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長贏睡了,請問你是?」


 


那女人愣了愣,聲音裡染上尷尬慌亂。


 


「我是沈總的秘書池螢,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沈總就送我去了趟醫院。」


 


想到這個姑娘平時做出的冒失行徑。


 


那深夜給已婚的上司打電話似乎也不算奇怪了。


 


「他到家了。」


 


「哦哦...」


 


我掛斷電話。


 


又看了一眼背對著我入睡的沈長贏。


 


不知怎的,心裡莫名不安。


 


糾結很久後,我查了沈長贏的手機。


 


裡面很幹淨。


 


電話跟信息都很正常。


 


唯一需要挑刺的地方,那大概就是他相冊裡多出來的十幾張便當照片了。


 


看得出做便當的人很用心。


 


不光看著好看,

食材也很新鮮。


 


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


 


沈長贏這個人從不會把無用的東西放進相冊。


 


這些年除了我跟工作。


 


他的手機裡很少出現別的。


 


十幾張圖片,已經足夠我不安了。


 


6.


 


第二天一早。


 


沈長贏抱著我撒嬌。


 


「昨晚池螢陪我應酬完就暈倒了,這情況我當然要把她送醫院啊。」


 


「醫生一檢查我才知道她例假來了,她也沒說,晚上還陪客戶喝了不少酒,我真是後悔S了。」


 


沈長贏抱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


 


「姜姜,看到她那樣,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那會兒剛畢業不久。


 


沈長贏的團隊因為走得太順而被人惡意舉報。


 


股東猶豫不決,

遲遲不肯再投入資金。


 


眼看著工程要被迫中止。


 


眼看著沈長贏一天比一天更加焦頭爛額。


 


我隻想拼盡全力去幫他。


 


好在當時有個工作機會。


 


為了拿下,我在飯桌上跟那些老板拼了不知多少杯的白酒。


 


好消息是拿下了,公司特批了一筆獎金給我。


 


這筆獎金,恰好解決了沈長贏眼下的燃眉之急。


 


壞消息是喝壞了身體。


 


讓本就不易受孕的我更加難擁有自己的孩子。


 


醫生說得婉轉。


 


但我懂他語句停頓後的深意。


 


沈長贏得知後,跪在我面前很久。


 


我怎麼拉他都不起來。


 


「這都是我自願的,況且我其實也不是那麼喜歡孩子...」


 


沈長贏摟住我的腰,

哽咽著讓我別再說話。


 


「姜姜,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你的人生會輕松很多吧。」


 


「不,這輩子隻能是你。」


 


我眨了眨眼睛,試圖把眼淚逼退回去。


 


「反正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提到從前,我們都沉默下來。


 


我吸了吸鼻子,打破沉悶氛圍。


 


「好了好了,我沒多想。」


 


沈長贏眷戀地看了看我的臉。


 


「嗯,夫妻之間就該這樣,有問題及時溝通。」


 


他穿好衣服,出發前跟我說要去公司一趟。


 


我笑著點頭。


 


想到他相冊裡的十幾張照片,我故意試探。


 


「對了,今天我休息,要不要中午我做完飯帶一份給你?」


 


沈長贏猶豫一陣。


 


「行,

別累著自己。」


 


我松了口氣。


 


7.


 


自那之後,我樂此不疲地給沈長贏送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飯。


 


也許是上天看不下去了。


 


某天中午,我被一點瑣事牽絆住了。


 


等到沈長贏公司的時候。


 


已經過了飯點。


 


我急急忙忙往他的辦公室趕,卻不想意外撞見了他跟另一個女人的對話。


 


「別再堅持給我送飯了,我不吃。」


 


那女人咬了咬唇:「長贏,你不是很愛吃我做的飯菜嗎?」


 


隔得不遠,我看清了沈長贏眼裡的掙扎。


 


「池螢,我很愛姜至,那天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吧。」


 


哦,原來她就是池螢。


 


不過,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又是什麼時候起,

沈長贏開始在外人面前喊我的名字了呢?


 


太多太多的想法從我腦海裡冒出來。


 


我一時不知道該先為哪件事而傷心。


 


隻能徒勞地捏緊手裡的袋子。


 


連指甲掐進掌心都渾然未覺。


 


「你明明是對我有感覺的!你敢說你每天吃的是你老婆做的,還是扔了吃的我這份?」


 


池螢眼裡帶淚,表情脆弱地質問他。


 


不光她。


 


我也在等沈長贏的回答。


 


「她快到了,你出去吧。」


 


沈長贏沒有直面回答。


 


可這恰好就是答案。


 


我知道自己廚藝一直不算好,比不上他相冊裡的那些。


 


可沈長贏也不該這樣糟蹋我的心意吧。


 


我的大腦一切空白,隻能抓住這最淺顯的錯處責問。


 


或許是我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沈長贏在我們的婚姻裡遊離的事實。


 


「嚓」地一聲,飯盒碎在了地上。


 


飯香味飄了出來。


 


不遠處的兩人齊齊看向聲音來源處。


 


也看見了我。


 


沈長贏眼裡是震驚慌亂愧疚。


 


池螢也是。


 


不過愧疚了一會兒後,她又咬著牙直直看向我。


 


像個為真愛而戰的女鬥士。


 


「姜姜,你聽我說…」


 


「你剛才還直呼我全名呢,」我笑著看他,「沈長贏,你這會兒不用避嫌嗎?」


 


他向我伸出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我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飯盒後,又奮力往垃圾桶裡一拋。


 


陶瓷跟不鏽鋼兩兩相撞,

動靜比剛才那一聲大多了。


 


「沈長贏,先回家,我們離婚。」


 


8.


