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得了心病,日日鬱鬱寡歡,以淚洗面。


 


她來我家中休養,皇帝命我全家哄好公主。


 


大哥做了隻木鳶哄她高興,公主卻含淚指責:


 


「這木頭做的鳶到底是個S物,你送隻S鳥是來咒本公主嗎?」


 


她命人砍下大哥的手,看著染血的木鳶,公主破涕為笑:「沾點血,這鳶才像個活物嘛!有趣,有趣!」


 


二姐為她一展歌喉盼她開心,公主卻西子捧心:


 


「唱得確實動聽,可你歌聲一停,本宮便想起傷心事,更加難過。」


 


她讓二姐日夜為她歌唱,最後二姐口舌泣血而S,公主卻笑說這等「杜鵑啼血」是大雅之景。


 


公主開懷大笑,心病痊愈,江家卻家破人亡。


 


我含恨敲擊登聞鼓,試圖申冤,隻得來宮中一句:


 


「公主是生了心病才會如此,

世人都該包容她。膽敢上告者,S罪!」


 


我被活生生打S在登聞鼓前。


 


再睜眼,我重生回公主剛來我家中養病這一日。


 


大哥正拿著那隻精致的木鳶:


 


「小妹,這隻會飛的鳶肯定能逗公主開心!」


 


1


 


我睜開眼時,我的哥哥正捧著一隻栩栩如生的木鳶,一臉童真地等著我誇贊。


 


我立刻去抓他的雙手,看到手掌和手臂好好地連在一起,才敢確信自己真的重生。


 


我的哥哥先天不足,父親說他是在娘胎裡就丟了一魂,心智停滯,無法像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


 


這樣的人卻在某方面有常人無可企及的天賦——哥哥極擅墨家機關術,木頭和鐵片在他手上都能變成靈巧的機關。


 


「小妹,不怕。等我的鳶飛起來,

公主一定會開心,皇上就不會生氣。」


 


哥哥口中的公主便是來我家中養病的皇帝第十五女——昭元公主。


 


昭元的生母隻是個難產而S的宮女,公主生來就有哮症,地位不高,並不受寵,連「昭元」的封號都是剛封不久的。


 


江家與這位公主唯一的聯系,便是我與公主一起拜了太醫院女院首譚雲之女醫為師父,一道學醫。


 


三個月前,水城發生瘟疫,一日S數百人。


 


醫術小成的公主自請跟隨譚女醫奔赴水城救人。


 


一個月後,卻傳出譚女醫因為瘟疫兇險而臨陣偷逃的消息。


 


最後是公主一人在水城穩住局面,用一副「濟生散毒方」治好了全城百姓的瘟疫。


 


公主因此聲名鵲起,不僅受到百姓愛戴,連昔日冷落她的皇帝都對這個女兒刮目相看,

賜了她「昭元」的封號。


 


立下大功的昭元公主卻生了心病,日日鬱鬱寡歡,病恹恹地西子捧心。


 


「我進城的第一日,看到滿地都是病S的屍體,還有許多孩童口鼻出血,垂S掙扎,我心都碎了。


 


「譚女醫卻捂著口鼻說這些人都臭了,嫌棄地一腳踹開,後來她看瘟疫兇險,竟帶著藥材連夜偷跑。」


 


公主日日垂淚,逢人就訴苦:「我真沒想到譚女醫是這樣貪生怕S之人!


 


「她可以棄百姓於不顧,我身為公主卻要心懷蒼生!哪怕哮症發作痛苦至極,我都要撐起水城百姓的天,可又有誰明白我心中的恐懼呢?


 


「我現在隻要一閉眼,就會看到水城那些因譚女醫偷走藥材而慘S的無辜百姓,我隻恨自己無能,不能把所有人都救回來!」


 


皇帝心疼至極,怒斥譚雲之無德該S,

下旨奪去她的女官頭銜,下了通緝令,搜捕譚雲之。


 


譚雲之卻如人間蒸發,不見蹤跡。


 


有人說她貪生怕S躲起來了,也有人言之鑿鑿地說看到她通敵賣國。


 


此後公主日日眼中含淚,鬱鬱寡歡,尋S覓活,很快被診出是得了心病。


 


太醫說:


 


「公主這是心懷蒼生,見不得百姓慘S才日日自責,她本就有哮症舊疾,體弱又多思,這才導致心中抑鬱,氣血失調,存了S志,根治之法是解開公主心結,讓她開懷。」


 


太醫說要送去民間和樂之家休養,才能治好公主的心病。


 


皇宮裡的貴人千挑萬選,最終挑了素有「京城桃源」美名的江氏山莊。


 


三日前,昭元公主鳳架招搖地進了我家,一起來的還有一道聖旨:


 


「昭元公主金枝玉葉,今為救蒼生而被心病所擾,

命江氏滿門照料公主,以公主為尊,哄公主開懷,直至公主心病痊愈!


