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將我腦袋按在水裡洗了又洗,直到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他轉頭就給了姨娘一巴掌。


 


「我女兒分明生得這樣貌美,遮起來想幹嘛?」


 


從此,他傾盡全力,把我打造成最嬌媚的金絲雀。


 


「等你在東宮得了恩寵,世上最好的東西任你挑選。」


 


可太子要將我納妾那天,我漫不經心地道:


 


「我如今已非清白之身,殿下真不介意嗎?」


 


父親不知,在見太子之前,我招惹了個太子也惹不起的人。


 


1


 


我與姨娘偏僻的院子裡,父親看到我的臉後,又氣又喜。


 


轉身便一個巴掌打在姨娘臉上。


 


眼見著他迅速抬起腳,我下意識就滾過去,擋在姨娘身前。


 


「鳶兒!」姨娘掙脫開護衛,將我護在懷中,

恨恨地看過去。


 


父親收回腳,冷哼了聲:


 


「我女兒分明生得這樣貌美,遮起來想幹嘛?」


 


姨娘抱著我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紅了眼眶,語氣也軟下來。


 


「你放過她,她是你女兒!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求你放過她。」


 


父親卻無動於衷,隻目光在我身上打量,像是看件商品。


 


早在父親不由分說拽著我往水裡按時,我就猜到。


 


他也重生回來了。


 


前世,他一直以為我貌醜,便隻當後院多了兩個奴僕。


 


可其實,我才是林家最好看的女兒。


 


好看到姨娘不擇手段將我藏住。


 


可如今,藏不住了。


 


2


 


我被人從偏僻小院帶走。


 


家中最好的院子給了我。


 


父親請了宮裡教樂坊的人教我跳舞,學的是太子白月光的綠腰舞。


 


我見不到姨娘。


 


隻有在表現好時,父親才會帶姨娘來見我一面。


 


「你姨娘心術不正,爹爹怕你被帶壞了。」


 


我點頭稱是。


 


「你怨爹爹嗎?之前是爹爹忽視了你。


 


「不過你放心,從今往後,府上最好的首飾綢緞,都隻會在你這裡出現。」


 


他滿臉殷切。


 


我一副沒見過世面的雀躍,睜大眼睛看過去。


 


「當真?」


 


「自然是真的,爹爹何時騙過你?」


 


我由衷地笑了:「父親待我真好!」


 


父親很滿意,一臉欣慰:


 


「爹爹也是為你好,等日後你在東宮得了恩寵,世上最好的東西都任你挑選。


 


3


 


初春的宴請很多。


 


父親挑挑揀揀,選了公主府的賞花宴,讓二姐帶我去見見世面。


 


出發前,二姐眼神復雜地打量著我。


 


「緊跟在我身後,莫要衝撞了貴人。」


 


我點頭稱是,又問:「二姐不怨我嗎?」


 


我如今住的院子,原本是給她準備的。


 


我房裡的金銀首飾也是她的。


 


可自從我這張臉被父親發現,這些都輕而易舉都成了我的物件。


 


她呼吸窒了窒,別過臉,沒說話。


 


二姐前世S在太子府。


 


S時胸口有個口子,裡面空空蕩蕩。


 


我與姨娘在亂葬崗找到她,屍身蒼白發紫,血都流幹淨了。


 


「造孽!」


 


姨娘紅著眼給她收屍。


 


我趴在地上將胃裡的東西吐了個幹淨。


 


此時我下意識說了句:「二姐當真鮮活,很好。」


 


她秀眉微蹙,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可很快又扭過頭看向馬車外。


 


「記住我的話,莫要出風頭。」


 


我垂下眼眸,點頭道:


 


「二姐不怪我就好。」


 


「不怪。」


 


馬車很快就到了公主府。


 


我們地位不高,再加上二姐有意掩護,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並不多。


 


太子祁朝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如今再見面,隔了好幾條人命。


 


我正打量著,他似有所感,鷹隼般的目光驟然投射過來。


 


4


 


心底一驚,我面上卻掛著淺笑,朝著他盈盈一拜。


 


祁朝有片刻恍惚,很快又被旁人的話吸引了注意。


 


「看什麼?

