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不知等了多久。
我記得，沈宗青不喜歡抽煙。
每次應酬完回來，都要洗好幾遍。
還會把臉伸過來讓我聞聞有沒有殘餘的煙味。
想來，人都是會變的。
他抽煙也好，喝酒也好。
都與我無關。
我默不作聲地鎖門，戴好頭盔。
他也發動汽車。
跟在我後面。
我心裡隱隱生氣。
他昨晚說的話，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三年還不夠，竟然還想續約。
他父親是我敬重的老師。
我再沒臉沒皮，沒權沒勢。
也不會再作踐自己。
我在車棚鎖好車子。
一抬頭，卻看見熟悉的身影朝我跑來。
是林樾。
他三步並兩步，站定在我面前。
還未開口，就笑出了酒窩。
「姐姐，好巧啊，我也剛下班，你吃晚飯了嗎？
「我上次剛學會做意面，要不要來我家吃點？」
我正要開口拒絕。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是關車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沈宗青的皮鞋，敲擊地面的清脆響聲。
「巧了，我也餓了。」
「前夫哥穿得這麼有錢，也要蹭吃？」
「別人的總是香的，不然這位弟弟，也不會跟狗一樣，聞著味兒就湊上來了。」
「姐姐，他是在罵我嗎？」
太陽穴突突地疼。
這兩人有夠無聊的，一見面就掐。
「夠了，
你倆去吃吧，我不餓。」
我推開他倆，大步朝樓上跑去。
在沈宗青跟上來之前，我已經關上了門。
門外，我聽到林樾幸災樂禍的聲音。
「喲，被關門外了啊，主人不讓進門，看來你也不是好狗。
「在門外好好守著吧，我進屋了。」
我無奈扶額。
林樾好好的，跟沈宗青較什麼勁啊。
還好這是在 S 市。
要是在沈宗青的地盤，以他的雷霆手段，林樾怕是工作都保不住。
樓道裡再次安靜下來。
沈宗青敲了敲門。
「鍾念，開門。」
「這麼晚了，沈先生有事明天再說吧。」
「不開也行。」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把我的領帶還給我，
昨晚落在你床——」
12
我猛地將門打開，把他拉進來。
「你低聲些！
「胡說什麼呢，讓人聽了誤會！」
他掃了眼我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哦？怕誰誤會？對面那個實習生？」
我懶得與他爭辯。
去房間拿起那條鐵灰色的領帶，扔在他懷裡。
「沈先生以後不要玩這種無聊的把戲，又不是小孩子，丟三落四。」
他揚了揚眉。
「你是……嫌我年紀大？」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他簡直是在強詞奪理。
「沈先生，你有完沒完？
「我過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突然出現？
「我不想看見你，
更不可能跟你回去！
「你找誰都可以，不要來煩我！」
從他出現的那一刻，積攢的不安和憤怒，終於壓抑不住。
沈宗青靜靜地站著，看我發了一通火。
他從不吵架，說浪費口舌，有那時間，不如多做點「有意思」的事。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在那方面索求無度。
在他哄著我，穿上那些衣服時，我也曾反抗過。
可他隻是笑著，好似我在耍小性子。
如今也是一樣。
他由著我發脾氣，再到挫敗地垂頭。
緩步走到我面前，屈膝蹲下。
「鍾念，我沒有找過別人。
「當年你說走就走，一句解釋都沒有。
「我以為你討厭我，氣得發瘋，找了你三年，想問個究竟。
「可現在我才知道，
我不是生你的氣，我隻是太想你。」
我抹掉眼淚，保持鎮定。
「別說了……我不想聽。」
沈宗青突然握住我的手，喉結滾動。
「鍾念，我既然能找到你，就不會再放你走。
「你一時不能接受……沒關系，我可以等。
「等到你願意回到我身邊，以未婚妻的身份。」
我愕然抬眸。
看見沈宗青冷峻的臉上，眼圈微微泛紅。
他直起身，指腹輕輕蹭過我的眼角。
微笑著說：
「鍾念，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
「沒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一見鍾情。」
沈宗青沒有糾纏，說了一通擾人心神的話，轉身走了。
門輕輕在我眼前合上。
沈宗清的身影，終於消失。
可我的腦子卻一團亂麻。
手機嗡嗡震了兩聲。
林樾發來消息。
【阿念姐，前夫哥走了嗎？】
【如果你搞不定他，我可以幫你。】
【假扮你男朋友什麼的，我很樂意。】
後面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我失笑，給他回復：
【不用啦，他已經走了。】
他幫不了我。
沈宗青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
13
整整一個月。
沈宗青的車，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小區門口。
再一路跟著我到店裡。
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咖啡。
喝完就走。
不論我多晚下班，離開的時候，他已等在門外。
我故意裝作沒看見。
也不知道他這個大忙人，到底在這耗什麼。
時間一長，小程也看出端倪。
「念念姐，他是不是在追你？」
手裡的杯子一滑，險些摔到地上。
「別瞎說，我跟他不熟。」
小程捂著嘴偷笑。
「好好好，不熟不熟。」
「天氣預報說今天要下暴雪，念念姐你早點關店，路上注意安全，我先回去啦。」
最近氣溫突降。
一連幾天都沒有太陽。
風吹得人透骨的冷。
等明年開春，我一定去考駕照。
冬天騎電瓶車實在是太遭罪了。
我剛戴好頭盔，沈宗青從後面握住我的手。
「太冷了，上車吧。」
