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恂看著那張泛著病態白的臉逐漸有了血色,心底微微一動。


 


在喬醒時心裡默念第二十遍快走時,賀恂淡淡開了口:「老爺子讓你出去住,可以。」


 


很快話鋒一轉,「但你最好給我離那新來的遠點兒。」


 


喬醒時沒想到他能同意,頓時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呆呆的,透著一絲傻兮兮的可愛。


 


賀恂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嘴角,很快又放平。


 


後來他再回憶起,他們認識的七年長河裡,隻有這一瞬。


 


隻有這一瞬,是兩人相處最為平和的一刻。


 


即使在他S前,依舊偏執地認為,如果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相處狀態。


 


那喬醒時最終會愛上的人是他。


 


14


 


沒有賀恂的阻攔,喬醒時很快就搬了出去。


 


賀爺爺給她找的公寓,剛好在沈清惟家對面,兩人後面基本上上學放學都是同路。


 


但顧忌賀恂的原因,在學校時,喬喬很少會跟沈清惟主動說話。


 


說來也怪,高二的最後一個月,賀恂也沒主動招惹過她,忽然像是不認識她了一般。


 


即使迎面碰到,也隻是漠然地瞥一眼就收回視線。


 


喬醒時對這種現狀非常滿足。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後,喬醒時看著自己的物理成績有些犯愁。


 


「哎……」


 


沈清惟偏頭,就看到女孩兒雙手託著腮嘆氣,眉眼中帶著絲絲憂愁。


 


「怎麼嘆氣?」男生清冽的嗓音傳來,


 


「剛才陳老師找我談話了,說我物理太偏科。」


 


她看了眼他滿分的卷子,又嘆了口氣。


 


人和人的差距好大啊。


 


沈清惟笑道:「暑假我給你補習吧,把你短板補齊。」


 


喬醒時眼睛登時亮了,忙不迭點頭,生怕他反悔一樣。


 


「嗯!」


 


剛說完,沈清惟就被老師叫走了。


 


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嘴角彎著,梨渦裡像是盛著蜜糖。


 


絲毫沒有察覺到賀恂的眼神。


 


自從他答應她搬走後,她似乎變得明快起來。


 


那晃眼的笑也多了不少。


 


他眼神暗了暗,把莫名起來的衝動壓了下去。


 


15


 


暑期悄然而至,喬醒時和沈清惟在固定而略摻枯燥的補習中安然度過。


 


那時他們還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


 


一個壓抑許久的瘋子。


 


開學後的摸底測試,

喬喬的物理成績大幅度提升,排名瞬間提到前五名。


 


她拉著沈清惟的袖子,輕快道:「阿清哥,陳老師誇我啦!謝謝你幫我補習。」


 


沈清惟也笑著:「還是喬喬努力。」


 


想了想又道:「晚上慶祝一下嗎?」


 


喬醒時彎著眉眼,點頭。


 


「嗯!我還沒有喝過酒诶,我想嘗一下。」


 


小姑娘眨巴著眼,期許地看著他。


 


「……」


 


片刻後,沈清惟無奈地嘆口氣。


 


「好吧,不準多喝。」


 


他的本意是隻給她喝幾口啤酒,不成想她趁他不注意喝了一罐。


 


本也不算多,可惜她酒量不好。


 


一杯倒。


 


夜晚,沈清惟結了賬,背著軟趴趴的女生離開。


 


走在路上,

他偏頭對著背上迷糊的人說。


 


「下次不能給你喝了。」


 


本意是告誡訓斥,但他語氣溫和,實在沒威懾力。


 


到樓下時沈清惟注意到,漆黑的前方隱約有一點猩紅。


 


走近,賀恂正淡淡地看著他。


 


也許是錯覺,沈清惟總覺得,他似乎眼神更偏向身後的女孩兒。


 


沈清惟收回視線,從他旁邊正要走過去。


 


「等等。」賀恂彈了彈煙灰。


 


離得近沈清惟才看到,地下已經積了不少煙頭。 


 


他似乎在這等很久了。


 


「有事?」沈清惟問。


 


「把她放下來。」


 


賀恂點了點他背上的喬醒時。


 


這姑娘神智依舊迷糊得很,趴在沈清惟的背上要睡不睡的。


 


沈清惟也淡淡的。


 


「不了,我照顧她就夠了。」


 


賀恂沒什麼意味地笑了一下。


 


「你別不知好歹,我現在跟你好好說話,你就放下來,今晚你絕對帶不走她。」


 


說著,有幾個高大健壯的大漢從暗處走了出來,看起來像是專業的打手。


 


沈清惟也沒怵他,隻挑挑眉:「法治社會,你威脅我?」


 


「不信你就試試啊。」


 


語氣滿是輕蔑。


 


他看著眼前桀骜的男生,總有種預感,喬醒時要是被他帶走,他會傷害她。


 


沈清惟緊了緊背著她的胳膊,不理會面前的眾人,抬腳離開。


 


賀恂也沒猶豫,直接讓人扣下他,把喬醒時抱過懷裡。


 


他居高臨下地瞥了眼被摁在地上的男生,剛才幹淨整潔的白襯衫瞬間沾上泥土。


 


賀恂淡淡給出評價:「不自量力。


 


話畢,就抱著喬醒時上了車離開。


 


16


 


他坐在後座,把喬喬抱在腿上。


 


靠近嗅了嗅。


 


喬醒時背著他跟沈清惟喝酒了。


 


賀恂眯眼看著懷裡臉頰暈紅的女孩,一言不發。


 


但握緊迸出青筋的手昭示著他的怒火。


 


到了別墅門口,司機就看見陰晴不定的賀少拽拖著那小姑娘上樓。


 


動作毫無顧忌,喬醒時理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途中就被撞傷了好幾處。


 


保姆看到多日未見的姑娘又被小少爺拖了回來,輕嘆了口氣。


 


賀恂把她扔進浴室,把花灑開到最涼最大,淋澆著她。


 


冰冷的水流瞬間將喬醒時澆個透頂,也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水珠,視線清晰起來,

那張一輩子不願見到的臉,就這麼近距離出現。


 


她不是在和阿清哥喝酒嗎?怎麼碰到賀恂了?


