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如今阿黃撒潑打滾,我感覺氣都快喘不勻了,這些年沒見,他出落得劍眉星目,寬肩窄腰長腿,本來就是我喜歡的款。
現在更是被腹肌晃花了眼,頭暈得很。
氣氛已經哄到這了,我正在思考,下一步是不是應該親他一口。
然後,就鼻子一熱,鼻血哗哗地流在他腹肌上。
我大驚失色,「阿黃你濃眉大眼地竟然也會下藥了!」
31.
我醒來時,阿黃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醒了?」他笑得溫柔,眼神卻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昨晚的事,我實在是迫不得已,姐姐已經看光了我的身子,我清白已失了,姐姐可千萬不能不認賬。」
我默默裹緊被子,腦子飛速運轉,他現在位高權重,不報答我救命之恩就算了,不會打算養我做外室吧?
不,最大的可能是放長線釣大魚,留著我釣成王府裡的漏網之魚。
故作鎮定地接過藥碗,一飲而盡,然後抬頭露出一個無辜的笑:「認什麼賬?我昨晚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
阿黃眯了眯眼,忽然俯身逼近,修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不記得?那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我咽了咽口水,強撐道:「不、不用了!我店裡還有羊沒宰,先走了!」
說完,我抓起外衣就想溜,卻被他一把拽回懷裡。
「跑什麼?」他低笑,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姐姐昨晚可不是這樣的。」
32.
傍晚,我拖著打顫的雙腿回了宅子,掛出「店家有事,休息三天」的牌子。
阿黃是匆匆離開的,他將自己的傳家玉佩給了我,他說崔家長輩全無,父母之名是沒法聽了,
他會讓太子下旨為我們保媒。
太子已經掌握了京城局勢,隻等陛下龍馭賓天,就可以繼承大統,阿黃已經有從龍之功,是實打實的新貴。
就算我就能瞞得住S士的身份,也不過是個出身鄉野的小寡婦。
何況,我的身份已經瞞不住了。
城隍廟的幡已經換成了紅色。
而我體內,還有成王給每個S士種下的噬心蠱,三日之內,如果不能去城隍廟接收命令,隻有S路一條。
33.
在城隍廟,我見到了身負重傷的玄六。或者說,是戴著玄六人皮面具的人。
我將他帶回,安置在廂房。
他說現在全城戒嚴,城門無法出入,七日之內,要我找個機會送他出城。
34.
為玄六包扎傷口的時候,我看到了他背後弓弩射中的傷痕,
如今禁軍用的諸葛連弩一發十二支,一旦被射中,幾乎都是立刻斃命。
他的傷口是如今禁軍的弓弩穿透一個人之後又射中他的,作為一個S士,他實在是有些過於細皮嫩肉。
35.
這一夜格外漫長,阿黃再次來的時候,帶了個跟他很像的男子。
他讓阿黃退下,要跟我聊一聊。
「太子殿下要跟我聊什麼?」
太子天潢貴胄,冷若冰霜,他掏了下袖子,拿出來一打銀票,「孤很感謝你救了阿黃,這是五萬兩,夠你一輩子錦衣玉食。崔顥是我母族唯一的親人,他的妻子不能是個親族全無的寡婦。」
我接過銀票,目光灼灼,「民婦還有一請,我已有心上人,如今人在廂房,民婦不敢高攀國公,隻求殿下送我們出城。」
36.
太子正要開口,
廂房方向突然傳來"哐當"巨響。
我衝過去時,阿黃的劍尖抵著玄六的咽喉,青鋒已沁出一點血珠。
"心上人?"阿黃的聲音像淬了冰,"你的心上人隻能是我?"
劍尖又進半寸,玄六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裹傷的布條滲出新紅。
我拔出簪子的動作比思緒更快,簪尖抵住自己頸動脈時,才發現手抖得厲害。
"阿黃,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讓我們走。"
他的手握住簪尖,一縷鮮血流下,他紅著眼,「算你狠!」
37.
出城的時候,玄六看著我「你的忠心,我必會回稟主上。」
回應他的,是馬車呼嘯之聲。
出了城一路向南,我們在方臺寺停下,紅幡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道血痕劃破暮色。
沿著地道行數十米,
漆黑的礦洞輪廓讓我渾身發冷,那是我接受S士訓練的地方。
雖然進入和離開時我都蒙住雙眼,可記憶裡潮湿的巖壁上,仿佛一直回蕩著那些臨終前孩子們的痛苦嘶吼。
38.
夜裡,由我近身伺候,看著玄六咽下藥汁,他袖口露出的金絲雲紋裡衣閃過微光,這種寸錦寸金的料子,隻有親王才有資格穿戴。
門外,傳來夜梟兩聲長嘯,這是我與阿黃約定的暗號。
他喉結滾動著咽下藥汁,突然抬眼:"這碗……似乎……"
我心跳驟停,卻見他指尖撫過碗沿:"釉色甚好。"片刻後,他的眼皮終於沉重垂下。
當匕首劃開他腰間玉帶時,內側的蟠龍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突然,窗外傳來瓦片輕響——是阿黃帶著東宮暗衛到了。
39.
刀刃剛觸及人皮面具邊緣,成王猛地睜眼,袖中弩機"咔"地彈出一蓬寒星。
十二支弩箭呈扇形激射,是諸葛連弩!