「送你回去我就走，不會對你做什麼。」
他都這樣說了，我也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
冬天騎電瓶車實在是太冷了。
沈宗青的車上，多了一絲煙味。
我輕輕搓了一下鼻子。
「對不起，下次不在車裡抽了。」
我驚惶。
「啊，沒關系！你自己的車，你想在車上幹什麼都可以。」
沈宗青側眸，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一下子想起，這話似乎有些耳熟。
那一次他喝醉了，頭疼得厲害。
大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下樓陪他。
我鑽到車上，還沒坐穩，便被他撈進懷裡。
我不習慣在外面這樣親密。
卻被他誤會成我嫌棄他喝了酒。
「不讓親？」
「不是……在車裡不太好吧。」
他埋在我頸間悶笑。
「我在我的車上，做我喜歡的事，哪裡不好？」
我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閉著眼睛和他在車上做了荒唐事。
「臉紅什麼？」
「以後，你不同意的事，我都不會做。」
我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
「咳！沈先生最近這麼闲嗎？」
「怎麼放了這麼長的假還不回去？」
沈宗青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沒有放假，還是很忙。」
「但是不想一個人回去，隻好先收購兩家公司，邊忙邊等。」
我：「……」
「哦，
對了，你對門小鄰居，剛好在我們公司。」
我一驚。
「你沒有把他開除吧？」
他挑了挑眉，轉頭看過來。
「我像是公報私仇的人嗎？」
我緩緩松了一口氣。
又聽他說：
「他的業務能力不錯，安排他搬搬快遞，修修水管什麼的，都做得很好。」
林樾這樣的高才生，他把人家安排去做保安了？
「沈宗青，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扯到別人，林樾是無辜的——」
他反問：「你在關心他？」
我和林樾之間關系清白。
可他小肚雞腸的樣子，讓人忍不住生氣。
「對，我關心他，他人很好，跟我也談得來，和他聊天我還挺輕松的。」
車子猛地一剎。
他回眸盯著我。
眼下泛著青黑，看樣子近日都沒休息好。
我倔強地瞪著他。
沈宗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到骨節泛白。
「鍾念，你一定要這樣……剜我的心嗎？」
14
夜裡，風越刮越緊。
我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是林樾的電話，我當他有什麼急事，連忙回過去。
「阿念姐，外面下大雪了。
「前夫哥在樓下站半天了，演苦肉計呢，你趕緊讓他走吧。
「回頭感冒了，賴我們這兒風水不好。」
我一怔，連忙來到窗邊。
目光所及，一片雪白。
沈宗青站在大雪裡，抬頭望著我的方向。
對視的一瞬間，
我躲開了。
他瘋了不成？
外面風雪交加，他穿件大衣在耍酷嗎？
「姐，你要是心疼，就把他叫上來坐坐吧。」
「誰心疼了！」
林樾在電話那端笑。
「姐，我又不傻，咱們認識這麼久，你看我的眼神，和看他的，完全不一樣。」
「哪、哪裡不一樣？」
「姐呀,你壓根就不敢看他。」
我心虛地低頭。
聽林樾繼續說著：
「他以前肯定特對不起你吧，活該他在雪裡凍了一個多小時。」
其實,也沒有對不起我。
他待我挺好的。
媽媽住院,手術，化療。
都是他出面找人，安排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我很感激他。
可他總說：
「你不欠我的,你也在付出。
「乖,再來一次好不好？」
我躲在他的懷裡哭。
明明我也很喜歡他。
可為什麼我們的關系,要如此不對等？
沒有時間，沒有機會,讓我站在與他比肩的高度，和他笑著聊天。
哪怕再心動,也被一次次糾纏毀滅。
我不再奢想,在擁抱時提醒自己。
還債而已，早就不喜歡了。
「念念姐，其實前夫哥還挺優秀的,剛來就把我們前老板幹走了,直接漲薪！
「可惜我聽說,他要回總公司了。
「姐,要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也當給自己一次機會，把誤會都說清。」
電話掛斷,我拿起雨傘,
下了樓。
沈宗青遠遠地迎了過來。
「這麼冷，你下來幹什麼？」
「那你呢？這麼冷，為什麼不回去？」
「我明天就要走了，想多待一會兒,再看看你。」
心裡咯噔一聲。
耳邊是風雪簌簌落在傘面上的聲音。
我望著他被凍得通紅的耳尖。
忍不住眼眶發熱。
「沈宗青,你是不是有病啊？
「說了我不欠你的,你又找上門來。
「還說什麼不等到我,就不走的廢話！」
沈宗青彎腰，躲進傘裡。
冰涼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蹭掉我的眼淚。
「怎麼哭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寂靜的夜晚，我的聲音輕到隨時被風吹散。
「沈宗青,這不公平……
「陪你的三年，是我一生過不去的坎……」
下一秒,他將我摟進懷裡。
「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委屈。
「鍾念，那三年,是我最快樂的日子,我沒有它……過不到今天。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三年又三年，我們還有很多個三年。
「這次，按你的節奏來,你不同意的事情,我都不會去做。
「你想怎麼罰我，都可以，好不好？」
他的聲音逐漸哽咽。
我伸手,環住他的腰。
身上的寒意，在擁抱中消融。
心動的感覺瞞不過。
那就，
重新開始。
不留遺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