不是與你說過本分點嗎?」


 


二姐猛地拽著我手,拉得真疼。


 


我訕笑著往她那邊湊了湊,好奇地問道:


 


「二姐可知道那人是誰?面如冠玉,身材颀長,像是畫上走出來的一樣。」


 


「莫要肖想!那是當今太子,喜怒不辨,你……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她沉聲說了句,垂下的眼眸藏了情緒。


 


二姐知道的,我所學之舞便是太子最喜歡的。


 


在我之前,她也在學。


 


可因我學得好,就連宮裡的嬤嬤都說:


 


「渾然天成。」


 


因此,父親才讓二姐停下來,去學了古琴。


 


聽聞國公府的世子爺喜歡古琴,頗有造詣。


 


5


 


晚上,二姐被父親罰跪在祠堂。


 


因白日拽了我那一下,被貼身的丫鬟告訴了父親。


 


父親說姐姐不懂照顧幼妹,需要好好反省。


 


我帶了幾碟小菜去看她。


 


她孤零零跪在祠堂,祖宗的牌位陰森可怖,仿佛要吃人。


 


見到我來,二姐語氣不快:


 


「你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


 


我將食碟拿出來擺放好:


 


「隻有這些吃的,你墊墊肚子。


 


「等父親氣消了,就會讓你出去的。」


 


她卻紅著眼眶冷冷地看過來:「你懂什麼?」


 


我一愣,抬眸直視她眼睛,忽而笑了。


 


「我懂的。」


 


我語氣十分堅定,二姐驚訝地望著我。


 


6


 


月光悄無聲息爬進來,但也不過三寸光亮。


 


不足以照亮這裡的陰晦和惡心。


 


我們的大姐,便是被父親送到鎮國將軍府上當了小妾。


 


為父親換來六品官職。


 


聽聞鎮國將軍雙腳奇臭無比,大姐伺候他時不過皺了下眉頭,便被他送給下屬。


 


如花似玉的姑娘在軍營裡,被群狼環伺,很快就受不了自戕了。


 


大姐之後,本是二姐。


 


前世二姐在S前不知在太子府做了什麼,引得太子對林家瘋狂報復。


 


我與姨娘給二姐收屍才回到家,就被父親堵在門口。


 


那日下了場雨,將我臉淋得斑駁。


 


他發現了我和姨娘苦苦隱藏的秘密。


 


十五歲的我,有一張與太子白月光神似的臉。


 


於是,父親瘋了。


 


他將姨娘囚禁起來,逼得我去太子身邊。


 


但太子最不缺的就是替身。


 


有人眼睛像他的白月光,有人鼻子像,也有人嘴巴像……


 


更恐怖的是,後宮也有一位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隻有後宮妃嫔知道,尋常人見不到罷了。


 


那日的天真冷。


 


分明盛夏,我卻流了一地的汗,滿身的血。


 


7


 


「鳶兒?」


 


二姐顫抖著聲音,將我從劇痛中拽回來。


 


我笑了笑,隨手擦了擦淚。


 


「今日父親問我,是否知道大姐是因病去世。」


 


二姐猛地白了臉。


 


她似乎想到什麼很痛苦的回憶,紅著眼眶,落下淚來。


 


我捧著她的臉,低聲道:


 


「好姐姐,淮安侯年過四十喪妻,家中隻有獨女十歲,雖遠在皖城,但聽聞是個痴心之人。


 


「過幾日他會回京城,到時在郊外的華明寺,姐姐去見見他。」


 


二姐渾身震住,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你想做什麼?」


 


我笑了笑,退開些。


 


「還能做什麼?讓姐姐離開這吃人的地方不好嗎?」


 


她呼吸變得急促,秀眉能夾S隻蒼蠅。


 


「我如何能出得去?鳶兒,你莫要胡來!」


 


「自然有法子讓姐姐去,還是說二姐想嫁給國公府那浪蕩子?」


 


以我們的身份,嫁過去是好聽的,最多做個貴妾。


 


可國公府已經S過八個貴妾。


 


對外都是因病去世。


 


裡面有什麼骯髒,誰又知道。


 


國公府是太子一脈,父親這是認定了要抱著太子大腿。


 


無所不用其極!


