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敢!」
我擋在大哥身前,高聲怒斥。
昭元公主愣了一下:「江長心,你敢違抗本公主的命令?!」
「草民不敢,隻是提醒公主,我大哥,你公主府動不了!這隻鳶,你再不喜歡也得笑著收下!」
昭元公主震驚於我的囂張與無禮:
「放肆!放肆!!」
她猛地將木鳶摔在地上,那鳶的翅膀直接摔斷了一隻。
我大驚失色:「公主!你竟敢毀壞御賜之物!!」
「你胡說什麼!」公主嗤笑,「難道父皇會送我這種S鳥?!」
「是朕送的又如何?」
公主渾身一僵,轉頭果然見到微服私訪的帝王。
「父皇?你、你怎麼來了?」
我進宮面聖,將木鳶在帝王面前過了一手,
於是這隻鳶就成了御賜之物。
公主再借鳶發難,就是打帝王的臉面。
我又告訴皇帝,我江家書房還有許多大哥造的精巧機關,有不少都有改為護國兵器的潛能,果然引得皇帝好奇,立刻微服私訪。
「不是得了心病日日傷心嗎?朕看你來了江家休養,倒是中氣十足!」
公主立刻西子捧心,眼淚汪汪地撒嬌告狀:「父皇,這江家人無法無天,女兒心口難受,他們日日惹我傷心生氣!」
「傷心?朕方才還聽到你誇這鳶有趣,怎麼就傷心了?」
公主一時語塞。
我立刻告狀:「皇上明察!公主不僅摔壞了御賜之物,剛才還要砍我大哥的雙手!
「哥哥的手要是廢了,還如何為陛下造出機關武器,對抗外敵啊!
「公主生病任性也罷,無人敢責怪,
但你不該誤前線大事!」
「你胡說什麼!就你大哥這個傻子……」
「公主也承認他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為何剛剛還咄咄逼人非要砍下他的手呢!難道公主心疾是假,殘暴是真!?」
我句句針對,公主被我逼得近乎啞口無言,隻能歪倒身體,捧著心口含淚道:
「父皇,我好難過,好想哭!」
見她「心病」發作,皇帝立刻心軟。
「罷了,公主是個病人,你江家眾人要多包容。把公主扶起來。」
我上前扶起公主,順勢勸道:「公主若覺得在江家待得不舒服,也可回宮靜養。」
昭元公主瞪向我:
「本公主就是要在你江家養病,你能奈本宮如何?
「你若侍候不好我,就等著江家被滿門問罪吧!
」
5
丫鬟碧桃拿出一本《公主起居注》向皇帝告狀:
「啟稟皇上,昭元公主入江府已經第四日,這四天裡,公主不僅沒有笑顏,如今還被江長心惹哭。」
按聖旨的意思,我江家每三日至少要逗昭元公主開懷大笑一次。
若三日內公主都不展笑顏,我爹娘就要領二十大板懲罰。
御前侍衛已經走到了我爹娘身後。
前世,在公主入府的第三天,我爹娘就因為公主不肯笑而挨了二十大板。
爹娘一把年紀,那二十大板近乎要了他們半條命去。
前世我大哥、二姐包括我在內,都在盡力討好公主,為的就是能讓父母免於受罰,最終還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我下跪求情:「請皇上看在民女今日舉薦有功開恩!」
我雙手奉上藥方:「這是民女為公主玉體所制的『長樂丸』,
可治公主心病,也可緩解公主哮症,還請皇上開恩!」
皇帝身邊的太醫看過我的藥方,驚嘆道:「不愧是民間公認的神醫,這副藥刁鑽奇絕,確能同時打通心脈與氣脈,讓人心情舒暢,哮症自然也跟著緩解。」
公主挑眉:「果真是對我的哮症有益嗎?」
太醫是皇帝的心腹,自然說的是實話:「公主可放心由江神醫醫治。」
碧桃便上前,一把搶過我的藥方,獻給了公主。
皇帝很欣賞我大哥,也欣賞我的醫術,他似乎並不想較真。
昭元公主卻不依不饒地撒嬌:
「父皇,我才是你的親女兒,就算這個庶民有功,可她惹我難過也是事實。
「今日你若是輕輕放過,他們江家人隻怕更不把女兒放在眼裡了,那我還如何養病休養!」
昭元得寸進尺。
一個曾經被冷落現在重新得勢的公主,急於在人前展示皇帝對她能驕縱到什麼地步。
皇帝果然愛憐地看著公主,下令道:
「既如此,就杖打江家兩老十大板,以儆效尤。」
御前侍衛上前押著我爹娘綁在長凳上,在江家花園就地行刑。
昭元公主捂著耳朵,一臉慈悲:
「我聽不得他們喊疼,否則我又要傷心流淚了!」
於是板子打在身上,我爹娘卻連痛都不敢喊出聲,硬生生憋著,憋得臉色發紅。
這樣憋著最容易內傷,前世我爹娘便是這樣因傷而亡。
我和兄姐們急得眼淚打轉,在皇權面前卻無計可施。
昭元公主在皇帝懷裡挑釁地看向我,眼裡分明跳躍著殘忍的天真與無辜,這哪裡像心生抑鬱之人?
