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很大方,幫忙請了全國最好的醫生。
也很禮貌,睡覺都是提前一周預約。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在床上總是索求無度。
媽媽離世後,我沒有理由再和沈宗青繼續。
我注銷了號碼,消失無蹤。
三年後的某一天雨夜,我打烊回家。
一回頭卻看到沈宗青站在黑暗中,目光沉沉。
「鍾小姐讓我好找。
「始亂終棄,你說,我該怎麼罰你才好?」
1
沈宗青站在雨幕中,靜靜地望著我。
「三年不見,鍾小姐這是不認識我了嗎?」
「看來是我不夠努力,既不能把鍾小姐留在身邊,也不能讓鍾小姐記住我。」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緩緩平復著心緒。
我們之間的關系隻是一場交易。
本就該好聚好散。
為何會在他眼中看出了思念的意思?
寒風輕輕吹過來,我清醒了幾分。
忽略他言語中的譏諷,撐起傘走近他身邊。
他比我高出很多,我需要踮起腳才能勉強替他遮住雨絲。
小小的印花折傘,堪堪遮住他一側的肩膀。
他不說話,也不接過雨傘,隻是垂下眼睫打量我。
我頂著壓力開口:
「沈先生,您是來 N 市出差的嗎?
「太冷了,要不,我先送您去住的地方吧——」
他突然握住我撐傘的手,掌心很熱,很暖。
我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接著被他握得更緊。
他果斷說道:
「不用,
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去你家吧。」
說著從我手裡接過雨傘,攬著我的肩,帶我上車。
車裡空間小,我腦子裡全是他那句話——
專程來找你的。
找我做什麼?
不會是讓我還錢吧?
2
沈宗青將暖氣開到最大。
剛才那點冷意,已經消散。
他側眸問我:
「住哪兒?」
我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可對上他不容拒絕的眼神,我又萎了。
小聲報出地址後,他一言不發地掉頭。
他開車很穩,車裡也很幹淨。
悄悄看了眼他扶著方向盤的手,漸漸紅了臉。
誰能想到,他曾在車裡抱著我,
用這雙手,讓我哭著求饒。
車裡不比外面空間大,讓我有喘息的餘地。
我和他挨得太近,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不動聲色地朝車門邊挪了挪,盡量與他拉開距離。
他是商場上叱咤風雲的沈宗青。
而我隻是他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這場交易裡,我出賣尊嚴,透支未來。
盡管他沒有刻意侮辱過我。
在那方面,他話很少。
但僅僅是為了錢,和他發生關系這一條。
足夠讓我一想起就感到羞恥。
三年前,我一聲不吭離開他,獨自來到 N 市。
就是想忘掉那段不光彩的記憶。
3
沈宗青是我們教授的兒子,留學海外,回來後白手起家,兩年把公司做到上市。
我畢業時,他作為優秀畢業生回來演講。
臺下,我看著他英姿挺拔,侃侃而談,忍不住心生向往,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站在演講臺上,受人矚目。
臺下,我作為這一屆的優秀畢業生前去採訪他。
沈宗青眼如寒星,淡淡道:「你是鍾念?」
我受寵若驚:「啊!是的!學長認識我?」
他輕輕點了點頭:「嗯,聽家父提起過。」
原來是沈教授。
沈教授是我的恩師,我很感激他,倒是沒有想到,他會在私下和自己的兒子聊起我。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希望沒有給學長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淡淡笑道:「不會,他誇你很優秀。」
我被他的直白,弄得更加局促,差點忘記採訪要說什麼。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
低聲說: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打給我。」
我欣喜地接下,想著有朝一日我或許會和他共事。
和他這樣優秀的人在一起,我一定會學習到更多東西。
可事與願違。
當晚,我和媽媽通電話得知她身體不適。
帶她去醫院檢查,才發現是癌症晚期。
醫生說她應該早就出現了不良反應,現在癌細胞轉移,腎髒也衰竭。
考慮做換腎手術。
保守估計一百萬。
醫院的通道裡,多的是要面臨生S離別的人。
可真落到自己的頭上。
才知道什麼叫痛苦,什麼叫無能為力。
我瞞得了她的病情,可瞞不過賬單。
她自己上網搜了藥名,問到了價格,跟我說不治了。
硬說存折裡的十萬塊是留給我的嫁妝。
攢了這麼些年,不能一下讓她在醫院糟蹋了。
我望著她浮腫的腳,咽下眼淚。
強顏歡笑騙媽媽,說我跟導師研發了新項目,獎金就有五十萬。
等項目完成,還會有更多豐厚的提成。
讓她安心治病。
當一個人躲起來時,深深的無助感,足以打敗我。
崩潰之際,我翻到了沈宗青遞給我的名片。
想起他那天說的話。
一個念頭在我心裡閃過——
或許,我可以先找他借錢。
現在是深夜,我編輯了短信發給他。
【沈先生,冒昧打擾您,我是鍾念。您說過,如果我有困難,可以找您幫忙,不知道這話還作不作數?
