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接風宴上,苟英又大肆為自己的隨從們討要封賞,粗鄙的坐在座位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看著來來往往的宮女內侍們,羨慕極了:「陛下這日子真好啊,臣過往以為做皇帝,日子再奢華最多不過紅燒肉吃一碗扔一碗,今日一見,才知是臣狹隘沒見過世面了。」
又看向我:「皇後娘娘這衣裙織金墜玉的,看著就貴氣的很,怕不是要萬金才能買到啊。」
殿內重臣都不是傻子,聽得懂他這是在諷刺宮內窮奢,氣氛霎時一靜。
是我打破了這份尷尬:「威武將軍平百越有功,陛下自然要拿出最好的吃食犒賞的,至於本宮的衣裙,朝服如此,也是彰顯我朝氣度,將軍若是覺得太過雍容讓人覺得不可親近,不如本宮去換一身更為家常的來。」
我起身同謝行之告退。
殿內重新恢復了之前的融洽。
絲竹之聲不絕,倒是苟英,似乎覺得無趣,也不再挑釁,隻低頭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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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昏暗的宮道上,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曉月嚇的要尖叫出聲,我慌忙捂住她的嘴巴,看向黑暗處:「威武將軍。」
苟英從黑暗中走出來,我推了推曉月:「去附近守著。」
等到曉月走遠,苟英絲毫不見醉意,拜服道:「還未感激娘娘營救舍妹之恩,娘娘大恩。」
「不必言謝,」我伸手扶起他。「令妹如今已安置進了宮外宅院,將軍宴席結束後便可與家人團聚。」
「我觀將軍今日種種,激怒於陛下,不知是否已屬意於與我合作?」
苟英點點頭,不置可否:「咱們這陛下看著就不大聖明,
倒是娘娘,娘娘久居深宮,卻能決斷於千裡之外。」
輪到我驚奇了:「你不問問我要做什麼?若我要謀反呢?」
「無所謂,」苟英聳聳肩,「娘娘遠在京城,卻能提前知曉西南之事,又能夠在恰當的時機救下舍妹,真真了不起,臣佩服有本事的人,也願意跟著有本事的人做事。」
是啊,我能提前知道西南有他,我能知道他有個妹妹還能準確找到。這都是穿書給我的優勢,但穿書是獨屬於我的秘密,我不會同任何人分享。
我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質樸卻合理。
「那咱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苟英微微點頭:「那臣先行告退了。」
隻是走出幾步後,突然又回身問我:「娘娘不怕微臣轉身就將此事告知陛下?」
「苟將軍,」我盯著他:「莫說天下沒幾個人相信女人會造反,
便是如今我李家,隻是選擇了退入暗處,藏器於身待時而動,而非李家無可戰之力,對嗎?」
苟英拱拱手:「是臣多慮了。」
宮宴上的樂舞之聲遠遠地傳來,曉月看著苟英離開的背影:「娘娘,咱們還回宮宴嗎?」
「不回了,今日心情好,不樂意去那宴席上做泥塑,尋個宮人同陛下說本宮醉了,咱們自己回宮溫酒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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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聽說新封的威武將軍不斷挑釁陛下,經常把陛下氣的額角直跳。
不久還大言不慚的給自己的妹妹請封鄉君,陛下也隻能咬著牙答應了。
隻是這苟英得寸進尺,還是時常說一些大逆不道的話。
有人說:「若是鎮國公還在朝堂,何時輪到這莽夫在朝堂之上抖尾巴。」
