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桑桑跌入趕來的宋昭燕回來。
他站在宋家臺階上,居高臨下,滿眼寒霜。
「這一次,溫梨你還有什麼話說?」
「你不要欺負桑桑了好不好?「」
「溫梨,我已經跟你一刀兩斷,此生我不能再虧欠她了!」
委屈酸楚,哽咽在喉嚨裡。
我告訴自己。
隻是不習慣宋昭燕的轉變,一時沒法接受他這麼冷酷,對我無情的樣子。
前一世我和他相敬如賓十多年,哪能這麼快放下?
但我會慢慢習慣。
我拉了拉衣袖,掩住何桑桑掐破的地方。
沒有為自己辯解。
「時辰到了,將軍和夫人該進去拜堂成親了!」丫鬟出聲提醒。
宋昭燕沒有再看我一眼。
在賓客的哄笑聲賀喜聲中,他俯身,穩穩地抱起了何桑桑。
何桑桑依靠在他懷裡,臉頰緋紅,羞澀又幸福。
我沒有留戀,轉身。
登上了出城離開的馬車。
7
馬車駛出城,沒有多遠。
突然劇烈顛簸起來。
「不好!前面遇到亂軍了,溫娘子快逃……」
前世分明不是這個時候遇上亂軍。
這一世,竟提前了!
我跳下馬車,沿著山路不停地奔逃,不敢停下。
小腹越來越痛。
我咬緊牙,冷汗打湿了發鬢。
腳下沒留意,酸疼的雙腿重重地跌跪在地上。
一股暖流湧了出來,伴著劇痛。
打湿了裙裾。
我愕然想起,這一個月,沒來月事。
因為發生太多事情,我竟忽略了,不曾找個大夫。
隨著亂軍的馬蹄聲越來越逼近。
我無力再逃跑。
任由裙裾上的血跡,像一朵朵嫣紅的海棠花綻開。
頹然閉上了眼眸。
這一世,宋昭燕正和何桑桑拜堂成親。
他視何桑桑如珍如玉。
沒有人再會來救我了……
8
送溫梨離開的車夫,闖入了宋家的喜堂。
打斷了正在拜堂的一對新人。
宋昭燕轉頭見到他。
眉頭忍不住蹙緊。
車夫慌亂的神色,讓他也跟著心緒不寧起來。
他強壓不安,沉聲問:「發生何事了?
」
「是不是溫梨她半路後悔,想回來?」
他諷刺笑問,可語氣中帶著他也沒有發覺的期待。
「燕哥哥,今日是我們婚事,別提其他人了……」何桑桑不安起來,柔荑勾住他的衣袖撒嬌。
宋昭燕才準備低頭答應她。
就聽見跑回來的車夫上氣不接下氣,道:「將軍,溫夫人她出城的馬車遇上了亂軍。」
「老奴看見溫夫人摔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沒有逃得掉,怕是被亂軍帶走了……」
「那些血,看上去像是夫人小產了!」
「什麼?」
一道驚雷劈落。
ťúₚ四下無聲。
宋昭燕蜜色的面容,也變得慘白如雪!
他兩隻手顫抖得連握緊都做不到。
高大的身形,更是往前傾倒。
「她懷了身孕?流了很多血?」
宋昭燕聲音發抖,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一字一句擠出來。
他再抬起的雙眸,隻有一片血霧炸開的鮮紅。
「來人備馬,我去找她!」
何桑桑慌亂攔在他面前,低柔的聲音,染上了啜泣哭腔。
「燕哥哥,今日是我們大婚,你說過今生不會再丟下桑桑……」
「她有孕這麼大的事情,怎會不知道呢?」
「定然是她有意裝出來的,就是想破壞我們的婚宴!燕哥哥別去,別上那個女人的當好嗎?」
何桑桑眼眶紅了一圈。
宋昭燕緊擰的眉頭一刻也沒松開。
心口傳來一陣陣絞痛。
他難耐地捂著心口。
仿佛再晚片刻,就有珍貴的東西要從他血肉中剝離。
讓他再也尋不到了!
前世他們的兒子,也是在成婚後第一年便懷上的,算算時間,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她有了安寧!
宋昭燕心神全亂了。
兩隻手SS攥成拳頭。
這一世,他發現自己重生後,故意疏遠溫梨,對她冷漠至極。
憑著前世記憶奪得軍功後,他做得第一件事也是與她和離,迫不及待娶了何桑桑,補償她。
他心裡,眼裡,隻有何桑桑!