"小心!"我撲向阿黃時,最右側的箭镞已沒入肩胛。
成王擦著嘴角血跡大笑:"噬心蠱的子母連心,母蠱在我身上,你S我,你也別想活!"
院外突然傳來整齊的甲胄碰撞聲,太子親衛的鐵靴踏碎了滿地月光,親衛的火把照亮三百張稚嫩的臉。
最大的不過十五,最小的才及我腰高——全是這些年失蹤的乞兒。他們手腕都系著紅繩,繩結樣式與我當年一模一樣。這是成王豢養的新一批的S士。
劍光閃過,刀鋒陷肉發出沉悶回響,拔出時,我手上赫然是成王那顆血淋淋的心髒,我以為他的血是冰冷的,
原來一樣也是滾燙,噴濺的鮮血暈開,像極了當年我通過S士試煉時,成王賜的那盞朱砂酒。
"姐姐……"有個孩子搖搖晃晃走來,突然口吐黑血。
母蠱S亡引發的連鎖反應,讓洞內頃刻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倒地聲。
40.
"阿月。"阿黃抱住口吐鮮血的我,聲音中的驚懼直透骨髓。
「快拿藥!」我忍住劇痛從他手上接過配置的藥酒,統領說我是練毒的奇才,他看得沒錯,我不僅擅毒,連蠱術也無師自通。
離開前,阿黃拿走了我的簪子,從我的示意下找到了藏在簪子上的密信。
難為他不過幾個時辰就配好了解蠱的藥方。
我將成王心髒投入藥酒,不多時,母蠱爬出在藥酒中迷醉過去,而S士們也口吐鮮血,鮮血中的子蠱一條條爬向藥酒,
看得人毛骨悚然。
但好在,這些孩子們的命保住了。
我的命也保住了。從此再無桎梏。
41.
新帝登基之日,開太廟大封群臣。
為人津津樂道的是,封賞了大炎第一位女侯,長寧侯崔月。
太廟之上,聽說鎮國公崔顥還當眾求親,陛下當場賜婚。
聽說兩人接親於崔記羊湯,如今那個鋪子人潮湧動,人人都要沾沾喜氣。
番外
1.
阿黃從接了旨意就抱著鋪蓋卷住到了我的侯府上,雖然我的侯府距離他的鎮國公府隻有一牆之隔,還是任憑我怎麼趕,也不肯回家。
他還說要給我大驚喜。
在崔顥的皇莊裡,我見到了本以為喪生在洪水裡的爹娘,母親激動地將我攬進懷裡,放聲大哭。出任務的時候,
我時常受傷,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救過,如今見了爹娘,明明都好好地,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那時候,阿黃沒有找到我,卻找到了沿途尋女的爹娘,本要讓爹娘隨他住到侯府,可爹娘怕身份低微,給他添亂,堅決推辭,阿黃隻能給他們在附近的莊子上找了一處民宅,又給了十幾畝讓爹娘耕種過活。
2.
爹娘把小宅子布置得整潔溫馨,青瓦白牆,屋外一圈低矮的籬笆環繞,籬笆上纏繞著藤蔓,綠葉間點綴著幾朵野花,隨風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芬芳。
院子裡一棵桂花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時值金秋,桂花盛開,金黃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簇擁在一起,香味濃鬱,沁人心脾。不遠處,一群毛茸茸的小雞在圍欄內歡快地啄食著。
一家團聚,爹S了隻雞,讓娘做最拿手的醬焖土雞。我去皇莊外的河裡插了條肥碩的大鯉魚做紅燒鯉魚,
再加上幾樣自家種小菜,一碟小蔥拌豆腐。
我們圍坐在桂花樹下,品嘗爹娘去年釀好的桂花酒,時光仿佛倒流,回到我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
3.
夜晚,我正望著牛郎織女星發呆,窗外忽然飄來盞兔子燈。
崔顥攀著葡萄架探頭,發冠上纏著紫藤花:"接住!"
扔進來的竟是繡球"按咱們西北的規矩,你接了我的繡球,可要做我的娘子?"
我撲哧一笑,「隻聽說女子拋繡球,哪裡有男子拋的道理。」
崔顥看著我,眼中比星火更璀璨,「你與我有救命之恩,我可要以身相許的。
雖有了賜婚的聖旨,我還是想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一輩子陪在我的身邊。」
「當然,今後無論順境逆境,我都會與你並肩而立。」
4.
我與崔顥大婚後,他把館子後院那棵槐樹移栽過來,就是我埋毒藥那棵。
移栽那日恰逢朔月,國公府西南角的土腥氣混著槐花香。
我提著燈籠照見樹杈上掛滿木牌,夜風掠過時叮咚作響,像極了西北戈壁的駝鈴。
"糖醋裡脊,與阿月第一次同遊食。"
"杏仁豆腐,納彩時阿月所做。"
"鴛鴦炙,新婚夜,我親手制,阿月贊不絕口。"
崔顥從背後擁住我,下巴抵在我發頂:"每道菜都是通關文牒。"
他指尖撫過最新掛上的木牌,又放在我已經挺起的肚子上"今早新刻的——油潑辣子,每日常備。"
月光漏過葉片,在他掌心投下碎銀般的光斑。
我忽然發現每塊木牌背面都有小字,翻過來竟是:炊金馔玉,
白首偕老。
5.
崔月與崔顥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崔記羊湯開遍大江南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