她身邊的丫鬟碧桃得意地在《公主起居注》上記下數筆。
皇帝拍著公主的頭,安慰她:
「這下你可開心了?」
公主這才破涕為笑,她為皇帝寵愛她而驕傲,看向我的目光高傲得就像在看一個任她拿捏生S的玩物。
重來一世,我本想著趕公主出府,江家就能逃過前世的悲劇。
既然公主不肯走。
也好。
我冷冷盯著這對皇室父女。
公主背後是皇帝,一旦回宮就高不可攀了。
這樣的皇室貴女,還是放在自家屋檐下——才好S。
6
兩日後,皇帝派人來接我大哥進兵部任職。
我將湯藥交給二姐姐,讓她照顧爹娘,而後帶著大哥出門見客。
原本心中忐忑,看到來人是兵部侍郎傅簡後,我心中大石落下。
前世,我大哥雙手被廢,原本就心智不全,最後更成了殘廢的傻子。
江家原本還可以庇護他。
可後來,二姐在雪夜泣血而S,我敲登聞鼓被活生生杖斃後,江家家破人亡,大哥也流落街頭。
我S後魂魄未散,看到大哥在雪天穿著破爛衣服,被一群乞丐踩著斷手霸凌欺辱。
就在那群乞丐逼著大哥去跟惡狗搶食時,府衙的人馬趕來,為首的男人一襲紅色官服,高大正氣——正是兵部侍郎傅簡。
傅簡踹開了那群乞丐,脫下大氅披在大哥身上。
大哥那時神智已經失常,見到生人便驚恐反抗,他身上也髒汙不堪。
傅簡卻將他緊緊抱在懷裡,直到哥哥冷靜下來。
前世哥哥生命中最後一段時光,是在傅家過的。
傅侍郎收留了他,
給他溫飽,更給他尊重。
可那時大哥早已重病纏身,傅簡再如何用心照顧,大哥也沒能活過那年冬天。
大哥S後,傅侍郎竟慟哭不止,一夜之間,兩鬢生出白發。
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公主一日不離開江府,我江家所有人都命懸於這些皇室貴族的一念之間。
我必須把大哥託付出去,讓他離開江家。
而傅簡,就是唯一的人選。
大哥看到傅簡,懵懂地不敢上前。
「江公子是墨家機關術的天縱奇才,兵部有許多跟江公子志同道合之人。」
傅簡笑得溫文爾雅,他朝大哥伸出手:
「兵部有好玩的,長康,跟我走。」
哥哥像個被陌生人給糖的孩子一樣,害羞局促地退到我身後。
我上前道:
「傅大人,
你可知我大哥他心智不似常人,就算他精通機關術,也未必能與他人溝通合作。」
「我明白,所以我會是長康唯一的同僚,他不必應對官場其他人情瑣事。」
「我大哥他心智隻有八歲。」
「姑娘放心,在下很會照顧小孩。」
「機關術要在紙上操演,我大哥他筆觸潦草,常人難以讀懂。」
「我讀得懂。」
說著,傅簡拿出那隻木鳶。
鳶的翅膀本來被公主摔斷了一隻,後來皇帝將鳶帶走,輾轉到了兵部手裡。
傅簡,竟然修好了這隻鳶。
鳶在傅簡掌心起飛的瞬間,哥哥已經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到了傅簡身邊。
傅簡順勢握住他的手。
「江姑娘放心,公主的手伸不到兵部,更伸不到我傅家來。」
傅簡是三年前一枝獨秀的新科狀元,
三年時間升到正二品兵部侍郎,掌管啟國兵器庫機要。
這樣的人精,自然明白我江家如今身陷何等險境。
他猜出我的心思,很樂意受我託付。
前世的記憶清清楚楚,我朝傅簡深深行了一禮:
「那就有勞大人照顧家兄。」
傅簡一笑:「榮幸之至。」
7
我送大哥到了傅府,又告知了些他的飲食起居習慣。
傅侍郎親自拿筆,一一記下。
等我回到江家時,已是傍晚。
剛踏入花園,就聽到一陣空靈動聽的歌聲。
我的心猛地一提,疾步跑向花園。
二姐正站在中間,引吭高歌。
公主斜靠在美人榻上,漫不經心地斜眼看著。
掐算時間,又是一個三日之期降至。
爹娘因外傷而起的高燒未退,這兩日如果公主還不肯笑,爹娘又要再挨二十大板。
所以素有才女之稱的二姐甘願放下身段,淪為公主眼裡的歌舞姬,隻為博公主一笑。
這一幕與前世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二姐之所以上前獻舞,是因為公主聽說我娘年輕時曾是戲班裡的名角兒。
我爹年輕時還是個貨郎,在戲班裡與娘親結緣。
愛妻者一路發達,爹爹的藥材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很快在京城盤下了整個山莊。
就算如此,商人地位低賤,公主一聲令下,我娘親就得扮上臉,為公主開戲腔。
娘親上了年紀,公主嫌她唱得難聽,眼看就要動怒,二姐這才上前獻唱。
二姐的歌喉動聽,身段優美,惹得旁人移不開眼。
她唱的明明是朝氣蓬勃的踏青之歌,
公主卻莫名其妙地流了淚:
「歌聲動聽,可你這歌聲一停,本公主便要想起傷心事,心中隻會更加難過。」
二姐連忙道:「公主若喜歡,民女願意日日為你歌唱,隻盼公主開懷。」
公主支起身體:「是嗎?那你就一直唱,不準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