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他舅舅是這所學校最大的董事,更何況他爺爺更不是能得罪的人物。


 


她穩了穩神色,若無其事地接著剛才的內容繼續講課,仿佛沒看見一般。


 


8


 


沈清惟還沒拿到,所以後兩節課都是和喬醒時看的一本。


 


中午放學鈴聲響時,喬醒時終於撐不住趴在桌子上,一隻手捂住胃。


 


沈清惟見狀,輕聲地問她:「你還好嗎?是不是胃痛?」


 


半晌女生細微的聲音才悶聲傳來。


 


「嗯……」


 


她慢慢發出一聲鼻音,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沈清惟什麼也沒說,立刻起身跑了出去買藥。


 


再回來時,教室裡已隻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趴著。


 


「醒醒,先起來吃藥。」他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收回手時,他摩挲了一下。


 


女孩兒的肩膀有些過於單薄。


 


喬醒時慢慢坐了起來,接過藥,輕輕道了聲謝謝。


 


沈清惟見她吃完,又看了眼時間,溫聲說:「你再休息會兒吧。」


 


喬醒時應了聲好,她現在思維緩慢,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新同學一直在陪他。


 


三中午休時間很長,還沒有同學回教室。


 


沈清惟看了眼女孩兒微蹙著的眉,又把視線移到額頭上的薄汗上。


 


起身站起來,把旁邊的窗戶開了一個小縫。


 


接著單手撐著頭面向她,看到女孩兒的雙眉慢慢舒展開來,他掀唇笑了。


 


半個小時左右,喬醒時自然轉醒。


 


她慢慢坐起身,眨巴眨巴眼睛回著神。


 


沈清惟看著她呆呆的樣子,心底微動。


 


「好點了嗎?喬喬。」


 


喬醒時立刻側臉過來看向他。


 


眼裡寫滿了疑惑不解,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叫她?


 


自從離開福利院,再也沒有人這樣稱呼過她。


 


沈清惟溫潤的聲音含著笑,眼睛直視著女生:「我是阿清哥哥。」


 


喬喬怔愣住,塵封已久的記憶被揭開。


 


阿清哥哥是她在福利院時很好的玩伴。


 


但很快,阿清哥哥被領養走了。


 


她記得當時,男孩抓著她的手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他一定會回來找她的。


 


但不巧的是,她先等來了賀家的領養。


 


喬醒時看著面前清俊的男生,慢慢和記憶中的阿清哥哥重合。


 


「阿清哥哥?」她的語氣中還有一絲猶疑。


 


「喬喬,我在,我回來找你了。


 


早已麻木的欺辱捉弄中,她又似乎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光。


 


眼眶中的淚決堤而出:「哥哥,我好想你們啊……」


 


沈清惟抬手把她攬進自己懷裡,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著:「喬喬,不哭。」


 


在被賀恂支配的無盡恐懼中,沈清惟的出現,仿佛是對她伸出的一雙拉她出地獄的手。


 


9


 


教室內,女生抱著男生痛哭,男生則細聲安慰。


 


異樣的氣氛湧動。


 


教室外,賀恂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


 


後面的兩節課他都沒有出現過,一直到放學後半個多小時,他才悠悠地踏出校門。


 


司機早已站在車外等著,賀恂拉開車門。


 


他今天故意晚出來,也是想讓喬醒時多餓一會兒,

人餓著腦子就清醒,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最好吃完午飯回來,就主動跟老師提出換座位。


 


但後座空空如也。


 


賀恂沉默著,手搭著車頂無意識地敲著。


 


「她沒出來?」語氣意味不明。


 


司機點點頭:「是的,賀少。」


 


想起剛才他強行拽著她催吐時她蒼白的臉色,賀恂轉身快步回了學校。


 


他腳步逐漸加快,直到看到教室內這一幕,腳步止在原地。


 


賀恂看著喬醒時臉上笑出的梨渦,不合時宜地想:「原來她是有梨渦的。」


 


直到他離開,兩人也沒有發現。


 


如果當時有一人發現了忽至的少年,也許有些悲劇不會發生。


 


10


 


下午剩下的三節課,賀恂一直安靜地坐在座位上,下課沒有去抽煙,

沒有打遊戲,也沒有偏首過一寸去看她。


 