謝行之突然又想起了鎮國公的好,至少大家都是讀過書又講理的人,
有什麼訴求什麼不滿都是文雅的鬥爭,哪像苟英這般粗俗又直白。
隻是如今鎮國公府病的病殘的殘,謝行之隻能來找我,讓我勸勸我爹,至少上個朝,給他撐撐門面。
果然,身經百戰的鎮國公一在朝堂露面,苟英就安靜了很多。
不過也沒有很服我爹。
一個是為國盡忠的忠臣,一個是為民而反象徵著陛下愛民之心的人,兩個人誰都不服誰。
謝行之卻在其中找到了詭異的平衡。
他甚至給了苟英更多的權力,把他對衡陽公的期望移情到了給了他。
可他也知道,苟英隻是招安之臣,並非全然忠心於朝廷,要用他亦要防他,隻要鎮國公與苟英能夠呈對峙拉鋸之態,他就能穩坐釣魚臺。
稍稍給一個人漏點權力,另一個人立馬表忠心:陛下,信我,我更聽話老實。
這種感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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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慢慢風平浪靜,後宮隨著孩子的出聲,卻逐漸熱鬧起來。
淑妃的孩子在兩歲時,不小心掉進了御花園的池子裡。
索性丫鬟嬤嬤們得力,很快就把孩子撈了起來。
可是後宮的爭鬥卻被擺上了桌面。
對於母親來說,孩子受傷,會讓任何一個母親露出獠牙。
何況皇家。
宮裡沒孩子的女人為自己爭寵,有孩子的女人為孩子爭寵。
可我是皇後,我賢惠且大度。
日子一日日向前走,宮裡的孩子越來越多,我卻依舊無孕。
但論出生論實力,隻有淑惠二妃的孩子,看起來更像與大位有緣。
我這個無孕的皇後,也逐漸讓人生厭,且我一直待人和善有加,開始有那些新得寵的妮子,
隔三差五在我面前變著法的扎翅。
我賢惠大度嘛,自然不能與他們計較,我隻能找謝行之。
我說我無孕,自請退位讓賢。
第一次,皇帝說我賢惠大度可為天下典範,辭不得。
第二次,皇帝說我聰敏睿智後宮離不開我,辭不得。
第三次,皇帝說我知書達禮我們感情深厚,辭不得。
第四次……
我辭,皇帝婉拒,再辭,再婉拒。
風聲傳到了前朝。
大臣們不懂,對吧,皇後無孕,為什麼陛下不廢了她呢?
總不會是因為愛吧。
我爹這兩年除了在朝堂上當吉祥物,就是搜羅天下名醫給我哥「治病。」
但幾年都毫無進展。
一個繼承人注定站不起來的國公府,
是沒有威脅的,一個沒有身孕的皇後,同樣也是沒有威脅的。
但是隨著皇子漸長,淑妃與惠妃的家族,卻逐漸開始在朝堂上放大了自己的聲量。
後宮裡也是兩強相鬥,我這個皇後,偶爾也會被人當成背景板。
宮裡的嫔御們開始選擇兩邊站隊。
沒有人在意我,無孕的皇後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連武器都沒有,又能夠做什麼呢?
就這樣,陛下都不廢了她把後位騰給有用之人,陛下是怎麼了?
總不會是因為愛吧。
看著送進立政殿的賞賜,我苦笑,明明是你們的光芒太盛,擋住了陛下心尖尖的路,陛下這是想要讓我做崛起的第三方勢力。
一路披荊斬棘,給他的麟兒當馬前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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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意從孕期就愛往我宮裡跑。
生了孩子後又愛帶著孩子往我宮裡跑。
一是她自己想來,畢竟來了我這裡就能躲開淑惠二妃的刁難,二是謝行之授意,想讓我能夠將自己孩兒的遺憾移情到三皇子的身上。
我也如他所想一樣,偶爾在吃食用度上照拂一下沈如意。
但多的便沒有了,即便是我逗弄著三皇子,但我滿心都還是「盼望」著有一個自己的孩兒。
眼見著後宮爭鬥都快排除我與沈如意了,謝行之急了,再這般下去,怎麼能夠讓三皇子走到人前呢?
