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之後，他的記憶停留在了最愛我的二十歲。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撕毀了三十歲時親自起草的離婚協議書。
雙眼通紅的看著我。
我耐心解釋。
「因為你愛上別人了，想盡快給她名分。」
「而且，你跟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沈長贏花了很長時間消化這段話。
然後痛苦至極地對我說。
「那我就S了她，再自S。」
1.
我在民政局門口等了沈長贏很久。
沒等來他。
倒是等來了醫院裡的一通電話。
醫生說他出了車禍，希望家屬盡快過來一趟。
「病人醒來後我們發現他的記憶停留在了十年前，
你們家屬要做好思想準備。」
十年前？
真巧啊。
在離婚這一天，他的記憶居然停留在了最愛我的二十歲。
我無視背後那道炙熱的目光，淡淡開口。
「那他什麼時候能想起來？」
「具體恢復時間未知，家屬先別給他太多壓力刺激，否則容易精神分裂。」
我無言，隻能點頭。
送走醫生後。
身後病床上傳來一道略顯羞澀的聲音。
「姜姜，你真好看，跟我之前想象的一樣。」
我轉過身，對上了沈長贏那雙清澈的眼。
那裡面，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愛意。
我有一瞬間的恍神，又很快恢復如常。
「既然你現在身體不允許，那我們離婚的時間就再定吧。」
沈長贏愣住，
一把拉住要離開的我。
他眼神慌亂，急急地問我。
「為什麼？我們怎麼會離婚呢？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垂眼看著他圈住我手腕的那隻手。
二十歲的他，就算難過到極致也會克制著自己手上的力度不傷到我。
這跟三十歲的他完全不一樣。
我很輕松地掙脫開他。
拿過他放在床頭的手機，反轉後遞給沈長贏。
對準面容解鎖後，我輕輕地說。
「這就是原因。」
手機光照進沈長贏的眼裡。
我看到他的瞳孔倏然瞪大。
那是他跟池螢的親密貼臉照。
也是他用了很久的屏保。
2.
我跟沈長贏已經分居一年了。
半年前我搬去了國外。
這次是專門為了離婚的事情回來的。
從醫院出來後，我打了車回到了曾經的家。
才半年沒回來而已。
這裡就落了一層的灰。
連同那些愉快或不愉快的回憶，全部被無差別塵封。
我嘆了口氣。
找出電話，叫家政公司的人來打掃。
這套房子是我跟沈長贏離婚協議裡商量好的那一部分。
這裡地段好，未來還有升值空間。
我求了他很久，他才勉為其難地把這房子給我。
對於他這樣一個精明的商人來說算是大出血了。
我沒忘記他在電話裡惡狠狠地對我說。
「姜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貪得無厭了？」
其實我隻是舍不得我跟他這段過往而已。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以為家政公司的人到了，沒想到門外站著沈長贏。
「我從手機裡找到了我們家的地址。」
他額頭上還裹著繃帶。
因為劇烈奔跑過，繃帶上滲出了鮮紅的血。
可沈長贏沒管這些，隻是固執地看著我。
神情跟從前說要娶我的樣子真像。
「姜姜，我不信我們之間會有第三個人。」
我很想把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都一股腦地砸向他。
可想起醫生說過的話，那份衝動就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不想他受了刺激後又突然S心眼地不離了。
這是現在的他能幹出來的事。
沈長贏進來後，他好奇地打量著房子裡的裝潢。
有些緊張，又有些欣喜。
「秋千，搖椅，
小花園。」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
「看來這些年他沒讓你過苦日子，這樣我就放心了。」
以前沈長贏很窮。
不光窮，還是個孤兒。
我父母從知道我們戀情的那一刻起就在反對。
為了讓他們能同意我倆。
沈長贏讀大學時就在拼命兼職攢錢了。
那時候我們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窩在一起暢想新家的模樣。
好在沈長贏事業運不錯。
創業成功後賺來了第一桶金。
錢到賬後的第一件事，他就付了這棟小洋房的首付。
還把家裡的一切都按照我的喜好來裝修。
後來他的公司早上正軌，身價也水漲船高。
第五年他就還清了小洋房的所有貸款。
本以為日子會越過越好。
可沒想到我們的感情卻在這一年出現了裂縫。
我想了想。
除了他出軌這件事。
我跟著他確實沒過過什麼苦日子。
但我還是沒忍住去刺激他。
「剛才隻看了屏保，還沒來得及看手機裡的其他照片吧？」
我扯了扯唇角，心裡生出一股報復的快感。
「打開看看吧。」
沈長贏臉上掛著的笑僵掉了。
他低著頭，甚至不敢在我面前重新打開手機。
好，那我給他空間。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坐在床上，獨自出神了很久。
奇怪，話說出口我並沒有感到多高興。
反而空洞茫然更多。
我這才遲鈍地意識到。
對於他失憶的這件事。
我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鎮定。
可我的生活，真的不能再經歷二次山崩海嘯了。
五分鍾後。
我聽到外面有重物落下的聲音。
還有極低地，壓抑的哭聲。
大概是因為時差還沒有完全倒過來，我的頭漸漸昏沉。
掀開被子一角。
我就這麼和衣躺在床上，蒙頭睡了過去。
3.
