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明症蔓延全村,大多數女孩竟也不能開口說話。
我失明了 18 年了,在此期間一直用盲文上學。
突然某天,我清清楚楚地能看見我的爸媽——
他們不是人,竟然都是動物!
1
我一出生就得了失明症,眼前不是一片黑,而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同粘稠的牛奶海。
當然一出生就得了失明症,是不會分辨顏色的。
可在我失明 18 年的時候,突然復明了。
隻是我並不能開口說話,即便能看見,眼珠子一直轉動,爸媽也不知道他們女兒已經復明了。
我用一雙復明的眼睛觀察了爸媽一個月,確定了顏色和物品形狀,重新認識了我所在的世界。
我發現,我們村似乎遭到了惡毒的詛咒。
我們村的女孩從一出生就失明,而且還不能說話,有的甚至智力發育不正常,怎樣學盲文都學不會。
並且,我們的失明症是極為特殊的。
我看見過那些一出生就失明的女孩的眼睛。
黑亮黑亮的,還會伴隨著心情做出各種表情,形成各種轉動。
這種眼睛一點損害都沒有,但就是看不見。
我復明的那天世界坍塌,讓我覺得最深重的絕望也不過如此。
因為我所看見的爸媽他們不是人,居然是動物!
2
我從小用盲文上學,一直都認為人是一種高級動物。
人有四肢,有十個手指,人臉上還有五官,人的皮膚上是沒有普通動物那種皮毛的。
人需要穿衣服。
貓長得是渾身毛,有尖利的爪子和獠牙……
老虎是……
大象是……
我通過觸摸,能了解一些模糊的日常。
現在我復明了,卻發現我的父母不是人。
爸爸是一隻黑毛狗,身高一米七左右,兩腿站立,前面兩爪當成手維持正常生活。
他的職業是一名貨車司機。
我百思不得其解,狗怎麼能當貨車司機呢?
狗不能取代人在世界上的作用啊!
媽媽是一隻長著漂亮毛色的山雞,一百多斤的重量,讓她看起來像一隻肥膩的怪物。
吃飯的時候,爸爸撲在面前的盤子上舔來舔去,菜汁四濺,噴在我臉上!
我本能地去躲,
誰知道爸媽看到我這種動作之後,突然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爸爸用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毛,露出獠牙走向我。
他的氣息噴灑在我脖頸,讓我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你能看見了?阿花。」
媽媽則極為飛速地用她的喙叨了最後一口碗裡的飯,成功把瓷碗叨爛了。
然後她也湊了過來,站在黑毛狗身後。
我感受到極大的恐懼。
明明復明了,告訴父母這等好事應該會讓他們高興,但現在這種詭異的情況卻讓我開始謹慎。
我搖搖頭,摸摸索索地指著自己臉上的菜汁,然後皺緊眉頭搖頭。
脖頸旁的獠牙離得越來越遠。
爸爸用他充滿了尿騷味的肉墊捧起我的臉,他眼神裡的兇狠盡數退去,「阿花,你要是能看見了一定告訴爸媽。
」
我乖巧地點頭,後背卻出了一身冷汗。
黑毛狗和山雞吃完了飯,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把我扔在房間不管。
我的房間沒有門。
我的房間沒有梳妝臺,沙發,和衣櫃……
後來想想,我一個盲人,放這麼多的家具很礙事,放個能鎖上的門,更讓人覺得不便。
3
我還有個哥哥,他在我復明後一個月結婚了。
我裝作摸索的樣子,進入了哥哥的房間。
哥哥正抱著嫂子說悄悄話,好像是哄著她喝牛奶。
看到我進門,哥哥一點也沒有放開嫂子的意思。
「阿花來了,快坐。高考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渾身的血液逆流。
我的哥哥也不是人,
他是一隻肥頭大耳渾身惡臭的豬。
而他懷裡抱著的嫂子卻是一隻長著人臉,貓身子的怪物!
見我沒用手勢回答,哥哥放開嫂子哼唧哼唧跑到我面前。
他用那張惡臭無比的豬鼻子拱在我眼睛下面。
奇異的臭味讓我差點嘔出膽汁來,但我忍住了。
奇怪,我看不見的時候根本聞不到臭味,難道我不光失明,還有失去嗅覺?
但平常我吃東西也能知道甜味辣味……
他那雙豬一樣的小眼狐疑地在我眼睛裡打量,慢慢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子抵在我胸口。
「阿花,你老實告訴哥,你能看見了?」
刀子抵在我胸口越來越使勁兒,到後來,刀子劃破了衣服,刺進了裡頭的肉裡。
我疼得流出了眼淚,
片刻後捂著眼睛瘋狂搖頭哭了起來。
我媽昂首挺胸地奔進來,見哥哥拿刀刺我,用她那雞嘴不停叨著哥哥的臉!