對溫梨的事全不關心,竟疏忽了,溫梨會懷上他的孩子。
心髒鼓痛不已。
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慌亂。
「桑桑讓開!」
「等我找回ṭŭ²阿梨後,我再回來跟你成婚,
你到時候想要什麼補償,我都答應你!Ṭüⁱ」
他面對何桑桑,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但任憑是誰都能聽出他掩蓋不住的心神不寧。
「燕哥哥別去,回來……」
何桑桑追在他身後,也隻能看他駕馬而去的背影。
宋昭燕根據車夫的描述,找到了溫梨逃跑的山頭。
隻看到殘留下的一片裙裾,和一地的血。
宋昭燕腳下踉跄。
雙眼脹破一樣的劇痛!
9
「阿梨,阿梨……」
他嗓音帶血,一聲聲叫她名字。
宋昭燕翻身上馬,一個人握著劍,S入了亂軍軍營。
他滿身的傷痕。
滿身的血汙。
搖搖晃晃找到了一處屍坑。
宋昭燕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所有人氣。
他跪倒在地。
一點點爬到了屍坑裡,兩隻手顫抖,抱起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
屍體穿著淡緋色的羅裙。
是今早溫梨離開時,身上所穿的衣裳。
阿梨記得他所有喜好。
記得他喜歡明豔的顏色,所以她的羅裙,多是紅的,豔麗的顏色。
可這一刻,他絕望地希望,隻是一場噩夢。
夢醒來,他和阿梨都沒有重生。
他隻是S在了溫梨的懷裡。
溫梨抱著他哭,眼淚落在他的臉上。
「阿梨,醒一醒。」
「理一理我……我答應你不成親了。」
「這一世,
我的妻還是你。」
他滿手的血,蹭髒了懷中人灰敗、沒有生機的臉。
屍坑上方,回蕩著宋昭燕破碎嘶啞,痛徹入骨的哭聲。
他貼著懷中人冰冷的身子,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她裙裾上滿是凝固的血。
這一世,他們的「安寧」沒有了。
全是他的錯!
屍體的衣袖中掉出一枚沾了血的平安符。
平安符上扣著紅繩,系著的是隻有軍營中使用的「生S結」。
繩結一旦扣上,便隻能剪去,再也解不開。
是戰場上搬運傷員戰友所用。
前世,這個生S結,是他親手教會了溫梨。
這一世,他還沒來得及告訴她。
宋昭燕雙瞳劇烈震顫。
他抱著懷中的人,喉嚨中爆發出撕裂所有的哭聲。
「阿梨,你也重生了?」
「你也有前世的記憶?」
他抱著屍體,一聲聲說著對不起。
可是懷裡的人再也聽不見了……
10
我回到了溫家。
阿娘心疼地把我扶起,喂我喝藥。
「阿梨,別傷心了,你能S裡逃生已是萬幸。」
「你還年輕,養好身子,日後子嗣還會再有的。」
我接過苦澀的湯藥一飲而盡。
待娘親走後,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心中想得卻是,這個孩子沒了也好。
宋昭燕娶了別人,這個孩子是多餘的了。
無人想要他。
閉上眼睛,我回憶起前世的宋安寧。
前世,我親手養大的孩子,
何時起與我不親的呢?
從何桑桑頻繁出入宋家開始?
還是他發現,何桑桑才是他敬重的父親真正的心頭愛。
驟然小產後,我疲憊極了,從山崖上滾落下來,渾身是傷。
被抓入亂軍軍營後。
情急之下,我從山崖跳下,沒有摔S,撿回了一命,腹中的孩子也徹底沒了。
等亂軍離開後,我慢慢爬回了軍營。
把自己身上染血的衣裳脫下,換給了一個與我身形幾分相似的女屍。
從袖子裡掉出一枚平安符。
是我重生後,一階一拜,跪在佛像前,虔誠替宋昭燕求來的。
那時候,我求神佛保佑我和宋昭燕,這一世能平安相守到白頭。
而今……已經不重要了。
今生今世。
我隻盼與宋昭燕。
再無瓜葛,再不相逢。
11
回到娘家休養了半年之後,我才從病恹恹,逐漸轉好,臉上也有了血色。
娘親年紀大了,她見我終日鬱鬱寡歡,愁在心底。
半年時間,添了不少白發。
她試探問我:「阿梨,可還願重新嫁人?」
「安國公比你年長五歲,淵亭嶽池,沉穩淡泊,容貌風儀絕佳。」娘親想到了宋昭燕與我算不得美滿的婚事。