尹漫過來糾纏他時,他也隻淡淡地吐出個滾。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賀恂手機的信息提示音響起。


 


指尖點開,沒什麼意味地看著最上面的一行字:


 


「調查清楚了,賀少。沈清惟是和喬小姐一個福利院出來的。」


 


接著後面就全是沈清惟這幾年被領養,鋼琴賽獲獎,和出國比賽的經歷。


 


他隨意瞥了眼就收起手機。


 


下午放學鈴打響,所有人都在忙著收拾書包時,賀恂破天荒地走到喬醒時旁邊。


 


「收拾好了嗎?走吧。」


 


喬醒時抬頭看他。


 


賀恂對上她的視線,輕了下挑眉:「怎麼?」


 


沈清惟知道他和喬醒時的關系,隻偏頭問她:「你想回去嗎?喬喬,我家離學校很近。


 


意思再明顯不過,不想回去可以去我家。


 


賀恂低頭嗤笑一聲。


 


喬醒時搖了搖頭,「阿清哥哥,你回去吧,我放假可以去找你。」


 


她不能讓沈清惟招惹上賀恂。


 


聽到她輕軟的聲音喊阿清哥哥時,賀恂不自覺地摩挲了下手指。


 


半刻,沈清惟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接著拎起書包起身離開座位,路過賀恂身邊時,他聽到那位少爺說:「新同學,手挺好看啊。」


 


沈清惟一個眼風也沒給他,擦身路過。


 


喬醒時背起書包跟在賀恂後面,兩人一路無話到家。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賀恂沒有表現出來一點,甚至還很平靜,但她就是莫名感受到一陣戾氣。


 


賀恂推開自己的房門,側身挪開些位置,

聲音淡淡:「有點事兒找你,進去。」


 


喬醒時抿了抿唇:「就在這裡說不行嗎?」


 


賀恂笑了:「你最好別讓我說第二遍。」


 


11


 


喬醒時雙手握著書包的肩帶走了進去,盡量忽視掉頭頂那道灼熱的視線。


 


賀恂關上門坐回轉椅上,「坐啊。」


 


她在床邊坐下,「你要跟我說什麼?」


 


賀恂單手撐在太陽穴邊上看著她。


 


他沒回答她,空氣瞬間沉默下來。


 


和賀恂同處於一個密閉空間。


 


這個認知讓喬醒時有些不安,手指不自覺曲起抓了抓裙擺。


 


半晌,賀恂才慢聲開口。


 


「你是不是餓了?昨晚到現在都沒吃東西。」


 


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她皺了皺眉,她永遠也猜不透他想幹什麼。


 


喬醒時搖搖頭:「我不餓,我中午吃……」


 


她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你餓了,阿時。」


 


男生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隨即不管她的反應,就讓人送了五個四寸蛋糕上來。


 


蛋糕看起來鮮美可口,造型還很精致可愛。


 


賀恂伸手推到她面前:「吃了。」


 


經過上午催吐那一遭,她已經不太敢去反駁他的話。


 


喬醒時本就胃小,蛋糕香膩加上尚未好全的胃病,一個蛋糕吃了一半就有些反胃。


 


堅持吃完一個後,她感覺胃已經隱隱發痛。


 


但賀恂又推了一個過來,平靜道:「繼續。」


 


喬醒時忍著胃痛,抬頭看著他說:「賀恂,謝謝你,但是我飽了。」


 


「嗯?」賀恂靠回椅子睨著她。


 


「是飽了還是不想吃了?我看你中午吃的挺歡的,怎麼到我這兒就苦大仇深的?」


 


喬醒時試圖解釋:「我沒有。」


 


她不明白為什麼賀恂又生氣了,她明明什麼也沒做,就因為中午吃了飯也會惹到他嗎?


