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真是跟在她身邊的惡鬼,就算她進了皇宮也逃不了。


 


公主在後宮長大,很快回過味來。


 


我和二姐被召進皇宮問話。


 


公主一口咬定:「江長月的歌聲有問題,是她招來地府的惡鬼,是她想害本宮,來人,把江長月的舌頭割下來!讓她永遠不能開口唱歌!」


 


在公主的命令下達之前,望星閣的國師先一步進宮,向皇帝討要一個人。


 


「江家二女江長月有天籟之音,是聖女使的不二人選。」


 


啟國的廟宇遍布國土四方,皇室的祭天祈福大典上,需由專人吟唱祝詞,這個位置便稱為「聖女使」。


 


世人都認為,聖女使的歌聲越是動聽,越能打動天上的神仙,使其庇護啟國上下。


 


最開始,聖女使要求是出身清白的世家女,但貴族人家大多不願將女兒送入望星閣。


 


因為一旦成為聖女使,便要和國師一樣,終身不得婚嫁,隻能待在望星閣,為國為民觀測天象,昭示吉兇。


 


珈藍國師是啟國上下最尊重的女國師,國師開口,皇帝立刻應允。


 


昭元公主大驚:「江長月的歌聲隻會招來惡鬼!憑她也配做聖女!」


 


珈藍國師道:「江長月的確不是最佳的聖女人選,最好的人選本該是昭元公主你。


 


「公主既出生高貴,又心懷蒼生,救治瘟疫,上天的卦象都偏愛公主為聖女。」


 


昭元公主立刻歇了氣焰。


 


聖女使的位置看似風光聖潔,在世家貴女、皇室宗親們看來卻與出家修行無異!


 


一年前,昭元還是最不受寵的公主,為了能得到皇帝的關注,她曾嘗試進觀星閣修行,卻在一個月後的祈福大典上崩潰痛哭,毀了整個祈福盛典。


 


之後水城瘟疫爆發,人人都傳是公主在大典上惹怒了上天,這才降下瘟疫。


 


昭元公主為了平息民怨,這才跟隨譚女醫去水城救治瘟疫。


 


「公主身體嬌貴,心不誠入不了望星閣,微臣隻能退而求其次,讓江長月進閣修行,此事為國為民,還請陛下成全。」


 


國師一番話,直接讓皇帝無視公主的哭鬧,一錘定音:「既然如此,便讓江長月入望星閣,做聖女使。」


 


珈藍國師望向二姐:「長月,你可願意?」


 


二姐得我的眼神鼓勵,恭敬行禮:


 


「民女願意為國請命!」


 


13


 


大哥進了兵部,二姐進了望星閣。


 


隻有我,虛擔一個民間神醫的名號。


 


昭元公主眼看動不了我二姐,便將矛頭指向我。


 


她西子捧心,

含淚對皇帝控訴:「父皇!當日你下旨,要江家眾人照料我,如今我的心病不僅沒有好轉,哮症還被他們激得發作,被他們如此折磨,我不如S了好!」


 


公主連夜奔逃回宮,實則也辱沒了皇室威嚴。


 


皇帝心中自然有氣。


 


現在江長康進了兵部,前線將士指望他研制出制敵利器。


 


江長月進了望星閣,皇室指望她能為啟國求得福氣。


 


這兩人輕易動不得,江家二老隻是蝼蟻,S他們也沒意思。


 


齊德帝果然來問我的罪:「江長心,你醫治公主心病不力,可知罪?」


 


我淡然,意味深長地道:「公主的心病久久不愈,恐怕是做賊心虛吧?」


 


昭元公主臉色一變,我忽然淡笑著:


 


「民女治不了公主的心虛病,民女知罪,任由陛下處置。」


 


我被皇帝打入牢獄,

卻泰然自若。


 


被押出去時,二姐抓著我的手不肯放開,我笑了笑:「姐姐喜歡星空,以後跟在國師身邊,可以時刻鑽研天文命理,我知道這是二姐姐的理想。」


 


二姐眼中帶淚,我又看向珈藍:「多謝國師相助。」


 


整個啟國朝堂,隻有兩個位置屬於女人——望星閣的國師之位屬於珈藍,太醫院的院首屬於譚雲之。


 