娘親拍了拍我的掌心:「男人年長一些,倒是懂得疼人。」
「女子婚事,和田莊鋪子一樣,真心是次要的,更多的是需要操持經營。」
「你苦苦追尋,掏心掏肺的人,未必能誠心待你。倒不如,直接選身份榮華,這些不管何時,都不會背叛你!」
我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隻是被前世宋昭燕裝出的情深,迷惑了雙眼。
因他為我而S,內心自責難安。
這一世,他另娶所愛。
我沒道理,停留原地為他守潔。
半晌後,我輕輕頷首:「娘親,我願意和安國公相看。」
娘親臉上喜悅的笑容,掩飾不住:「好好!我的阿梨能放下,走出來便好!」
「但是阿梨,安國公是個鳏夫,兩年前S了發妻,膝下無兒無女,你嫁去隻能做他續弦。」
他娶過別人。
我也嫁過人。
既是二嫁,奔著國公夫人的身份而去,我一臉平靜,沒有嫌棄。
「太後娘娘也為安國公指過婚,還是個高門閨女,但被他婉拒了。」
我失笑起來:「娘親,他這樣的人,我願意嫁他,他也未必願意選我。
」
相看宴會很快安排下來。
我坐在屏風後面。
透過一層薄薄的絹紗,看見了那道鶴立挺拔的身影。
他穿著松青色的直裰。
進退有度,風採昭華,挑剔不出一點瑕疵。
因為年長的緣故,神色內斂沉寂,可謂是不威自怒自威。
我在心中嘆息。
安國公寧卿這樣的人,哪怕是娶續弦,也有一堆未出閣的貴女願意嫁他,哪能輪到我?
果然宴會間,寧卿神色一直冷淡。
我對娘親道:「這門親事,怕是成不了。」
「安國公對我無意。」
或者說他根本對再娶,毫無意向。
娘親也沒逼我:「無礙,我家阿梨不過二十出頭,年華大好,再挑便是!」
「你去送送安國公。
」
我帶了帷帽。
兩人一前一後,沒有言語,走到了溫家門口。
他雖對我無意,卻有意放慢步伐,拉開一尺的距離,讓我能跟上他,也不至於靠得太近。
我屈膝一福:「送過國公。」
他猛然停住身形。
轉過身。
像是要透過帷帽看清什麼。
一陣凝著晚玉香的春風,似是故意促成,吹開了我帷帽的一角Ťű̂ₐ。
我和他四目ṱũ̂⁰相對。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輕。
看上去似乎隻比我大一兩歲。
眉目清濯,光華耀眼。
我慌忙按下帷帽。
卻看他直裰下的手指,輕輕一顫。
「這門婚事,我應了。」
他聲音溫柔,清冽之中又不失凌厲。
我詫異抬了抬頭。
「過了三書六禮後,我娶你過門。」
12
娘親聽聞,安國公主動應下婚事後,也驚詫了一瞬,喜上眉梢,開始忙碌起來。
哪怕是二嫁。
安國公府送來的聘禮,比當年宋昭燕迎娶我時,送來的還要多。
娘親為了給我撐腰,將我從宋家帶回的嫁妝,又添了不少。
我坐在窗棂下,細細回憶,兩生兩世與這位安國公到底有沒有過交集。
他為何見了我一面。
就改變了心意,應下了婚事。
思來想去。
我兩世,都圍繞著宋昭燕,不曾注意過他這個人。
沒過幾日,皇城的書院中突然寄來一封書信。
「你表弟與人爭執,傷了人,對方是侍郎嫡子。
」
「而今你表弟弟被關入牢中,我們在皇城中並無關系,這可如何是好?」
娘親手裡捏著信,心神慌亂,哀Ṫū́ₕ哭起來。
溫家這些年搬出了皇城,在雍州經營。
爹爹也隻是個五品賦闲的地方官員。
我想了想前世。
差不多的時間,這位表弟也出了事,他替青樓中被強迫的女子出頭,傷了侍郎嫡子。
娘親也找過我,我求了宋昭燕。
彼時,他的表妹何桑桑被逼著嫁人,說親。
宋昭燕的心思並不在我身上。
他滿口答應會幫我想辦法,卻把信箋丟在了一旁。
拖延之後,溫家賠了不少錢,我的表弟還在牢獄中被動了私刑,丟了半條命。
為此,我的舅舅一家,隻差一夜白頭。
我掃過信紙,
上面的內容,與前世發生的事相差無幾。
想到最後舅舅一家的遭遇。
我瞞著娘親,備好馬車。
連夜從雍州去了皇城。
一夜顛簸後,我來到了安國公府的大門前。
遞上了名帖。
「貿然登門拜訪。」
「還請國公爺能見我一面。」
「小姐是……」
我撩開面紗一角:「我是安國公,未過門的夫人。」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