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慌亂,連握著手機的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茵陳,你聽我說——」


 


他急切。


 


「我不去,我會找個司機去接她,你知道的,隻是怕她一時想不開。」


 


我垂眸。


 


「我希望你不要去接她。」


 


陸均儒皺了皺眉,低頭,好聲好氣同我商量。


 


「她一個年輕女孩,喝醉了,在酒吧很不安全。」


 


我抬頭看他。


 


「那就我去接。」


 


7


 


陸均儒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把地址給了我。


 


停車在酒吧門口時,我覺得荒謬又可笑。


 


這不是我應該做的事。


 


我依然很冷靜,冷靜審視自己再次給了陸均儒機會。


 


腦海裡似乎有兩個小人,


 


一個在說:他隻是有責任心,他並沒有做什麼啊,而且他說了會讓司機來接。


 


另一個隻有一句話:她怎麼有他的私人電話?


 


我抿了抿唇。


 


這是個帶答案的問題。


 


我明知,卻還是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走進酒吧,看見趴在吧臺上的洛如。


 


這幅姿態很惹人憐愛。


 


可惜,來的人是我。


 


「洛小姐。」


 


她的肩頭僵住,卻趴著沒起身。


 


我俯身在她耳邊。


 


「他沒來,不用演了。」


 


洛如沉默了一會兒,似乎確認我不是在詐她。


 


當她確認後,終於抬起頭。


 


精致的妝容,配上微醺的紅暈,確實動人。


 


隻是她的眼睛一片清明。


 


「沈總,你覺得這有意思嗎?你把男人關在家裡,總不能把他的心也關在家裡吧?」


 


我替她結賬。


 


她盯著我,看我示意她出去。


 


直到跟我上車,都一言不發。


 


車外的城市燈火闌珊,透露著紙醉金迷。


 


她看著,忽然開口。


 


「我們打個賭,你猜他什麼時候會為了我和你離婚?」


 


我的方向盤把的很穩,聽見這句話,心裡無比平靜。


 


「你在激怒我。」


 


她笑了一下。


 


「算是吧。」


 


我把她送到學校,她開門下車,關門前,她輕聲說了一句。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門關上,我垂眸。


 


我坐在車上,思緒有一瞬間放空。


 


真像啊。


 


洛如眼睛裡的野心,簡直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見她的眼睛真容易讓人想起那段過去的時光。


 


陸均儒,也是因為這個,對她多有照顧吧。


 


隻是,我人還在呢,怎麼就急著憐惜上替身了。


 


直到電話響起,才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接起電話,那邊是陸均儒急切的詢問。


 


「你把她送到學校了嗎?」


 


我靠在駕駛座上,閉著眼睛,捏了捏眉心。


 


「你不應該先問我嗎?」


 


電話那邊沉默,帶著啞口無言。


 


好半晌。


 


「茵陳,你太獨立了,有時候,我忘了你也需要關心。」


 


我沒有接這句話,因為無論怎麼接,都不會讓我覺得高興。


 


我們之間因為另一個人而發生了嫌隙。


 


事情就這麼明明白白的擺著。


 


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生氣,而這一次,我隻覺得疲憊和厭煩。


 


我冷靜的通知他。


 


「第三次。」


 


「陸均儒,再一再二不再三,你在消耗我的感情。」


 


「再有下次,我們就離婚。」


 


8


 


他知道我說到做到。


 


但我其實也真的是沒時間跟他再糾纏這種麻煩的感情問題。


 


我忙著公司上市,忙著推進項目。


 


連喝咖啡我都得順道請全公司一起,做個人文關懷,拉攏人心。


 


所以在陸均儒拉著哭哭啼啼的洛如闖進我辦公室的時候,真的讓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很少看見陸均儒那麼生氣。


 


他的手拍在桌子上,我的茶杯都震蕩了一下。


 


「沈茵陳,我已經讓人不再資助她了,我也沒有和她繼續聯系,你為什麼非要舉報她,毀了她的研究生資格?!」


 


我頓了頓,看著他身後一臉央求,不斷搖頭的洛如。


 


「陸總,別和沈總吵,是我錯了,我那天不該去喝酒,也不該……也不該給你打那個電話……」


 