珈藍道:「你是她最得意的門生,你有求於我,我怎麼會不幫呢?公主的手伸不到望星閣,不必擔心你二姐的安危,倒是你自己該如何破局?」


 


我一個商戶出身的平頭百姓,無權無勢,更攀不上皇室貴胄裡的男人來改命,要對抗皇權本就艱難。


 


這一世能保下大哥二姐,保下爹娘和江家九族,已是我力所能及的極限。


 


我設想過的最糟糕的結果——在這盤由我掌控的棋局裡,

唯一的棄子是我自己。


 


14


 


我被下了天牢,第一個來探視的卻是昭元公主。


 


「那日你為何說本宮心虛?你知道了什麼是不是?」


 


公主在我沉默的注視下氣急敗壞,攥著我的衣領:「譚雲之S前給你寄的那封信究竟寫了什麼!她是不是汙蔑本宮?!」


 


「信上的確提及了公主。」


 


我緊緊盯著公主的眼睛:「昭元公主救治時疫立下大功,成了臣民心目中最尊崇的皇女,可隻要那封信公布出來,公主就會身敗名裂,所以公主怕了,心虛了。


 


「公主心病是假,來我江家休養,就是為了找那封信毀屍滅跡吧?


 


「可惜,我永遠不會讓你發現那封信在何處。」


 


昭元公主怒極反笑:「譚雲之是個醫痴,她無父無母無夫無子!除了你這個徒弟,這個世上沒人會惦記她!


 


「很快,我會讓譚雲之在這個人世無一人可依靠!」


 


公主揚長而去,當天夜裡,宮中就來了旨意,要將我以絞刑賜S。


 


太監念完聖旨,頗為同情:「昭元公主一出天牢,心疾和哮症一起發作,好不容易救了回來。


 


「公主說是你在天牢言語羞辱她,想要她性命,陛下大怒,姑娘這才沒了生路,可憐啊。」


 


我早有預料,反問:「公公為何跟我說這些?」


 


那太監是皇帝的心腹,他感慨地說:「當年雜家剛入宮,差點失血而S,人都送上板車要扔去亂葬崗了,一個路過的女醫兩副藥止了我的血,救了我的命。


 


「那女醫的救命之恩,我還未來得及報答,隻能幫她的小徒弟一把,讓你S得明白。」


 


我大笑出聲——公主錯了!


 


記得譚女醫的,

還有這位老公公。


 


或許,還有無數個曾受她救命之恩的小宮女、小太監、小侍衛!


 


公主S不完!


 


15


 


我被押去刑場那天,天氣出奇地好。


 


昭元公主怕夜長夢多,竟親自監斬。


 


刑場對面是一處戲臺。


 


啟國有個習俗,人犯行刑前,家屬可以買一出戲送親人上路。


 


曾有人在戲臺上為夫申冤,扭轉案件判決。


 


戲臺上已經有了布景,戲服頭面卻被雜亂地扔在地上——定是爹娘為我請了戲班,卻被公主的人驅逐。


 


公主的心病起源於做賊心虛,她當然不允許任何變故發生。


 


行刑時間到來時,刑場四周已經密密麻麻地圍滿了百姓。


 


我的頭被掛上粗繩時,天邊忽然暗了下來。


 


緊接著五顏六色的彩條從天而降,落在每個圍觀的百姓手中,甚至砸在劊子手的刀上!


 


我猛地抬頭,隻見天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哥的木鳶!


 


鳶的腹中射落的不再是取悅公主的花瓣,而是寫滿公主罪狀的紙條!


 


【祈福大典皇女玷汙神明,水城瘟疫由此起!】


 


【皇女毒S譚女醫,獨佔功勞!】


 


【懸崖邊公主S無辜,徒弟弑恩師!】


 


而落在公主眼前的紙條是: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16


 


公主臉色煞白,忽然一段戲詞唱起。


 


公主猛地抬頭,這聲音何等詭異又何等熟悉!


 


隻見戲臺上,江老夫人塗脂抹粉,身背草藥。


 


江長月一身皇女打扮。


 


戲臺上,

皇女騙醫女,說懸崖有治疫良藥,誘得醫女走到懸崖邊。


 


醫女找草藥時,皇女猛地伸手,將醫女推下斷崖!