三皇子沒有得力的外家,朝堂上也沒有人支持他,一旦冒頭,就很容易被集火攻擊。
順理成章的,等到三皇子長到了能夠分得清誰是他親身母親的年紀時,太醫沉痛的告訴我,我不會再有孕了。
我傷心難過的將自己關在立政殿一月有餘。
沈如意每天都帶著孩子來打卡安慰我。
小崽崽也確實是玉雪可愛,會脆生生的喊我「皇後姐姐」。
為什麼不喊娘娘,小孩子嘴巴甜的發膩:「姐姐看起來這麼漂亮,喊娘娘會把姐姐喊老的~」
哎呀,可愛的我心都化了~
隻是想到自己那個失去的「孩兒」,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
沈婕妤跪在地上,適時提了出來:「若娘娘願意,以後三皇子也是您的孩兒。」
我揉著小崽崽的臉,語調柔和:「你有心了,起來吧。」
又問:「三皇子可有進學?」
沈如意露出難色:「已經進學了,隨著各位皇子們一起,但小孩子活潑坐不住,玩的地是開心了,學識全數還給夫子了。」
三皇子抱著我的小腿坐在地上,氣鼓鼓的反駁:「才不是呢,皇後姐姐,明明是那些夫子光愛圍著大哥和二哥轉,
都不搭理我,我不懂的,問了也沒人理我。」
對呀,前頭兩個外家都是勳貴人家,夫子也難免有所偏頗。
我看著沈如意。
她是個美人。但她的美,與這後宮眾人皆不同。後宮裡的美,或如牡丹般華貴,或如山茶般柔媚,或如芝蘭般素雅……
隻她不同,她不像花,而是如同溫暖的風,堅定又柔和。
是謝行之內心最好的避風港。
被人盯著,沈如意有些微微的羞睞:「妾臉上可有什麼不妥?」
「沒有,想事情有點出神罷了,」我搖搖頭,招手喚來曉月:「取紙筆來。」
看沈如意不解,我解釋道:「家父與柳州大儒薛老有舊,曾於亂世中救助薛氏族人,待我家書一封,定能為三皇子覓得良師。」
小豆丁馬上順杆爬:「姐姐對我這麼好,
同娘親一樣,以後我也可以喊你母親麼嗎?」
我捏著他的臉笑:「隨你,喊什麼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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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牆內風雲驟起。
請安時,看著站在我身邊的三皇子,下首諸妃神色震動。
緊接著,連不出世的大儒都被請進了宮內,成了三皇子獨有的先生。
皇後這是在做什麼?
陛下怎麼看?
一道冊封沈婕妤為德妃的聖旨,立馬就告訴了她們陛下是怎麼看的。
二強相爭很快便成了三足鼎立,沒有勢力的沈德妃遇上了沒有孩子的皇後,局勢瞬變。
且一旦我若在宗譜上認下了三皇子,那麼三皇子還可以瞬間擁有嫡子的身份。
就算我現在還沒有認下,但是萬一呢?
一個嫡子的威脅程度,遠遠大於長子次子。
很快朝中就有人彈劾鎮國公擁兵自重。
後宮裡三皇子也莫名的起了紅疹。
謝行之急的嘴唇上起了好大一個泡,太醫院的太醫換了好幾個,才查出三皇子乃是過敏所致。
緊接著二皇子學習騎射時馬匹受驚,二皇子也從馬上跌了下來。
好在年幼,大夫說好生將養日後走的慢一些,也是看不出來的。
不良於行的皇子,注定隻能退出權力之爭。
惠妃哭的聲嘶力竭,雙眼通紅的在殿內前來探望的人中掃視了幾圈,眼神想要將所有懷疑對象都撕的粉碎。
但最後還是恨恨的忍了下來。
我坐在回宮的轎子裡,看著知星遞過來的消息。
自從我哥回京後,我就將知星送了過去,她同我哥學會了很多東西,已經能夠獨當一面,接手了我手裡包括我爹原先給我的所有消息探察傳遞,
甚至包括暗衛培養。
立政殿如今也被經營的水潑不進。
我看著手裡的消息,如今惠妃恨毒了淑妃與德妃二人,卻不成想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對象。
早些年淑妃孩子落水是謝行之搞的,如今二皇子墜馬也是謝行之做的。
一個君王,不想著百姓福祉,封疆拓土,日日在前朝搞平衡,盯著後宮整陰謀,格局真的不大。
讀過書的都知道,外部矛盾一定程度上可以緩和內部矛盾,內部矛盾發展下去卻隻能陷入內耗。
所以這些年,謝行之這個皇帝幹的,於生民無益,於天下無用。
想必他也會覺得心累吧,對自己能力不足的無力感,這應該也是前世他「S遁」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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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的報復直接且簡單。
春耕節。
這一日,
皇帝同後宮皆要到行宮附近的皇莊上同百姓一同舉行春耕儀式,以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圍觀的百姓裡,卻突然有人抽出兵器,越過侍衛S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