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門突然被叩響,一道幹淨的少年音響起。


 


「阿念姐姐,你在嗎?


 


「我剛才聽到你上樓的腳步聲了,今天好冷,我準備煮火鍋,一起來吃點吧?」


 


是住在對門的林樾。


 


大學剛畢業,挺熱情的弟弟。


 


我剛想回應。


 


可下一秒,沈宗青掐住我的下颌,聲音陡然變冷。


 


「他屬狗的嗎?還會認腳步聲?


 


「鍾念,我待你不薄,你倒好,提起褲子不認人,三年的賬,是該好好清清了!」


 


7


 


沈宗青簡直是故意的。


 


他不肯去臥室。


 


一把將我提到鞋櫃上。


 


發出曖昧不明的聲響。


 


被支配的恐懼襲來,我慌亂之下,揪住他的頭發。


 


「沈先生,你冷靜點!


 


「這裡不行的,隔音太差了!」


 


他沉沉地喘著。


 


「害羞什麼?又不是沒在玄關做過。」


 


我臉轟地一熱。


 


「夠了!沈宗青你再不松手,我對你不客氣了!」


 


這能一樣嗎?


 


那時是我欠他的。


 


他是金主,說什麼做什麼,我沒有說不的權利。


 


可現在我是自由的。


 


不清不白的關系,還故意弄出聲音,萬一讓林樾聽到,我還要不要做人了?


 


沈宗青聽見我直呼他的名字,身形微微一頓。


 


大掌貼著我的腰,緩緩摩挲。


 


「膽子是大了。


 


「是怕隔音不好,被外面的狗聽到嗎?」


 


啪的一聲。


 


沈宗青偏過臉。


 


昏暗的視線下,

他屈指蹭了蹭唇邊,骨節處,多了一抹鮮紅。


 


我掌心發麻,心虛地朝後縮了縮。


 


氣頭上,一下沒收住力道。


 


可他太過分了。


 


從見面開始就不好好說話。


 


現在無緣無故罵林樾。


 


我暗暗直腰,小聲辯解:


 


「對不起……可是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林樾他人挺好的,有時候幫我搬快遞,修水管——啊!」


 


沈宗青沉著臉,猛地將我抱起。


 


徑直朝臥室走去。


 


我害怕地踢蹬著腿,又不敢大聲地叫。


 


萬一引起誤會,我頭都抬不起來。


 


他像聾了一樣,將我拋在床上。


 


單手扯下領帶,一圈一圈繞在我的手腕上。


 


「沈宗青你是不是瘋了?

!」


 


他一字一頓,凌亂的發絲下,是發狠的眼睛。


 


「對,是瘋了。


 


「從你丟下一封辭職信,突然消失那天起,就被你氣瘋了。


 


「你倒好,當著我的面,袒護起別的男人來。


 


「修水管?搬快遞?


 


「怎麼,沈家沒有水管可以修,沒有快遞讓你搬,你過得不舒心,所以跑到這麼遠的地方?」


 


當年離開,是在他出差的空當。


 


我和人事遞交了辭呈後,帶著媽媽的骨灰盒,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以為,沈宗青這樣的人,不會在意身邊少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床伴。


 


或許連電話都不會打來一個。


 


可是,為了斷得幹淨,我注銷了號碼。


 


拋棄了過去的二十六年。


 


又放棄了自己曾經學過的專業。


 


用僅剩的存款,盤了家店。


 


賺了兩年錢,才剛剛湊夠首付,買了這套房子。


 


一切都在好轉。


 


偏偏他突然出現。


 


沈宗青像瘋了一樣。


 


迫切的吻,一次比一次深。


 


直到在彼此口中嘗出了血腥味。


 


在一起三年,他的每一次撫摸,我都明白他在索求什麼。


 


我敵不過他的力氣。


 


眼看事情失控。


 


我沒忍住紅了眼睛。


 


「沈宗青,你能不能放過我?不要,再來羞辱我。」


 


8


 


雨聲漸小。


 


沈宗青緩緩松開我。


 


翻身坐到一旁。


 


我捂著衣領,小聲啜泣。


 


他無奈地嘆了一聲。


 


「不是沒做嗎?

