白初初怕什麼?


 


我朝謝瑩莞爾:「你且先坐著,有什麼盡管吩咐下人去做。」


 


「我去去就來。」


 


謝娘子不在意地擺擺手:「當家主母不容易,你且先去忙。」


 


我轉身便去了白初初的院子。


 


庭哥兒躺在白初初懷裡,臉色紅潤,哪裡有一點生病的樣子?


 


「夫人……庭哥兒今日身體不適,怕是不能見外客。」


 


我輕笑:「知曉,我帶了郎中來。


 


白初初臉色難看起來,半個身子伏在庭哥兒身上:「不必了,庭哥兒方才喝了藥睡下……」


 


我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便將她拉了出去。


 


趁郎中瞧病的工夫,我摘下一隻耳墜丟在床下。


 


出門時白初初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輕笑:「白姨娘怕什麼?」


 


9


 


傍晚時分,沈映在我房中用膳。


 


白初初依舊留在我房中伺候。


 


我摸了摸耳朵,詫異道:「我耳墜怎麼少了一隻?」


 


沈映抬頭:「一隻耳墜而已,沒了再買就是了。」


 


我放下筷子:「這耳墜還是當年太後恩賜。」


 


我也懶得看沈映反應,隻道:「想來是今日照看庭哥兒落在白姨娘那兒了。」


 


白初初神色慌張起來。


 


沈映皺眉道:「快去叫幾個丫鬟去尋。」


 


白初初忽然攔住丫鬟:「我回去找找,找到了親自給夫人送來。」


 


「也不急在這一時,夫人先用膳吧。」


 


我放下碗筷狐疑道:「可是白姨娘房中不方便?」


 


白初初含淚朝沈映搖頭:「自然不是,是怕人多擾了庭哥兒休息。」


 


正等著她這麼說。


 


「正好,郎中開的藥庭哥兒還未喝,我叫人一同送去。」


 


白初初慘白著臉無話可說。


 


晚間,沈映同白初初回去看庭哥兒。


 


丫鬟也已經回來了。


 


沈映看著我將耳墜戴上,隻囑咐:「日後小心些。」


 


等他們走後,丫鬟才將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我手心。


 


我揉捻著玉佩。


 


這局,怎麼下才好呢?


 


10


 


三日後,新科狀元打馬遊街。


 


我帶著庭哥兒出門。


 


臨行前白初初替庭哥兒理了理衣裳,隨後又附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