】
我盼望著明天一早他能看到短信。
沒想到,隻過了兩分鍾,他的電話就打過來。
我慌忙接起。
「喂,沈先生?是我吵醒您了嗎?」
電話那端傳來沈宗青慵懶的聲音。
「怎麼不叫學長了?」
我一窘,握著手機陷入尷尬。
他敏銳地察覺到我的不對勁,再開口,語氣已然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遇到什麼事?」
話到嘴邊,變得難以啟齒。
我和母親相依為命,這些年過得再苦,都沒有找人借過一分錢。
如今,為了媽媽,我隻能開口,向隻有一面之緣的沈宗青求助。
我哽咽著開口:
「沈先生,可不可以借我點錢?」
「多少?」
「先借我一百萬,
可以嗎?」
對面沉默了幾秒,說道:
「地址發我,我現在過去找你。
「鍾念,不要慌,在那等我。」
電話掛斷。
我捂住嘴,哭出聲音。
4
沈宗青雷風厲行,他到的時候,我的眼睛還腫著。
深更半夜把人吵醒,實在內疚。
車上,我一個勁地抱歉。
他遞給我一張卡,我像接過燙手山芋般,小心收好。
「沈先生,我一定會還你的,我會付你利息,請給我一點時間。」
他靜靜地看著我:
「鍾念,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是啊,借這麼大一筆錢,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小聲說:「我媽媽生病了。」
簡簡單單幾個字,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一般,掉個不停。
沈宗青微微皺眉。
我連忙擦掉眼淚,向他保證。
「您放心,我沒有騙您,我可以寫借條!」
他看了我一眼。
「鍾念,你答應我兩個條件,這筆錢可以不用你還。
「明天起,你來我公司上班,這算是你預支的薪水。」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會有這麼好的事情發生。
他頓了頓,補充道:
「第二條,我剛回國,需要一個聽話漂亮的女人,陪我應付不時之需。
「同樣地,我也會額外支付你一筆薪水,你考慮一下。」
我一怔。
「不時……之需?
「請問沈先生指的是?」
他側眸,
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臉上,和胸前。
「有些場合需要帶女伴,當然,重點是陪我。」
那一刻,我的臉色一定慘白如紙。
連心跳都停滯了。
剛才聽到他說給我工作時,我有多驚喜,現在聽到他說讓我陪睡,我就有多絕望。
沈宗青的眼神深不見底。
他靜靜地等我回復。
我低頭苦澀一笑。
這世上所有的饋贈,早已明碼標價。
我怎麼會傻到以為自己被上天眷顧呢?
我聽見自己艱澀的嗓音,輕輕響起。
「沈先生,我答應。」
5
事後,我才知道卡裡一共有三百萬。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什麼意思。
沈宗青隔日便出現在醫院。
親自來看望我媽媽。
他找主治醫生詢問病情的時候,我媽悄悄拉住我的手問:
「念念,他是什麼人?