 


賀恂忽然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猛地後退,撞上桌子,發出巨大的聲響,嚇得她一顫。


 


賀恂走近,抬起她的下巴對著自己。


 


「跟我喪著一張臉幹什麼,我欠你的?」


 


喬醒時忙搖了搖頭,神情惶然,很能激起人的保護欲。


 


但他不喜歡。


 


賀恂抬起另一隻手蹭了蹭她的臉頰,語氣意味不明:「我都不知道,你這裡還有顆梨渦。」


 


「笑。」


 


喬醒時感受到他周身的戾氣,不敢反駁,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和中午明朗清甜的笑一對比,現在不自然的表情極為刺眼。


 


賀恂的怒氣一瞬間被點燃,他捏住喬喬的臉迫使她張嘴,拿起蛋糕就往她嘴裡堵。


 


「你他媽吃我的用我的,你是賀家的人知不知道?抱著別人,你是真沒把我當回事兒啊?」


 


賀恂想到中午兩人擁抱的一幕,掐著她臉的手勁越發大。


 


「唔……」喬醒時被嗆出淚花,雙手推著面前的胸膛。


 


又被迫吞下半塊蛋糕後,賀恂才松開她。


 


失去支撐,喬醒時瞬間倒在地板上,大口呼吸。


 


賀恂抽出兩張紙擦了擦手,鼻息中逸出一絲冷笑。


 


「吃裡扒外。」


 


說完就轉身離開房間。


 


12


 


喬醒時慢慢坐起身,

胃部的刺痛感逐漸擴大,她伸手摁住試圖緩解。


 


眼神飄忽時,她看到了剩餘的三塊蛋糕。


 


沉默一瞬,她忽然扶著床沿站起來又拿起一塊。


 


僅猶豫了半秒,就平靜地張嘴吃了下去。


 


脆弱的胃被不停摧殘發出越來越強烈的抗議,絞得喬醒時疼出冷汗。


 


終於,在將吃最後一塊時,反胃感驟然達到頂峰。


 


喬醒時忙跑到衛生間裡全吐了出來,直到最後吐的隻剩酸水時,她才堪堪停下來。


 


靠在馬桶邊奄奄一息,胃部時急時緩的絞痛讓她疲憊地昏睡過去,在閉眼前一瞬,她忽地笑了一下。


 


13


 


再醒來時,她是在醫院的病房裡。


 


房間裡不止她一人,床邊坐著賀爺爺和站著的賀恂。


 


賀爺爺依舊精神矍鑠。


 


「喬丫頭,

好點了沒有?」


 


她想張口說話,但嗓子幹澀發不出聲,隻得點點頭。


 


相顧無言時,賀爺爺看著女孩虛弱的臉色,想起她剛開始的樣子。


 


雖然幼小的身體瘦瘦弱弱,身上卻帶著向往未來朝氣,而現在隻剩病氣。


 


看起來毫無生機。


 


偌大的賀家,卻連個小孩子都照顧不好。


 


他大概也清楚賀恂對她做的一切,但他寵溺孫子,於是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導致了現在的情形。


 


家裡的保姆說她最後是在賀恂的房間裡找到的,那時人已經虛弱的不行。


 


不難想到賀恂對她做了什麼。


 


賀爺爺嘆了口氣,問她:


 


「你願意搬出去住嗎?當然,賀家會供你讀完大學的,你不必擔心資金問題。」


 


賀恂瞬間抬眸,視線直射向床上的女孩兒。


 


喬醒時藏在被子裡的雙手握緊,她吞咽幾番才啞著聲音開口:「爺爺,我願意。」


 


賀爺爺點點頭,「我會找人安排的,你好好休息吧。」


 


說罷沒再多待,帶著賀恂離開。


 


喬醒時慢慢坐起身,剛想給自己倒杯水,賀恂突然返回病房。


 


「喬醒時,你真敢。」


 


他走近拿過她的水杯倒水,遞給她時下意識摸了下杯臂。


 


「謝謝。」


 


賀恂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她手背上的吊針。


 


「為了離開賀家,把自己搞成胃痙攣?」


 


昨晚他再次回到房間,看到她虛弱的身形倒在衛生間,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他抱起女孩立刻帶她去了醫院,懷中人輕飄飄的,似乎抓不住一般,讓他心底莫名湧起一絲恐慌。


 


之後醫生說需要住兩天院,

讓家屬回去帶點日常用品來。


 


直到他回到家看到那幾乎被吃完的蛋糕,剛剛的一陣心慌忽然顯得那麼可笑。


 


喬醒時沉默地喝水,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