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7.


 


這天宋詞回家一臉凝重。


 


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對我說,沈家大姑爺要見見我。


 


好端端的他見我做什麼?


 


在去沈家的路上,宋詞告訴我,大姑爺要帶著大小姐回英國了。


 


大姑爺說了幾次要帶宋詞一起走,宋詞都禮貌地婉拒了,他說他哪兒也不去。


 


「詩詩,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特別喜歡他摸我的頭,有種心弦被撥動的感覺,原來我的小男孩已經長這麼大了。


 


不過大姑爺去英國是好事,因為亂世一來,樹大招風的沈家肯定會落敗。


 


我們來到沈家,在大姑爺的書房等他,我看見了掛在牆上的一幅照片。


 


是大姑爺和大小姐的結婚照。


 


好巧不巧,那個背景中的城堡,不正是我和沈沐霖結婚的那個城堡嗎?


 


宋詞見我盯著照片發呆,解釋說:「這個叫城堡,有 200 多年歷史了呢,是受當地人歡迎的結婚地。」


 


「我也在這裡結的婚。」


 


「哈?」


 


我意識到自己失言:「我的意思是……」


 


「你也想在這裡結婚嗎?這可是在英國呢,離我們很遠很遠。」宋詞像是在思考可行性。


 


「我瞎說的。」


 


「大小姐說過,她的婚禮是每個女孩子都夢想的婚禮,果然是真的啊。」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我倆噤聲。


 


大姑爺和大小姐都來了,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大小姐是個四十來歲的美人,穿著旗袍風情無限,大姑爺則很儒雅,

一頭蜷曲的深棕色頭發,穿著得體的紳士服。


 


我假裝局促地低下頭。


 


大姑爺故意把宋詞支開,然後問了我幾個問題,後來果然談到要帶宋詞去英國。


 


大姑爺對宋詞很是喜愛,已經超過了僱主和佣人的關系。


 


宋詞聰明伶俐,他和大小姐無兒無女,把宋詞看作半個兒子,此次回英國是直接定居,所以想把宋詞一起帶走。


 


他知道宋詞不肯走是因為我,所以開門見山地說,他會給我一筆錢,讓我勸宋詞跟他一起回英國。


 


「他在英國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你也不希望他一直生活在底層吧?」大小姐道。


 


「宋詞能跟著大姑爺是他的福分。」我對他們鞠了一躬,脆聲說,「但是我離不開他,他也離不開我,大姑爺大小姐,你們帶走宋詞時,也可以順帶帶走我嗎?」


 


「你?

」大小姐欲言又止,畢竟我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我也會英語,而且我能幹活,話少,不多事。」


 


大姑爺說考慮一下,然後叫我離開了。


 


我推門出去時,看見宋詞站在門外,在對我傻笑。


 


他牽起我的手,在我耳邊柔聲說等他一起回家。


 


如果能預知未來,我肯定不會在沈家等他,因為我的命運被徹底改變了。


 


 


 


8.


 


我在院子裡等宋詞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女人抓住了手腕。


 


她扯開我的手臂,看見了皮膚上的那顆紅痣。


 


「秀珠,是秀珠沒錯了!」她抱著我喜極而泣。


 


我厭惡地推開她:「大媽你誰啊?」


 


「我是你媽媽啊!」她說。


 


她告訴我,她是沈家的遠房表姐,

而她的女兒薛秀珠在幾年前被人綁架了,薛家給了綁匪贖金,可女兒還是沒有回來。


 


這具身體的真正身份就是薛秀珠。


 


我在S人坑裡醒過來時,薛秀珠其實已經S了。


 


我被帶到了客廳裡,沈家和薛家的人圍著我問各種問題。


 


我覺得煩躁不已,他們盯著我讓我渾身不適。畢竟我是唐詩,對薛秀珠的人生並沒有記憶。


 


我告訴他們,我不認識他們,我叫唐詩,不是她的女兒,她認錯人了。


 


可薛太太一邊哭一邊拉著我不放,沈家人也附和說總算苦盡甘來,找回了女兒。


 