 


喬醒時又眨了眨眼,看向旁邊熟悉的裝修布置,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別看了,這就是你住了七年的地方。」


 


賀恂語氣散漫。


 


「你把我帶來這幹什麼?沈清惟呢?」


 


即使過去一個學期,她還是會對賀恂從心底恐懼和抵觸。


 


賀恂並沒用應答,隻是晦澀不明地注視著她。


 


跪坐在瓷磚地上的女孩,冷白色燈光映在她暴露在外,還掛著水滴的小腿上。


 


賀恂慢慢走近,蹲下。


 


垂眸看著她的腿,輕聲說:「我是不是說過,讓你離他遠點兒?」


 


「憑什麼?」她回視著他。


 


喬醒時被凍得有些顫抖,

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明明手中沒有底牌,眼神卻堅定地出乎意料。


 


這是第一次,她直面反駁他的話。


 


當他再次說出那些警告威脅的話時,她忽然覺得厭惡透了,一種忍耐不下去的厭惡。


 


賀恂也有些意外。


 


抬眼輕挑了下眉,荒唐地笑了笑,重復喬醒時剛才的話。


 


「憑什麼?」


 


「憑你吃賀家的,喝賀家的,賀家養了你七年。」


 


他淡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喬醒時卻聽的一笑。


 


「賀恂,我說真的,」


 


她看著他:


 


「我在這裡待的七年,加起來都比不上我在福利院的一天。當初賀家把我接過來是為了什麼,你比我清楚。」


 


「說難聽點,是因為我出現的契機,你才好了不是嗎?至於賀家養我的這幾年的花銷,

我會有一天還……」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賀恂卡住了下颌。


 


「喬醒時,你真是出去玩兒野了啊,現在什麼都敢說了。」


 


那詭異的病是他的禁忌,沒人敢當他的面提起過。


 


初中有個昏了頭的男生說了一句我聽說你得過怪病,被他打進了醫院。


 


現在,她居然敢提。


 


賀恂SS盯著她,手上不自覺用力。


 


認識沈清惟後,她整個人都變了不少啊。


 


喬醒時仰著臉被迫看著他,明明渾身害怕到發抖,但依舊緊抿著唇不道歉。


 


賀恂被氣笑了,「我最後問你一句,你住不住回來?」


 


「不要。」她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捏著她臉的手松開了。


 


賀恂站起來,剛才的戾氣一瞬間消散。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堅定,阿時。」


 


語氣不明地拋下這麼一句話後,打開門離開。


 


喬醒時沒在意他的話,他沒少威脅她,可自己不還活得好好的。


 


她慢慢站起來,拖著湿漉漉的裙子走出了賀家。


 


17


 


出了門,沈清惟正在門口等她。


 


不知是不是路燈過於白熾的原因,他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


 


喬喬小跑到他身邊,「阿清哥,你怎麼來這裡了?賀恂沒找你麻煩吧?」


 


語氣透著絲緊張,她總感覺賀恂對沈清惟有股莫名的敵意。


 


沈清惟笑著搖搖頭,「走吧,我們回家。」


 


自然而然地對她伸出手。


 


喬喬耳朵有點燒,她飛快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把手放在他手心裡。


 


「好。」


 


賀恂站在二樓,一直看著兩人膠著在一起的手。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回了神。


 


在剛才那段沉默的時間裡,他似乎什麼都想了,也似乎什麼都沒想。


 


17


 


今晚月亮格外明亮圓滿,柔和的月光撒在兩個腼腆的少年身上,像是被罩上了一層霧光。


 


沈清惟從路邊摘了一朵透著淡紫的雛菊,拿在手裡把玩了一路。


 


直到喬醒時家的門口,他輕輕抬手車別在了女孩兒的耳邊。


 


男生表達喜歡的套路老套過時,可還是讓她瞬間燒紅了臉。


 


喬醒時眼睛轉了轉,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沈清惟彎著唇,手蹭了下她耳朵,「喬喬,晚安。」


 


「喔……阿清哥哥晚安!


 


這是獨屬於他們十七歲情竇初開的時刻,連月亮都格外關照他們。


 


沈清惟回了家,艱難地脫下衣服洗澡。


 


男生身前背後都布著大大小小的傷痕青腫。


 


霧氣泛濫的浴室中,他伸手往後順了一把浸水的頭發,回想剛才那幾個人說的話。


 


「賀少讓我警告你,別再在那姑娘身邊亂晃,不然你這雙手就別要了。」


 


打手冷漠地傳話,說完又往倒在地上的男生後背猛地敲了一悶棍。


 


18


 


忙碌是高三的代名詞,對於很多學生來說,掉一分都是莫大的壓力。


 


喬醒時在那段插曲後,和沈清惟的相處變得正大光明起來,不再有意躲避。


 


兩人每天學校家兩點一線,基本上形影不離。


 


就像這節體育課,班主任專門留給他們放松活動,

但喬醒時和沈清惟還是坐在演講臺下曬著太陽背書。


 


馮昊看著兩人的身影,咂了咂嘴:「這倆人是談上了吧,整天都膩在一起。」


 


語氣有些不是滋味。


 


賀恂淡淡地看過去,幾秒後瞥開視線離開,神情毫無起伏。


 


留他一人在原地撓頭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