陸均儒回頭看她,恰好看見她看我時,瑟縮一下,怯怯的樣子。


 


她唯唯諾諾。


 


「沈總,我那天喝多了……我,我知道我不配,我不應該愛上,我不配愛上的人……」


 


他的樣子,點燃了陸均儒眼中的怒火。


 


他轉過頭看我。


 


「沈茵陳,你變了!」


 


我起身,

關上辦公室的門前,告訴助理,嚴禁這件事外傳。


 


如果有必要,籤保密協議,給所有看見的人發紅包。


 


處理好後,我才關門進屋。


 


迎面看見陸均儒失望的眼神。


 


「你眼裡心裡就隻有你的事業,是嗎?我和你的良知,你都不要了?!」


 


我注視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不躲不避。


 


「我沒有做過。」


 


他沉默一瞬。


 


他知道我從不對他說謊。


 


洛如此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的說:


 


「沈總真的沒有做什麼,我的導師隻是說,沈氏給大學投了一筆基金。」


 


她的言外之意,不過是說我不需要自己動手做什麼。


 


我沒說謊。


 


但我的態度,決定了她的命運。


 


子不S伯仁,

伯仁卻因子而S。


 


陸均儒閉了閉眼,再睜開,他下定了決心。


 


「我會給她安排一個合適的職位,算作補償,這件事到此為止,你別再針對她。」


 


他的提議很合理,然而我不接受。


 


「不行。」


 


陸均儒忍不住笑了笑,隻是都是諷刺。


 


「你要趕盡S絕?對她?一個和你一樣,好不容易從山裡讀書讀出來的女孩兒?」


 


我看著他,冷靜的說明原因。


 


「她不能留在你身邊,外面的輿論會非常難聽,到時候一定會影響兩家公司的股票和市值,我的公司馬上上市——」


 


先不說洛如的事大概率是她自己做的,其次,就算補償,實在不行也可以放在我公司。


 


她的野心放在合適的地方,會很出彩。


 


隻是我的話沒來得及說完。


 


「夠了!!」


 


陸均儒突然大喊一聲打斷我。


 


他看著我,口不擇言。


 


「你知道你變成什麼樣子了嗎?以前的你隻是上進,但現在的你變得太可怕了!」


 


「沈茵陳,如果知道你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初我就該讓你在那兒跪著,絕不會求我爸資助你!」


 


「你以為你和她有什麼區別?現在你借著我爬起來了,就可以踩在和你一樣可憐的人頭上了嗎?!」


 


9


 


我所有未盡的話都咽回肚子裡。


 


空氣是窒息的沉默。


 


我們的初見,是我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候。


 


那年陸家的慈善基金會去山裡拍攝素材,順便走訪。


 


我趁人不注意,躲在車的後備箱。


 


直到車停在陸家的公司,我才出聲。


 


嚇了所有人一跳。


 


在他們商量是報警還是把我送回去的時候,我看見集團門口有個氣勢不凡的男人。


 


我衝了過去,跪在地上SS抱住對方的腿。


 


求他幫我。


 


我甚至厚顏無恥威脅,他不幫我,我就一直跪在這兒。


 


我把那個人氣笑了。


 


他讓保鏢把我拉走,可車裡一個少年卻攔住了。


 


那個少年是陸均儒。


 


那個男人,是陸均儒父親。


 


後來,陸均儒勸他父親資助我。


 


在我讀完大學,我想創業,和陸家籤了對賭協議。


 


再後來就是摸爬滾打,還了錢,公司走上正軌,和陸均儒結婚……直到今天。


 


當年的狼狽,陸均儒從未提起。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口。


 


卻是為了另一個人,去撕扯我的傷口。


 


我看著陸均儒發白的臉色,和他匆匆想要走過來的姿態。


 


笑了一下。


 


「你隨便說。」


 


他腳步停下,怔怔看著我。


 


我心中平靜。


 


「陸均儒,我當年跪下,就是為了以後能站起來說話。」


 


「我從不覺得那是恥辱,隻有你那麼覺得。」


 


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要把自己扔上賭桌。


 


我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笑著。


 


「你做的很好,陸均儒,你成功讓我下定了決心。」


 