時間過去太久了。
我幾乎快記不起沈長贏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隻有曾經他愛我的那些細節。
在之後糾纏的歲月裡被我反復拿出來懷念。
今晚挺意外的。
我夢到了二十歲的他。
「喜不喜歡？」
沈長贏打開禮盒，把裙子放我身前比劃了幾下。
這是我徘徊商場櫥窗無數次，又因為價格而不敢多看兩眼的裙子。
「這很貴的，你…」
沈長贏笑眯眯地打斷我：「你就說喜不喜歡？」
我點頭，眼圈泛紅：「可今天明明是你的生日啊。」
「你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沈長贏替我擦幹淨眼淚，捧著我的臉，小聲對我說。
「姜姜，謝謝你選擇做我的家人。」
「相信我，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少年的誓言言猶在耳，可夢裡的場景卻忽然變了。
婦產科門口。
我看見沈長贏摟著池螢。
他正絮絮叨叨地向她交代懷孕後的注意事項。
池螢嬌嗔著斜他一眼：「你以後多來看看我才最重要。」
「當然。
」
沈長贏在她額前落下一個吻。
「你可是我孩子媽。」
美夢變成了噩夢。
最後變成一面鏡子。
鏡子裡是躲在醫院拐角，一臉絕望的自己。
4.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家裡被打掃得幹幹淨淨，連一絲灰塵都找不出。
不過不是家政服務的工作人員幹的。
而是沈長贏。
他正背對著我拖地，幹得很賣力。
我掃了一眼家裡。
這個工作量，他不會是一夜沒睡吧？
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
沈長贏立馬朝我走過來。
在快靠近的時候，又硬生生止住。
我確定了，他果真一夜沒睡。
沈長贏眼下的青紫跟臉上的疲憊都太過明顯了。
但他還是故作輕松地向我擠出一個笑。
「姜姜，早飯我已經做好了，你…」
「這棟房子你已經給我了，所以你沒必要也沒義務幫我打掃。」
我頓了頓，再次強調。
「我隻是改變了離婚的時間，不是不離。」
空氣安靜了下來。
沈長贏似乎被我話裡的生分刺到，他手足無措地向我解釋。
「姜姜，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他是個混蛋，可我不是。」
「可你遲早是。」
我心裡一痛，連語調也冷下來。
拿出包裡的文件，指著籤字的位置。
一字一頓地對他說。
「沈長贏，我現在隻想離婚。」
他顫抖著接過，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撕毀了三十歲的他親自起草的離婚協議書。
再抬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我不是他，你為什麼不要我呢？」
「姜姜，我跟他真的不一樣。」
我苦笑。
明明是他先不要我的啊。
「是你先拋下我。」
「是你說你愛上別人了，想盡快給她名分。」
我看著沈長贏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又平靜地補上一刀。
「而且，你跟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空氣又一次靜默。
這次的時間更長。
不知過了多久，沈長贏點了點頭。
痛苦至極地對我說
「那我就S了她，再自S。」
我心頭一緊。
「你冷靜點。」
「嗯。」
沈長贏沒再看我，
而是蹲下把剛撕掉的文件一點點拾起來了。
「我會籤字的，但不是現在。」
「他給你的太少了，我要改一改。」
5.
我跟沈長贏之間的那道裂縫叫池螢。
她是公司新招的實習生。
笨笨的，總是做錯事惹沈長贏生氣。
那段時間他一回家就要跟我吐槽池螢又做了什麼蠢事，又讓他收拾了幾個爛攤子。
那架勢，恨不能立刻回公司開了她。
我聽了幾回這姑娘的奇葩事跡，被逗得哈哈大笑。
想了想還是決定替她說句話。
「剛畢業都這樣，不是誰都能這麼快適應學校到社會的轉變的。」
「可姜姜你就很聰明啊。」
沈長贏頂嘴。
末了嘆了口氣，抱著我無奈地說。
「算了算了，能讓我老婆這麼開心，這或許就是她的唯一用處吧。」
後來沈長贏吐槽池螢的次數逐漸降低。
我某天想起，饒有興致地問他。
「這姑娘現在適應沒有？」
沈長贏笑著打趣。
「還是那麼笨啊。」
「不過笨也有笨的好處，不像我老婆，總是不肯多依賴我一點。」
那時候的我過得太幸福了。
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提起池螢，早已不是之前的反感語氣。
總而言之。
這條裂縫剛開始存在的時候。
我並沒有太當回事。
我是什麼時候察覺到沈長贏對她上了心的呢？
是在某個深夜。
池螢打來的一通電話。
沈長贏那晚有應酬，
到家洗完澡後就睡了。
這種情況少見。
他平常即使再忙他也會跟我說會兒話再睡。
但我沒當回事。
忙完工作後回房時，我聽見他的手機在響。
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多想，拿起來接通。
對面卻傳來一道細弱的女聲。
「沈總，你到家沒有，今天謝謝你了...」
我皺了皺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