 


沈長贏自然不同意。


 


他追我從公司出來後,就一直圍在我身邊解釋。


 


說很多話,也道了很多次歉。


 


可我最在意的那部分,他始終避著跳過。


 


「我送去的菜你從來沒吃嗎?」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躲避的視線。


 


沈長贏啞了聲,隻是徒勞地說他跟池螢從未有過開始。


 


「那天應酬後,我在醫院把臉色蒼白的她當作了你,我隻是…親了她一下,其他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姜姜…」他哀求我,

「我已經把池螢開了。」


 


「那天是我糊塗,我知道錯了,別說離婚這樣的氣話好不好?」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無從考證。


 


可都是成年男女了,也都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


 


信沈長贏口中這個純情的版本,那我就真是傻子了。


 


像是故意打他的臉。


 


不久後,池螢就給我發了他們在床上的親密照。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我還是疼得呼吸都要停止。


 


哭了三天,嗓子都啞了。


 


沈長贏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跟我解釋得口幹舌燥。


 


在事實面前,他沉默得可怕。


 


任我罵任我打。


 


隻求不離婚。


 


我跟他十八歲認識,再到如今。


 


我們已經在一起是十一年了。


 


說放棄談何容易。


 


放棄他,不亞於放棄一部分的自己。


 


痛,太痛了。


 


理智告訴我。


 


無數例子印證這種事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但情感又攔住我,讓我遲遲無法下決定。


 


這段時間裡,整個家的氣氛都是僵滯的。


 


沈長贏面對我時總是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


 


可他越是避讓,我越是無法約束心裡的恨意。


 


我就像是一隻應激的刺蝟,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失控。


 


有時候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樣咄咄逼人的字眼,竟然也能從我嘴裡說出來。


 


愛果真變幻無常。


 


沒人能夠一直無條件地哄著對方。


 


那天沈長贏喝醉了,對著我的冷言冷語爆發了。


 


「愛過過,

不過就離!」


 


看吧,第二回很快就來了。


 


以前的他,怎麼可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理智在這時候稍稍回籠。


 


我舍不得也無法大方地把這些年跟沈長贏共同奮鬥的資產拱手相送。


 


於是離婚這件事,我們都不再提起。


 


酒醒後,他又開始後悔自責。


 


這樣的事情重復無數遍後。


 


我們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如同春日裡的薄冰。


 


有時候沈長贏看著我,會喃喃低語。


 


「姜姜,我們之間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是啊。


 


這個問題我也想不通。


 


9.


 


漸漸的沈長贏不再委屈自己哄我。


 


大多數時候,我們都做著各自的事。


 


同在一個屋檐下。


 


卻疏離得連陌生人都不如。


 


年底公司年會的時候,沈長贏邀我出席。


 


「姜姜,上次的事情不少員工看到了,你陪我出席,讓那些人閉嘴好不好?」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


 


我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跟池螢斷幹淨。


 


但共同出席能夠警示一些人。


 


我很樂意。


 


造型師給我做好發型後,替我選了一條短裙。


 


款式跟從前沈長贏送我的那條很像。


 


我盯著裙子發了會兒愣。


 


「這個裙子太不沉穩了。」


 


沈長贏把裙子在我面前比劃,又擰著眉丟開。


 


「不適當現在的你,換了吧。」


 


「我就要這條。」


 


我的語氣執拗冷硬。


 


半分面子都沒在外人面前給他留。


 


沈長贏有些掛不住臉,丟下一句「隨便你」就先走了。


 


年會上人很多。


 


氣氛卻悶沉沉的。


 


主持人流程走得快,結束的時候才八點。


 


人群準備離開的時候,宴會廳的大門被用力打開了。


 


門外站著池螢。


 


她滿臉淚痕地朝著我跟沈長贏的方向大喊。


 


「長贏,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要它!」


 


悶了一晚上的氣氛,在此刻達到了高潮。


 


臺下沸反盈天,臺上的沈長贏松開了今晚一直牽著我的手。


 


他大步朝著池螢走去。


 


沒管身後被人議論的我。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


 


那些喧囂吵鬧似乎離我很遠又很近。


 


我想,這場鬧劇該結束了吧。


 


10.


 


沈長贏主動向我提了離婚。


 


我沒答應。


 


他好話歹話說盡,終於也失了耐心。


 


惡言相向成了我們的日常,


 


一年時間而已,我們都變了很多。


 


他搬了出去,跟池螢同住。


 


每次產檢都會陪著她。


 


而我每次也跟做賊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自虐般重復體會萬箭穿心之感。


 


我開始用工作麻痺自己。


 


還主動選擇調去國外深造。


 


也許是看得世界廣闊了,我這才慢慢走出來。


 


最終放下心結跟仇恨,選擇答應離婚解脫自己。


 


可沒想到天總是不遂人願。


 


沈長贏失憶了。


 


「這就是這些年我跟你發生的全部事,沈長贏,你要我怎麼原諒你?


 


時間果然能衝淡一切。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用這麼平淡的語氣揭開傷疤。


 


像個局外人那般冷靜。


 


「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沈長贏坐在我對面,哭得像個犯錯的孩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的視線從他不斷顫動的肩膀再轉到他的臉上。


 


怎麼會不動容呢?


 


這身軀體裡,裝的是我從前的愛人。


 


他站在開頭憧憬未來的美好。


 


而我已經在終點提前預知了結局。


 


可注定的事,誰都改變不了。


 


11.


 


沈長贏說希望我能給他一點時間。


 


讓他補償我過後再離婚。


 


為了讓我安心,他提前籤好了離婚協議。


 


協議被他重新修改過了。


 


二十歲的沈長贏,幾乎把能給我的都給我了。


 


「哪天你恢復記憶,怕是要恨S曾經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