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熱氣繚繞,入眼一地的瓶瓶罐罐,浴缸旁蕭輕寒衣衫半解,扶著牆站在那兒。


不待我反應,她羞怒撵人:「出去!」


 


我疊聲道歉,退出浴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有些快。


 


她的腿好了?


 


但剛剛看樣子是真的摔著了,我敲了敲浴室門:「你還好嗎?需不需要我進去抱你出來?」


 


這一次,她沒說話。


 


我等了等,試探道:「那我進來了?」


 


又等了幾秒,我慢慢推開門,蕭輕寒已經穿好衣服坐在浴缸沿上,沒看我。


 


反倒是我有些局促,彎腰湊近她:「那我抱了?」


 


肉眼可見她的耳根有點紅,我也臉熱起來,頓時呆在原地。


 


氣氛太奇怪了,最後還是蕭輕寒打破僵局,一貫的清冷嗓音裡夾雜著一絲啞:「話真多。」


 


我將她輕輕抱起,

清香的氣息濃鬱了幾分,肌膚相貼處的溫熱,讓全身都酥麻起來。


 


腦子暈暈乎乎的,借著月光,把她放在了床邊,開了床頭的燈,蹲下檢查她的腿。


 


腳踝處青了,隱隱有發腫的跡象,我抬頭詢問:「需要噴藥。這件事可以告訴吳姨嗎?」


 


她搖了搖頭:「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樓下拿醫藥箱。」


 


等我回來時,她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低頭盯著她的腿,不知道在想什麼。


 


床頭夜燈發出柔和的光,蕭輕寒整個人顯得溫柔又寂寥。


 


我拿出藥瓶專心處理她的腳踝,頭頂傳來她的聲音:「你沒有什麼想問的?」


 


聞言,我手一頓,接著握住她的腳踝,她不自覺往回縮了一下,我輕聲阻止:「別動,藥還沒噴完。」


 


然後不緊不慢地回答她的問題:「沒有,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屋內又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她開口道:「我的腿一年前就已經好了,除了陳醫生,沒有別人知道。三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人為。」


 


我猜道:「蕭天賜?」


 


她眼底情緒翻滾,沒說話。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難道是你爸?」


 


蕭輕寒偏過頭去,輕輕「嗯」了一聲。


 


之前有懷疑過她的車禍可能是蕭天賜所為,畢竟兩人是競爭關系。


 


原本以為她爸隻是偏心與青梅所生的兒子,沒想到竟會對親生女兒下S手。


 


「你打算瞞到什麼時候?」


 


她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快到收網的時候了,再等一個人。」


 


我沒再多問,去浴室收拾那一地狼藉。


 


收拾完出來,抬眼正好對上她的視線:「怎麼了,

腳踝很疼嗎?」


 


蕭輕寒靠坐在床頭,聲音很輕:「等著一切結束,你有什麼計劃?」


 


我打趣道:「蕭大小姐不是答應護我入娛樂圈嗎?怎麼,未來的蕭氏總裁想食言嗎?」


 


她無奈地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到時,你,你願意繼續……」


 


「我現在一心隻想脫離沈家的掌控,找到我媽。」我驀地打斷了她。


 


「時間很晚了,你早點休息,明早我來給你上藥。」說完,躲閃她追過來的視線,我推門出去。


 


多多少少能猜到她想說什麼,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我都會避開吳姨,去她臥室給她上藥。


 


蕭輕寒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模樣。


 


蕭父愈發頻繁地找我,而我每次都半真半假地透露消息,

暫時穩住他。


 


雙方都在背後有所動作,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意味。


 


直到那天,陳醫生帶來一個男人,蕭輕寒的竹馬顧盛言回國了。


 


7


 


顧盛言偽裝成陳醫生助手進的別墅,一來便去了蕭輕寒的書房。


 


這一次,蕭輕寒沒再避著我。


 


原來這幾年,陳醫生一直都在替蕭輕寒在外周旋。


 


蕭父隻當他是個私人醫生,並未懷疑到他身上。


 


而顧盛言則在蕭輕寒的資助下,在國外成立了公司,替她買蕭氏的股份。


 


蕭輕寒手裡有她母親生前轉給她的股份,再加上顧盛言手裡的,加起來不比蕭父少。


 


但換董事長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現在的關鍵是要爭取到集團董事會的支持。


 


一周後,蕭輕寒將蕭父告上法庭,將當年車禍的真相公之於眾。


 


網上議論紛紛,蕭氏被推上風口浪尖。


 


其實蕭輕寒早就查到了證據,隻是在等一個時機。


 


在實質性的證據面前,蕭父被判入獄,他將手裡的股權轉給了蕭天賜。


 


蕭天賜之前在城南項目裡的表現,早就讓董事會不滿,而且他怎麼可能鬥得過他姐姐。


 


最後董事會投票表決,蕭輕寒如願當上蕭氏集團董事長。


 


一切塵埃落定,我與蕭輕寒坐在她臥室露臺喝酒。


 


我倆心知肚明,到了該結束婚約的時候,明天我將從別墅搬出去。


 


桌上擺著一份新合同,是蕭輕寒準備的藝人合約,我將被籤入她名下的娛樂公司。


 