別哭了。」


 


我哽住。


 


「你走吧,欠你的錢,我會慢慢還你。」


 


沈宗青一聽,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鍾念你的眼裡是不是隻有錢?」


 


「難道你不是來找我還錢的嗎?」


 


「我什麼時候這樣說過?」


 


「那你是來幹嘛的?」


 


「我——」


 


我轉頭,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感受到他在生悶氣。


 


看了一天的店,加上剛才那一鬧,我現在累得隻想睡覺。


 


他的情緒如何,我都不想關心。


 


「沈先生,很晚了,能不能請你離開?」


 


沈宗青咬牙。


 


「你趕我走?」


 


「沒有,我說的是『請』。」


 


他深深地望著我,

欲言又止。


 


良久,他起身理好衣服。


 


「行,你休息吧。


 


「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以後?


 


我還未覺察出他話中的意思。


 


沈宗青已經拾起地上的西裝,把門關上。


 


他的世界與我差距太大。


 


如果不是那一場荒唐的交易。


 


我本把他視作白月光。


 


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與他共事。


 


命運弄人,我為了錢,爬了他的床。


 


那點可憐的自尊,在他這裡,破碎無望。


 


稀裡糊塗地想了一會兒,我很快睡去。


 


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照常開店。


 


誰知,一出門,就遇見了林樾。


 


「姐姐早。」


 


林樾是個小卷毛,皮膚白白的,

笑起來左邊臉頰還有一個酒窩。


 


看著比某些人順眼多了。


 


「早啊林樾,去上班啊?」


 


他點點頭,和我一起下樓。


 


「姐姐昨晚沒睡好嗎?臉色看起來好憔悴。」


 


「啊,可能是昨天突然降溫,有點著涼了。」


 


我在心裡祈禱,他昨天晚上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悄悄瞄了一眼林樾。


 


他神色自然,從棉服口袋裡掏出一包牛奶。


 


「姐姐又沒吃早飯吧,喏,還熱著呢,喝點暖暖胃吧。」


 


我尷尬一笑,正要伸手接過。


 


面前突然多了一隻手,將牛奶搶了過去。


 


「她不喝牛奶。」


 


我猛地抬頭。


 


隻見沈宗青換了一身大衣,不同於我的憔悴,他精神百倍地站在我面前。


 


「你、你怎麼——」


 


又來了?!


 


沈宗青現在這麼闲的嗎?


 


他覷了我一眼,便盯著林樾打量。


 


兩人之間的氣氛,幾近凝固。


 


林樾不動聲色地朝我身邊挪了挪。


 


近乎耳語般問我:


 


「姐姐,他是誰呀?從來沒聽你提起過呢。」


 


我看著沈宗青漸漸變冷的目光,支支吾吾道:


 


「呃,這個,他是……他,他是我以前的老板。」


 


林樾長長地哦了一聲。


 


「原來是前老板,我還以為是前夫哥呢。」


 


我心裡霎時一緊。


 


趕忙看了眼沈宗青的臉色。


 


他神色平靜,甚至勾了勾唇角。


 


「前夫也是夫,

追妻的快樂,你不懂。」


 


9


 


我扶額。


 


林樾年紀小,嘴上佔點便宜也就算了。


 


沈宗青在添什麼亂啊?


 


越說越離譜。


 


「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我騎上小電驢,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宗青開了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下過雨的清晨,空氣中還有未散去的霧氣。


 


我不敢騎快。


 


可沈宗青的車,在街道上慢吞吞地挪。


 


惹得其他車主不快。


 


「開得起豪車加不起油嗎?電瓶車跑得都比你快!」


 


「這車開得明白嗎?開不明白下來我開!」


 


「實在不行你叫個拖車,別在大馬路上擋道。」


 


隔著頭盔,我都聽得到路人的叫罵聲。


 


忍不住頻頻回眸。


 


可沈宗青絲毫沒有加速的意思。


 


穩穩地開著。


 


等我到店裡之後,他也把車停好,長腿一邁,朝我走來。


 