宋詞聽到風聲,很吃驚地跑過來,擋在我的身前。


 


薛太太抹幹眼淚,對宋詞說:「聽說是你救了秀珠,你是我們家的恩人,改天我會登門道謝。秀珠我就帶走了。」


 


我冷聲道:「薛阿姨,

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秀珠,你是媽媽的女兒,肯定要跟媽媽回去了!」


 


「我並不認識你,我不願跟你回去。」


 


正在糾纏中,一直沉默的薛家兒子薛雲海突然說出了一句重磅炸彈般的話:「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宋詞,其實就是綁匪?妹妹被洗腦了,不願意認回我們。」


 


客廳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氣得臉通紅:「你這是含血噴人!」


 


宋詞倒是很淡定:「薛先生,我第一次見唐詩時,才 13 歲,怎麼可能去綁架薛家小姐呢?而且唐詩說了並不認識你們,現在你們這樣逼她,讓她很害怕,能不能給點時間,讓她消化一下。」


 


我像個小女孩一樣戰戰兢兢地躲在宋詞背後,抓著他的衣服。


 


沈家人都很喜歡宋詞,也替宋詞說了幾句好話,

最後薛家還是放我回去了。


 


夕陽如血,烏鴉在樹杈上聒噪。


 


我突然有一種預感,覺得我和宋詞要分開了。


 


「狗蛋,背背。」我已經很久沒有叫他狗蛋了。


 


他蹲下來,我趴在他清瘦的背上,他背著我一步一個腳印地往我們的家走去。


 


「詩詩,你別擔心啊,我會養你一輩子!」


 


「隻是我怕你嫌我窮,聽說薛家家大業大,你如果回去,應該會過得很好吧!」他的聲音有點落寞。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你說過要對我負責的,可不許半途而廢。我這輩子都賴定你了。你放心,我們以後肯定會有錢的,然後咱們就去那個古堡,你給我整一場夢幻婚禮。我給你生一堆兒女,就這樣定了。」


 


他的耳根又紅了,這家伙就是太純潔。


 


街頭的小販推著車在吆喝,

街頭藝人正在拉二胡,小孩子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車呼啦啦地開過去又開回來。


 


16 歲的少年背著他心愛的女孩,踏著夕陽回家。


 


遠處阿黃聽見我們歸來,從院子裡跑出來,歡快地搖著尾巴。


 


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該多好。


 


 


 


9.


 


後來薛家人到我家來找我幾次,看著我住在這樣的環境裡,長籲短嘆。


 


薛太太每每提起讓我跟她回家,我都會嚴厲地拒絕,她隻能失望而去。


 


大姑爺沒有回應帶走我的事情,因為我現在身份特殊,沈家不好得罪薛家。


 


我考慮著實在不行,隻能和宋詞逃到鄉下去種田,躲一躲亂世。


 


這天宋詞沒有按時回家,我的第六感說不太妙。


 


我站在門外等宋詞,

突然來了一輛黑色的汽車,兩個大漢下來,不容分說把我塞進了車子裡。


 


阿黃追出來咬他們,他們拿出棒子砸在阿黃的頭上,阿黃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車子呼嘯而去,隻留下倒地的阿黃和那扇未關的門在風中搖搖晃晃。


 


我被薛家人直接帶回了薛家宅子。


 


薛秀珠的爺爺是宅子的主人。


 


孫女找回了是好事,但貌似這個爺爺並不怎麼喜歡薛秀珠,看了我一眼就匆匆走了。


 


秀珠的爸爸薛佳貴是家中老二,他看我的眼神也沒有太多情緒。


 


薛太太把我往房裡一塞,就鎖上了門。


 


任由我瘋狂拍門,就是不開。


 


我被關了三天,三天裡我除了喝水,拒絕進食。


 


薛太太來了好幾回,勸我服個軟。


 


「薛家的女人,

最後都是要嫁給權貴的,那個窮小子算什麼東西,也敢肖想薛家的女兒!」


 


第四天薛佳貴來了,我已經虛弱得幾乎站不起來。


 


我這副身體隻要不吃飽就容易低血糖,忍了三天已經是極限。


 