我看著合同裡明顯有利於我的工作條件和分成比例,低笑一聲:「蕭總也太大方了,這樣你可是會吃虧的。」


 


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合約我可以籤,

但這分成比例得改,前三年,我隻要一成。」


 


她定定看著我:「一定要和我這麼生分。」


 


我將合同推過去:「在商言商。」


 


「好,依你。」


 


晚風吹拂,心境卻和之前大不相同。


 


我揉了揉眼,長呼一口氣,站起身朝她伸手:「可以邀請蕭小姐跳一支舞嗎?」


 


她先是一愣,然後笑著將手放入我掌心。


 


沒有音樂,我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攬她入懷,在月下起舞。


 


她微微偏頭,唇似貼非貼地挨著我耳側,小聲喚道:「沈慕溪。」


 


「我在。」


 


她又喚了一遍:「沈慕溪。」


 


我擁緊她,看著天上的彎月:「蕭輕寒,我在。」


 


第二天蕭氏集團官微發布了一則聯姻解除聲明。


 


雖然聯姻結束,

但與沈氏集團正式啟動戰略合作,並官宣了我籤入蕭輕寒個人名下娛樂公司的消息。


 


沈星恬並未離開沈家,相反在蕭輕寒的幫助下,沈星恬逐步架空沈長興,最終執掌公司。


 


沈長興氣急攻心,突發中風,餘生隻能躺在療養院的病床上,再也無法威脅到我。


 


沒了後顧之憂,我一心在娛樂圈打拼。


 


大概是蕭氏集團的那則聲明起了作用,我在演員道路上走得還算順風順水。


 


沈星恬多次打電話勸我回沈家,進自家公司,但我都拒絕了。


 


在經商上,她比我更有天賦和管理能力,我們就在各自的領域發光就好。


 


漸漸地,她也不再勸,隻是逢人就說我是她姐姐,我知道,她想用沈氏集團的名義護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卻一直沒有我媽的消息。


 


蕭沈兩家也在派人尋找,

但一無所獲。


 


我仍然沒有放棄,直到那年劇組去某個偏遠山區取景,村民好奇圍觀,看見我時,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說我和當地宋老師長得很像。


 


我心內隱隱有了猜想,就找村民帶我去見那個宋老師。


 


她真的是我媽媽。


 


原來當年她從沈家逃走後,機緣巧合下來到這個山區,見當地小孩連學都沒上過,便留了下來,教他們讀書認字。


 


與媽媽相認後,原想帶她回去,可她拒絕了,說想盡力讓山裡的孩子都走出去。


 


雖不舍,但我尊重她的決定,回去後和蕭輕寒一起捐贈建設山區學校。


 


每年會抽出一段時間去看我媽,給山區帶去一些捐贈物資。


 


我拼命拍戲,偶爾拿獎,每次頒獎活動,蕭輕寒都會坐在臺下。


 


有八卦媒體說她對我舊情未了,

甚至有膽大的問到正主面前,蕭輕寒都會用「支持自家藝人」這類官方話術擋回去,卻擋不住粉絲嗑我倆的 CP。


 


網上有許多我和蕭輕寒的剪輯視頻,有的是公開活動,有的是拍戲探班現場,還有路人偶遇。


 


畫面裡我與她眼波流轉,再加上背景音樂烘託,CP 粉腦補了一出出霸道總裁追妻戲碼。


 


偶爾蕭輕寒手滑點贊,更是會引起 CP 粉的狂歡。就連沈星恬也打電話過來:「姐,你和蕭總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彼時我正在新電影拍攝現場,如果這部戲能拍好,有望衝一衝影後獎項。


 


我將手裡的劇本翻了一頁,漫不經心地回她:「什麼怎麼回事?」


 


沈星恬八卦追問:「她是不是在追你?」


 


我看了眼不遠處和導演交談的蕭大總裁,她最近確實出現得頻繁了些。


 


收回視線,我答:「沒有。」


 


沈星恬在電話那頭急了:「姐,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對蕭總有沒有意思?」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蕭輕寒走了過來:「誰的電話?」


 


「星恬。」


 


她沒再說話,坐在我旁邊的小馬扎上,鼓搗起了小桌上的茶壺。


 


我忍不住問:「集團事情不多嗎?」


 


蕭輕寒倒了杯暖茶遞給我:「怎麼,我這才剛到,就要撵我走?」


 


「不是,怕耽擱了你。」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等得起。」


 


接下來的日子,我緊鑼密鼓地投入到電影拍攝中,上映後反響極佳,一舉奪得影後獎項。


 


頒獎典禮結束,我推掉慶功宴,

開車載蕭輕寒回了別墅。


 


時隔幾年,再次和她坐在臥室露臺,心跳得好快。


 


「蕭輕寒。」


 


她聞聲偏頭看我,眼底情愫蔓延。


 


受不了那樣的注視,我錯開視線:「我喜歡你,想追你,可以嗎?」


 


空氣安靜了幾秒,傳來女人蠱惑的聲音:「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告白要看著喜歡之人的眼睛嗎?」


 


我臉一熱,迎著她的視線,又說了一遍:「我想追你。」


 


她揚唇輕笑:「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