 


「若有違抗,滿門獲罪。欽此!」


 


一夜之間,江家被籠罩在公主的心病下,隻能活得小心翼翼。


 


皇女得了高貴的心病,仿佛所有啟國百姓都欠了她一樣,人人都得哄著公主,否則就是S罪。


 


2


 


聖旨壓在江家所有人頭上,更像一把刀懸在我的頭頂——隻因我在民間素有「神醫」的美名。


 


太醫院讓皇帝把公主送到我家,看似是遠離皇宮借山莊美景休養身心,實則是把公主的病甩手給了我。


 


這三日我為公主看脈,根本找不出病症所在。


 


我心中早有猜測,隻是礙於皇家威嚴不敢明說。


 


公主整日以淚洗面,前天差點跳進荷花池,昨日還差點拿刀自傷,

但每一次都那麼巧被人及時阻止,沒有一次真正傷到她自己。


 


可就算她的脈案根本無恙,誰又敢明說這樣的公主在裝病?


 


無論真病假病,隻要公主不開心,整個江氏滿門都得陪葬。


 


我心知這一切的責任都在我頭上,因此前世日日苦惱。


 


我大哥看似痴傻,卻最為敏感。


 


他為解我困境,連夜造了這隻木鳶。


 


這隻鳶栩栩如生,外部是紫檀木,內裡所有機關由玄鐵造就,姿態輕盈如飛鳥。


 


鳶的兩隻眼睛是寶石鑲嵌,隻要按下眼睛處的機關,鳶就會騰空而起,腹部還會撒下花瓣。


 


這是哥哥的匠心之作。


 


前世這隻木鳶飛到了公主眼前,確實惹得公主拍手叫好。


 


就在我們以為終於把公主哄開心時,公主忽然臉色一沉,指著我大哥質問:


 


「這麼好的手藝為何藏著掖著,

不見你教給他人?是不是想獨佔功勞出盡風頭?!」


 


大哥心智不全,忽然被劈頭蓋臉地指責,直接呆在原地,手足無措。


 


我慌忙上前跪地解釋:


 


「公主息怒!草民的哥哥雖擅長墨家機關術,但自出生便有失魂症,心智與八歲孩童無異!


 


「哥哥他無法與外人溝通,這才教不了手藝,請公主海涵恕罪!」


 


昭元公主卻忽然西子捧心:


 


「你這是在反駁本公主嗎?碧桃,我心口好難受……」


 


她的貼身侍女碧桃聽罷,衝上前抓起我的發髻,照著我的臉就是兩個極重的耳光:


 


「賤民,敢惹公主傷心!你有幾條命!」


 


「不要打我妹妹!不要打我妹妹!」


 


大哥見我被打,立刻衝上前將碧桃推開,

把我緊緊護在懷裡,喃喃自語:「不許欺負小妹!不許欺負小妹!!」


 


碧桃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告狀:


 


「公主!這個傻子竟敢推我,他推我就是對公主不敬!」


 


我連忙磕頭賠罪:「公主,我大哥無心之失!公主恕罪!」


 


昭元公主捂著心口,一副期期艾艾的:


 


「這隻鳶今日撒下的是花瓣,誰知道明日撒下的會不會是暗器?


 


「你大哥對本宮不敬,本宮還要在你江家養病,他必然要惹得本宮日日憂心,心病更重!」


 


我渾身顫抖,即因為恐懼,更因為憤怒——公主這分明是故意找事!


 


可皇權碾壓下,我這等平民如何反抗?


 


隻盼著服軟,能換來貴人的高抬貴手!


 


我卑微至極地說:「民女一定會盡快為公主研制出心疾藥方!


 


「眼下就有一副藥能讓本宮舒心。」


 


公主話音剛落,侍衛就衝上前將我與大哥強行分開。


 


我聽到大哥驚恐的叫聲,侍衛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等我拼命推開他們時,卻猛地被濺了一臉血。


 


我顫抖著睜開被鮮血糊住的眼睛,我看到——大哥那隻巧手,被公主府的侍衛從胳膊處生生地、生生地斬斷了!