 


8


 


從二姐處出來,

我扇了自己一巴掌,緊接著便哭哭啼啼回房。


 


不過一會兒時間,父親出現在我面前。


 


見到我臉上的紅痕時,頓時黑了臉色。


 


「是舒兒打的?」


 


我憋著淚:「是我搶了二姐的東西,她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父親一臉心疼。


 


「不識好歹的東西!」


 


他轉身要去教訓人,我忙抓著他手臂。


 


「算了,不如讓二姐去華明寺給我祈福,如此眼不見,心裡也不會想著。」


 


父親皺眉。


 


「聽聞國公夫人頂喜歡華明寺,想必是個靈驗的地方。


 


「若是二姐能為我祈福,讓我入東宮順暢些,我也就不與她計較了。


 


「我們到底是姐妹,不好撕破臉,日後也要相互扶持的,對嗎?」


 


我的話說到他心坎上,

父親面色都變得柔和下來。


 


「罷了,就按你說的做。」


 


第二日一早,二姐就被人打包送到華明寺。


 


臨走時,她從父親房裡出來,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我盈盈一拜:「二姐此去,定要安分守己,若他日我登高位,咱們姐妹自會見面。」


 


她神色動容,卻顧及身後的父親。


 


隻冷哼了聲,與我擦身而過。


 


9


 


前世二姐早在無意中發現我臉上遮掩。


 


那時她已是太子姬妾,風光回府。


 


我被人欺負落水,上岸時是她用大氅罩住我的臉。


 


「丟人現眼的東西,送到她姨娘那處去!」


 


後來,太子府傳來二姐噩耗。


 


姨娘枯坐了一整天,將我們逃命的時間延遲。


 


她說:「我們要去給她收屍,

不能叫她做遊魂。」


 


這一世,我們都不會做遊魂了。


 


10


 


春去秋來。


 


我綠腰舞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宮中嬤嬤不肯再教。


 


「我已經教不了什麼了,小姐日後必定大有所成。」


 


父親目光全然激動。


 


他比誰都清楚,這舞早已經超越前世二姐好多倍。


 


我在他眼底看到了無盡的貪婪。


 


「鳶兒果真不讓為父失望!」


 


我盈盈一拜,笑得嬌俏嫵媚。


 


姨娘在這時候衝出來,目光滿是幽怨。


 


「林振業!你若是敢動她,我不會放過你!」


 


她聲音沙啞,透著拼S一搏的決心。


 


父親並未將姨娘的瘋狂放在眼裡,目光隻落在我身上。


 


我卻面色淡淡,

用帕子捂了捂鼻。


 


「姨娘,父親也是為我好。」


 


話音才落下,巴掌便猛地落下來。


 


「我平日教你的都忘了嗎?短短幾月,你就變得這般面目全非!」


 


我撫上臉,冷笑了聲:


 


「姨娘的教導便是讓我吃餿掉的飯菜,住破敗的院落?那這種教導我不要也罷。」


 


緊接著紅著眼眶去看父親。


 


「我不想再見到她,送她到莊子裡去吧。」


 


「林鳶!」


 


姨娘不敢相信。


 


我一步步遠離她,坐在一旁高凳上。


 


「父親已將我記在嫡母名下,我房中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哪一樣姨娘給得起?


 


「你莫要怪我,女兒也想過好日子!」


 


她失望得如遭雷劈,癱軟在地。


 


父親這時候才開口。


 


「來人,送到皖南的莊子裡去。」


 


說完又凝望著我,試圖從我臉上看出異常來。


 


我隻顧著低頭默默垂淚。


 


「分明是我親生母親,她為何要這樣?」


 


父親神情松動,手掌在我肩上拍了拍,寬慰道:


 


「鳶兒還有爹爹,爹爹定會拼盡全力為鳶兒鋪路。」


 


我一震,再抬頭已是滿眼儒慕之情。


 


「原先是鳶兒不懂事,以為爹爹不要我,還望爹爹恕罪。


 


「從今往後,我隻有爹爹了。」


 


父親重重點頭:「我們父女相依為命!」


 


可姨娘才被送走不到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