「你生在薛家,生是薛家的小姐,S也是薛家的鬼。你不要不識好歹!」


 


「我根本不是你們的女兒。非法拘禁是犯法的!」


 


他突然勾起嘴角,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出身從來由不得你選。你就不擔心那個窮小子嗎?」


 


他告訴我,他們報警把宋詞關局子去了,告他非法拘禁未成年。


 


如果我乖乖待在家裡,他會把宋詞放出來,否則就讓他把牢底坐穿。


 


為了宋詞的安危,我隻能暫時服軟。


 


我開始吃飯,還讓薛太太拿一些書給我讀,安安靜靜地待在薛家。


 


薛佳貴走後,薛雲海也來了,他是薛秀珠的親哥哥。


 


他把我抵在牆上,掐著我的臉,賤兮兮地問道:「秀珠,你的身子沒有被那個窮小子玷汙吧?來讓哥哥檢查一下。」


 


惡心,惡心透頂。


 


我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他吃痛地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薛秀珠以前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她還是個小女孩啊!


 


 


 


10.


 


沈家大小姐居然來薛家看我了。


 


她握著我的手道:「這孩子怎麼回家了反倒清瘦了不少,表姐你得好好給她補一補啊。」


 


她偷偷往我手心裡塞了一個紙條,我趕緊把紙條藏進了袖子裡。


 


等回到房間,我展開紙條,看見一行熟悉的字跡。


 


「沈家救了我,我已平安。

等我!」


 


我把紙條捧在心口,長舒了一口氣。


 


我不要待在薛家,從他們對我的態度到看我的眼神,統統不對勁。


 


從佣人的嘴裡聽到,薛家總是把女兒塞給權貴做妻當妾,以維持薛家的潑天富貴。


 


大房和二房鬥得不可開交,大房的女兒已經嫁給了署長,所以二房需要我嫁給更有權勢的人。


 


在薛家待了幾星期,左等右等沒等來宋詞。


 


這天晚上我剛躺下,突然聽見外面有鳥在叫。


 


我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推開窗戶,看見宋詞正掛在窗臺外對著我笑。


 


小鳥聲音是他發出來的,以前我們捕鳥的時候,他經常會這樣叫引誘小鳥,所以我一聽就知道他來了。


 


「這是二樓,你小心摔了。」


 


他翻窗戶跳進屋內,緊緊地擁抱著我。


 


半晌,他悶悶的聲音道:「你瘦了。薛家伙食不好嗎?」


 


那是因為思念會讓人變瘦啊!


 


我拉著他坐下,他告訴我,薛家人把他關局子去後,沈家的人走動關系,把他撈了出來。薛家賣了沈家一個人情,就沒再追究。


 


「阿黃怎麼樣了?」


 


薛家的打手把阿黃身上戳了個大大的血窟窿,宋詞幾天後回家才給阿黃處理了傷口。阿黃的傷口都化膿了,躺在他懷裡嗚咽,看著很心痛。


 


我恨得牙痒痒。


 


我問他大姑爺回英國的日子定下沒,宋詞告訴我快了,但他始終沒答應跟大姑爺走。


 


「詩詩,我不可能離開你。」


 


我知道讓大姑爺捎帶上我出國已經不可能了。


 


隻能執行計劃 B,我們約好了那天偷偷逃出去,再也不回來了。


 


「在床邊有塊稍微松動的磚,裡面有我存的錢。你把錢全都帶上,帶著阿黃,其他的都不要了。」


 


這天晚上我們說了很多話,他說我不在的時候,他覺得那張床前所未有的硌人。


 


臨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塞到我手裡:「你經常低血糖,我不在你身邊,照顧不了你,這些糖你備一些。」


 


我拿著那把糖,鼻子又酸了。


 


他是我穿來這個世界唯一想依靠的人。


 


 


 


11.


 


接下來宋詞隔三差五就會來找我,有時候不好翻進來,他就爬到梧桐樹上遙遙望著我。


 


他會寫了信捏成紙團子丟進來,我偷偷溜到院子裡去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