 


轉場,皇女回到人群中,拿著一株草藥,聲稱自己研制出了時疫藥方,所有百姓奉她為救命恩人,原本不受寵的公主也因此得到皇帝的獨寵。


 


戲的尾聲,是那醫女悲憤的唱腔:


 


「頃刻間遊魂先赴閻羅殿,自送自己坐祭壇!


 


「怨氣騰騰三千丈,屈S的冤魂怒滿腔!


 


「可憐我青春把命喪,咬牙切齒恨平章!」


 


公主驟然白了臉色,跌坐在椅子上。


 


戲臺上,我二姐與娘親直勾勾盯著她。


 


公主在江家聽到的戲詞,從來不是幻聽。


 


是我每夜在飲食中下藥迷倒公主近侍後,娘親站在窗戶邊,專門用那哀怨的唱腔,唱給公主一個人聽的。


 


公主日日服用我的長樂丸,這藥任何大夫來看都會說是一味養神定氣的好藥。


 


隻有我知道,服用此藥,最忌夜間驚醒,更忌夜間多思。


 


公主服藥期間,多次被戲曲驚醒,戲詞自然也是我從戲本子裡精心挑的。


 


一段出自《竇娥冤》,一段出自《鬼怨》。


 


我為江家喊冤,為譚女醫訴怨!


 


17


 


碧桃站上戲臺,將當日在水城的一切全盤託出!


 


這鋪天蓋地的狀紙,這通俗明了的真相,這鐵證如山的證詞,瞬間引起群眾暴怒而起!


 


「譚女醫沒有棄水城百姓於不顧,她是被公主推下懸崖害S了!」


 


「那時疫藥方是譚女醫研制的!卻被公主搶去佔了功勞!」


 


「公主是S譚女醫的兇手!」


 


眼看群情激昂,

公主躲在御林軍的保護下,大聲斥責:


 


「放肆!放肆!你們為了一個蝼蟻,敢來汙蔑本公主!」


 


人群中有婦人大聲駁斥:「她不是蝼蟻!她是我三歲兒子的救命恩人!」


 


有男人高聲怒斥:「她不是蝼蟻!那年冬天,譚女醫的救生丸救了我全家性命!」


 


街邊乞丐摔了討飯的碗:「她不是蝼蟻!她連我這等髒汙之人都願意施藥!」


 


就連御林軍裡也有人收了保護公主的刀:「她不是蝼蟻,譚女醫曾救過我一命,否則我早已雙腿殘疾!」


 


公主算錯了——譚雲之不是蝼蟻,她是無數人的救命恩人,是無數人眼中的救世神女!


 


百姓們組成人牆,如發怒的海嘯一般撲向刑場。


 


公主讓御林軍保護他,御林軍敷衍行事。


 


公主躲到宮女身後,

宮女幽聲提醒:


 


「公主,那年我葵水血崩,是譚女醫救了我。」


 


宮女把公主推了出去,公主又去找太監,太監笑著道:


 


「公主,奴才進宮前是水城人士。」


 


公主像顆球一樣,被一群人踢來踢去,最後落到憤怒的百姓手中。


 


人們唾罵她,踐踏她,根本不顧她皇女的身份,更不顧高高在上的皇權。


 


畢竟法不責眾。


 


皇帝可以為公主S一人,那她敢S百人,S千人,S萬人嗎!?


 


他不敢!


 


昭元公主永遠不會明白,她不過是S了個身份遠低於她的醫女而已,竟會引起此等滔天民憤。


 


她當日在牢裡威脅我,說我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會惦念譚雲之的人。


 


她以為S了我,懸崖邊的髒事就會被徹底掩蓋。


 


公主錯了。


 


譚雲之在這個人世,有千千萬萬的依靠。


 


就算她S了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她S不盡,就算是那至高的皇權,也S不了民心所向!


 


18


 


混亂中,爹、娘和二姐衝上刑臺保護我。


 


娘親臉上還塗著戲班裡的胭脂水粉,我心疼她:「娘,你不是立誓再不登戲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