「等公司上市的事情結束,咱們離婚。」


 


10


 


陸均儒剛才發白的臉,此刻又黑了起來。


 


「離婚?你要跟我離婚?」


 


我點頭。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再有下次,我們就離婚。」


 


「而且,現在鬧得這麼難看,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他咬牙切齒,手撐在辦公桌上。


 


「是你做錯了事,為什麼要懲罰我?」


 


「就算懲罰,我說錯話,你可以打我罵我,但你怎麼能說提離婚就提離婚?!」


 


我無動於衷。


 


「我不為沒做過的事解釋。」


 


他身後的洛如,捏著衣角,小心翼翼。


 


「沈總,你不能公司上市了,不需要陸總了,就要換人了吧?」


 


她這句話說完,陸均儒臉更難看了。


 


他咬牙切齒。


 


「是嗎?我在你眼裡已經沒價值了?你要換個梯子繼續往上爬?」


 


我靠在椅背,看他惱怒。


 


我不知這惱怒裡幾分因為我,

幾分因為男人的自尊心。


 


也懶得知道。


 


「女人為什麼不能借助婚姻向上攀爬?我沒出軌,沒揮霍,沒犯法。我隻是在有限的條件裡,選擇能讓自己走的更高的路,有什麼錯?」


 


我身體前傾,拉住看著我眼神復雜的陸均儒領帶,迫使他靠近。


 


「而且,你從來不是我最好的梯子,你隻是我最喜歡的梯子。」


 


我松開手。


 


我不知道他在氣什麼。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


 


有野心,不服輸。


 


我不是那種「賢妻扶我青雲,我還賢妻萬兩金」裡的賢妻。


 


恰恰相反。


 


我要青雲助我,萬金手中握。


 


陸均儒啞口無言,過了好一會兒。


 


他啞著聲音。


 


「離婚,

沒門!」


 


11


 


他摔門帶著洛如離開。


 


當晚,我讓人收拾了東西。


 


他沒回來,我沒問。


 


我當然沒有現在搬家。


 


在公司上市面前,一切都要讓路,我不會在這時候出現任何負面輿論。


 


陸均儒大概也知道。


 


所以他堂而皇之,讓洛如負責了慈善助學基金。


 


還花了大錢宣傳。


 


鋪天蓋地的,


 


「Girl help girl。」


 


她被和我一起提起。


 


同樣的陸家資助生,同樣的小有成就。


 


於是媒體聞風而動。


 


終於有人問我,


 


是否擔心對方會取代我。


 


我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女性並不總為男人競爭。


 


至少,我不為陸均儒競爭,真的要爭,我更想跟他爭投標之類的。


 


陸均儒也許也看到這條採訪。


 


他給我打了電話。


 


「茵陳,隻要你一句話,我馬上讓她離職,好不好?」


 


我眼睛都不眨。


 


「滾。」


 


罵了一句,


 


他消停了半個月。


 


我本以為他總算想通了,


 


卻沒想到,在我公司上市那天的新聞發布會上,他不請自來,還帶著洛如。


 


他笑的一如往常,在攝像鏡頭前握住我的手。


 


「沈總。」


 


手被他握的有些疼,我面上仍舊雲淡風輕。


 


記者少見我們一起出現。


 


頓時興奮歪題,問了許多八卦問題。


 


隻是在提起最近兩家合作時,

洛如接了話。


 


滿場寂靜。


 


我輕咳。


 


「陸總怕我誤會,特意讓我多接觸一下洛小姐。」


 


氣氛驟然輕松。


 


面對打趣,和洛如不甘的目光,我輕描淡寫把話題引回正題。


 


採訪終於順利進行。


 


陸均儒從剛才開始,就沉默著。


 


他並沒亂說話,隻是一直看著我。


 


直到有個記者問他為什麼帶洛如來。


 


他笑了一下。


 


「帶她看看,什麼樣的女人,才能走的這麼遠。」


 


我看著他。


 


他眼睛裡有欣賞,也有自嘲。


 


採訪結束,他在休息室抱住我。


 


「茵陳,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吵架?


 


我失笑,推開他。


 


「我可沒空和你吵架,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