「我看這孩子不錯,談吐沉穩,靠得住。你好好把握,媽也能放心。」
她這聲音可不算小,引得沈宗青側目。
我對上他的眼神,登時紅了臉。
「媽!你瞎說什麼呢?他是我老板!」
沈宗青突然開口:
「阿姨,您不介意的話,我給您安排轉院吧。
「我認識一位治療胰腺方面的專家,剛才把病歷發過去給他看了,那邊建議盡快轉院。」
我一聽有希望,激動地站起來。
「真的嗎?」
沈宗青側眸看我,唇邊勾起淡淡笑意。
「嗯,隻要阿姨這邊同意。」
我緊緊握著媽媽的手,
眼含熱淚。
「媽,我就說天無絕人之路,別放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宗青送走主治醫生後,靠在門邊看我。
我媽給我使眼色。
「快去送送你老板,他在等你。」
因心情還沉浸在喜悅中,我走向他的步伐都輕快了不少。
停車場裡。
我站在車邊,給沈宗青鞠躬。
「沈先生,真的很感謝你。」
他嗯了一聲,朝我揚了揚下巴。
「車上說。」
我拘謹地坐在副駕駛。
車內寬敞,可有他在,我控制不住地緊張。
沈宗青率先打破平靜。
「鍾念,三天後我有場酒局,你陪我。
「衣服我會給你準備。」
我點了點頭,
說好。
酒會而已,大不了我提前備好解酒藥。
他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就是喝到胃出血,也要去。
他扣上安全帶,不緊不慢又補了句:
「酒會結束跟我走,不用回醫院。」
我瞬間臉色煞白。
梗著脖子,不敢看他。
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6
沈宗青雷厲風行。
他安排好的事情,無法拒絕。
比如現在,他一路驅車開到我家小區樓下。
下車後,替我開車門。
外面的雨有愈下愈大的趨勢。
雨絲細密,落在臉上,漸漸睜不開眼睛。
我想要撐傘,卻被他拉扯著朝前走。
「幾步路,別浪費時間。」
室外的溫度很低,
他的掌心貼在我的手腕內側。
燙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住在三樓,原先是貪圖便宜,買的低樓層。
沒想到窗外正好有棵香樟樹。
景色美得很。
可現在,我恨不能買到二十三樓,最好電梯壞掉。
讓沈宗青沒有耐心爬樓,當場回去。
站在門口的時候,沈宗青松開了我的手。
「開門。」
樓道裡很黑,感應燈早就壞了。
我趁機在包裡磨磨蹭蹭假裝找鑰匙。
「盡量快點。」
沈宗青的語氣有些沉。
並不是發怒。
卻讓我手抖了一下。
往常,他用這種語氣說話,都是在床上被我哭得不耐煩,又拿我沒辦法時,他就會說:
「別哭了,
我盡量快點。」
鑰匙對準鎖孔。
咔嗒一聲,沒等我拔出鑰匙,沈宗青快速推門,摟著我的腰將我帶入室內。
火熱的吻隨即落下。
雨珠急不可耐地拍打著窗戶。
沈宗青連燈都沒來得及開。
玄關處,他的高定西裝被我踩在腳下。
「地上涼,站不穩,就抱緊點。」
他絲毫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抬起我的腿彎,躋身其中。
力量懸殊太大,我掙脫不開他的桎梏。
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迅速。
那些不堪回首的親密畫面,隨著他的吻,漸漸被勾起。
分開太久,我快忘記他的霸道。
直到口中的空氣被他掠奪幹淨,大掌順著毛衣的邊緣往上探時,我才回過神,
慌忙按住他的手。
「不行!」
「嘴硬。」
我忍無可忍,咬破了他的舌尖。
沈宗青吃痛退開,輕嘶一聲。
我趁機推開他,攏好凌亂的衣領,抬手擦了擦唇。
「沈先生!有話好好說,你這樣……很不禮貌!」
黑暗中,沈宗青喘著粗氣,緊貼著我問:
「鍾小姐不辭而別,銷聲匿跡整整三年,玩我玩夠了,開始談禮貌?」
我推著他的胸膛,試圖給自己留點喘息的空間。
「沈先生!我們的關系本就難以啟齒,你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拉了我一把,我很感激你。可是三年來,我——我也盡心盡力了,咱們倆清!
「如果你覺得吃虧,我可以還你錢。
」
沈宗青的唇貼著我的頸間遊移,聲音低啞。
「鍾小姐這麼喜歡談交易,我有一個好的提議,隻要你答應,沈家一半的家產都是你的。
「我需要一個幹淨契合的女人結婚,想來想去,隻有鍾小姐最合我的口味。」
我頓時羞惱,想也不想地就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