「沈先生,你很闲嗎?」


 


「還行。」


 


「我要開門做生意,我很忙的。」


 


「你忙。」


 


「……」


 


這人油鹽不進。


 


自己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我也懶得管他,收拾著吧臺的衛生。


 


假裝他不存在。


 


沒一會兒,小程來了。


 


她是我請來的店員,幹活手腳麻利。


 


店裡生意忙起來的時候,我一個人顧不過來。


 


「念念姐,你今天又來這麼早,我給你帶了煎餅,

我奶奶昨天發的面,一大早就念叨著,讓我多帶點給你嘗嘗!」


 


女孩年輕,長得也好看,笑起來特別甜。


 


我把她當妹妹看待。


 


她轉頭看到窗邊坐了個人。


 


嚇了一跳。


 


「這麼早就來客人了。」


 


我點點頭,沒多解釋。


 


倒是小程,圍著圍裙,戳了戳我的胳膊。


 


「姐,他長得好帥啊,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他。


 


「怎麼也不點東西,就在那幹坐著?難道是在等人?」


 


我低頭擦著杯子,敷衍道:


 


「不知道,可能有病吧。」


 


「瞎說,我去問問。」


 


不等我阻止。


 


小程已經走了過去。


 


「先生要喝點什麼嗎?我們店的招牌咖啡,好評很多哦。」


 


沈宗青抬眸。


 


「是嗎?」


 


「這可是我們老板的獨家秘方!先生嘗了保準贊不絕口!」


 


我絕望地閉了閉眼。


 


別說了!快回來啊!


 


那咖啡就是跟在沈宗青身邊三年,他一點點教會我的。


 


確實醇香可口,慢慢變成店裡的招牌。


 


可沈宗青不吃外面的食物。


 


他很挑。


 


所以從進門開始,我就沒打算招待他。


 


此刻卻聽他說:


 


「那來一杯嘗嘗。」


 


小程回眸,得意地衝我眨了眨眼睛。


 


我:「?」


 


10


 


咖啡的香氣,慢慢騰起。


 


沈宗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輕叩。


 


哪怕我不回頭,也知道他在盯著我看。


 


那一聲聲輕叩,

像敲在我耳邊。


 


讓我忍不住緊張。


 


猶記得他第一次帶我回去。


 


他端坐在床尾,穿著睡袍,發絲垂在額前,眼神晦澀難明。


 


「鍾小姐不必緊張,我不吃人。」


 


吃這個字。


 


他故意咬得很重。


 


我臉一熱,解扣子的手,劇烈地抖。


 


我沒談過戀愛。


 


更別提做這種事情。


 


屈辱感像海浪,每解開一粒扣子,我便窒息一分。


 


待和他同款的睡衣,從肩頭滑落。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沈宗青輕輕笑了一聲。


 


「鍾小姐這樣,我倒不知怎麼開始了。」


 


原本,我將他視作事業的標杆。


 


想與他比肩。


 


可事實卻是,他將我壓在身下。


 


肆意玩弄。


 


他情動時的嗓音,啞得厲害。


 


卻還保持著紳士的腔調,在我耳邊安撫。


 


「鍾小姐別這麼緊、張……開點。」


 


說著,又抓著我的手,在腕間輕咬了一下。


 


手上一痛。


 


我猛地回過神。


 


「念念姐,你有沒有被燙到?快衝冷水!」


 


沈宗青這個人,太危險。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讓我分神。


 


「我沒事,把咖啡端給客人吧。」


 


小程擔心地看了我一眼。


 


端起咖啡朝窗邊走去。


 


沈宗青接過杯子,鼻尖湊近,輕輕嗅了一下。


 


唇邊漾起笑意。


 


「不錯,很合我的口味。」


 


11


 


店裡漸漸上客。


 


沈宗青不喜人多。


 


他喝完一杯咖啡,很快便離開。


 


忙起來的時候,總算不用再去想起他。


 


手上那一點燙傷,也被我忘在腦後。


 


直到下班,我讓小程先走。


 


在收銀臺點完賬,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剛出門,就看見沈宗青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開著,他單手支在窗邊。


 


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