「你怎麼欺負你妹妹?!看我不打S你!」
哥哥被叨的臉上都是傷痕,片刻後又觀察了我許久,將刀子扔在一旁的地上。
「阿花,是哥哥不對,哥哥跟你道歉。但是如果你復明了,一定要告訴哥哥。哥哥是為了全家人好。」
他肥豬一樣的身子摟住我道歉,我成功地將早上的飯幹嘔出來。
當天夜裡,嫂子爬到我房間在我耳旁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我們村子的女孩被詛咒了,一旦復明,家宅不寧,一旦發聲,萬劫不復。
4
失明症也是會傳染的,隻不過有的村子防疫超前,像我們村子這種全村女孩都得了失明症,被詛咒的現象極為少見。
我開始在村子裡亂轉。
漸漸的,我發現嫂子說的話是真的。
有的人家,女孩復明時間更早,14 歲就復明了。
復明之後,更是在 18 歲這年學會了說話,但沒過多久竟是瘋了,瘋了之後家人很快失明,日子越來越艱難,後來竟有子弑母,女弑父的情況發生。
有的女孩復明之後不到一年,全家都失明,一家子在房間裡排泄,爭奪食物和資源。
再有甚者,女孩剛復明,全家人就S光了。
這是一種很可能傳播在空氣裡和水源裡的疾病。
我很快就發現這雙復明的眼睛好像和別人的眼睛不同。
爸媽和哥哥他們都以為自己是人,我也是人,但我從這雙復明的眼睛裡看見的好多人卻是動物。
有的人是老鼠,有的人是蛇,
有的人是人臉貓身,就像我的嫂子,有的人是山羊腦袋人身子,就像隔壁家的阿姐……
我轉悠了一圈就開始高燒不止。
電視上放著最新拍的影視劇,那裡面的女主角卻是一隻大蟾蜍!
男主是好端端的人,有四肢,有手指,有人臉,穿著衣服,他忘情地說著臺詞,親吻著蟾蜍那張滿是粘液的臉……
嘔!
我將肚子裡的飯吐了出來,高燒越來越嚴重。
5
嫂子不是我們村的人,她從小就能看見,也能開口說話。
我偷偷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和現在幾乎一樣,人臉,貓身子。
我高燒不退,身體越來越痛苦。
我幾乎支撐不下去了。
我被詛咒了。
我精神不正常了,我是變態,我是瘋子,我是廢物嗎?
我在心中大喊。
為什麼我不能像嫂子一樣?
哪怕是那樣,我也能看見,我也能說話。
像嫂子那樣,我就不會害怕會給家裡帶來災厄。
我真的想不到如果我爸媽都S了,哥哥也S了,我會不會撐下去。
「阿花,吃飯了。」
嫂子的聲ṭū⁸音響起,她用貓爪子捧著飯菜進門打算喂我吃。
我卻是在看到嫂子的臉之後,嚇得面色慘白。
嫂子……
嫂子的瞳孔變了。
她黑色的眼睛突然發黃,瞳孔成了豎著的尖尖一道,就像……貓一樣。
6
在我快要被折磨瘋的那天,
我能開口說話了。
我能看見了,我也能開口說話了。
但是這是詛咒。
厄運就要降臨在我們家了。
晚上,我聽到爸媽和哥哥嫂子在客廳裡竊竊私語。
難道他們發現我復明了,在想對策?
我摸索著走到門口靠在門邊,盡量讓他們看過來的時候不發現我。
「萬一阿花也復明了,我們可怎麼辦?」說話的是黑毛狗我爸。
我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將糞便排泄在沙發上,然後又坐在原地。
她是山雞,雞都是直腸,根本不會憋屎。
我媽一臉愁容,「她表姐阿豔最近復明了,這兩天開始說胡話。昨天晚上給一家子人嘴裡喂了癩蛤蟆,聽說今天被綁走了,她還試圖往綁她的男人嘴裡喂癩蛤蟆!天吶,我們可不能讓阿花復明。」
「要是阿花復明了,
變成那樣的瘋子,我倒不如讓阿花一輩子是瞎子是啞巴。」
我哥臉色凝重,「聽說隔壁的村長把這些復明的女孩都從村子裡趕走了,他趕走的那些女孩的爸媽好像是沒出什麼大事。隻是像阿豔一樣偶爾快遞回來幾隻癩蛤蟆。如果阿花復明了,能開口說話了,那我們是不是也要把她趕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中摩挲刀柄。
我突然覺得,如果哥哥知道我復明了,絕對不會放走我,他很可能大義滅親S了我!
嫂子心疼我,「阿花看見了對阿花也是好事,她一個女孩什麼也看不見,生活多不方便,能看見就不會磕磕碰碰的。我覺得沒那麼糟。」
黑毛狗撲過去咬了嫂子腦瓜一口,「你倒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了,你不是阿花的親姐,不是我們家的親女兒,你就輕飄飄地說這麼幾句廢話。要是阿花復明了,
我們全家人就得失明,萬一阿花也讓我們天天吃癩蛤蟆,你吃嗎?她要S了我,S了她媽,你攔嗎?吃癩蛤蟆還是好的,你知道她以後會不會S人!」
我眼睛通紅地看著被咬亂了毛的嫂子,心如刀絞。
但很快,事情發生的變故讓我再也哭不出來了。
嫂子的鼻子極快地在臉上猙獰,緊接著是臉,再接著是嘴還有耳朵……
我閉了閉眼睛再一看,悲哀地發現,嫂子也變成了動物。
她變成了一隻狸花貓。
7
都是因為我,一定都是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