 


哥哥蜷縮在血泊裡,極力伸出手臂去夠手掌,很快他倒了下去,痛苦地抽搐起來,嘴裡發出的不是慘叫——而是孩童般撕心裂肺的哀號。


 


哥哥的血濺在那隻木鳶上。


 


公主拿起染血的鳶,終於眉開眼笑:


 


「沾點血,這鳶才像個活物嘛!有趣,有趣!本公主難得開心一回!」


 


3


 


「小妹,

你說公主會不會喜歡這隻鳶?哥哥做了好久。」


 


大哥的聲音將我從前世的痛苦記憶中猛拽了回來。


 


我緊緊攥住哥哥健全的雙手——這一世,我決不能讓我的至親再受到公主的殘害!


 


在公主的人看到這隻鳶前,我將鳶收在手裡,附耳在大哥耳邊說了幾句話。


 


大哥茫然地搖搖頭:「哥哥腦子笨,怕記不住。」


 


我踮起腳摸摸大哥的頭:「哥哥最聰明,才不笨。」


 


大哥得了鼓勵,憨憨地笑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帶著大哥坐上馬車趕往皇宮。


 


宮門口的侍衛攔住了我,我亮出御賜的令牌。


 


齊德帝疼愛公主,將公主送到我家後,命我定期進宮稟報公主病情,這枚通行令牌是跟著那道聖旨一起來的。


 


侍衛果然放行。


 


我一路順暢地見到了齊德帝,將那隻鳶雙手奉上,並讓大哥親自向帝王展示這隻鳶的獨特之處。


 


大哥很聽我的話,他雖然笨拙,但木鳶是他一手鑄造,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木鳶。


 


他做得很好。


 


木鳶騰空而起時,果然吸引了皇帝的目光。


 


緊接著,木鳶的腹部撒下了清香的碎片,皇帝伸手接過,才發現是藥材。


 


「這是民女兄長江長康所做之木鳶,用來為公主紓解鬱結,鳶腹中撒落的藥材可以緩解公主的哮症,也可博公主一笑,請皇上先過目!」


 


皇帝欣賞的目光直接投在了我大哥身上:


 


「你大哥竟有如此才能?」


 


墨家機關術精妙至極,能無師自通,近乎可稱天才,皇帝當然欣賞。


 


大哥看我眼神示意,有模有樣地行了一禮,

手舞足蹈地回皇帝話:


 


「這隻鳶還能做得更大,飛得更高,裝的東西也會更多!」


 


齊德帝雙眼放光。


 


啟國邊境始終忌憚著日漸強盛的越國。


 


如公主前世所說,木鳶的腹中既能放花瓣,自然也能放刀箭。


 


可放了刀箭,不一定是為了刺S誰,也可以用於邊境前線保家衛國。


 


在公主汙蔑我江家圖謀不軌前,我要先入為主,讓最高的掌權者相信,這木鳶是忠誠護國的利器!


 


而我大哥,更是難得的兵器人才!


 


爹娘從不讓大哥在人前張揚,人人隻知道富商江家養了個足不出戶、不足為道的傻兒子。


 


「你哥哥心思單純,一旦被人發現他有這等才能,便不知有多少豺狼虎豹要撲上來。


 


「君子無罪,懷璧其罪,就讓你大哥當個傻子,

康樂長生。」


 


這是爹娘對哥哥的保護。


 


前世原本局面安穩,卻被公主攪得家破人亡。


 


所以這一世,我要讓哥哥在皇帝面前直接嶄露鋒芒!


 


隻有最高的皇權,才能對抗昭元公主對我江家的惡意。


 


就算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前世包庇公主,下令將我杖斃在登聞鼓下。


 


但隻要他有利用的價值,此時此刻,我就能忍下仇恨,拉他做同盟!


 


從皇宮回來,已是傍晚。


 


大哥捧著那隻鳶,興高採烈地走進山莊花園,果然遇見了昭元公主。


 


公主一眼看到這隻奇特的木鳶。


 


和前世一樣,她拍手誇這鳶好玩,旋即變臉,指責我大哥獨佔工藝,繼而上升到我江家有造反之心。


 


這一連串黑鍋扣得如此歹毒,她卻還是一副西子捧心的傷心之狀。


 


「來人,把江長康的手給本宮砍下來!


 


「這木頭做的鳶再如何栩栩如生,到底是個S物,得用匠人的血來染才有生氣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