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和李譽都是皇宮裡最不合群的兩個皇子,李譽不合群是因為他母妃是被賜S的,所有人都嫌晦氣不願同他玩,而李彥則是因為他在眾皇子中年紀最小,也最受皇帝喜歡,卻奈何從出生起就是個啞巴,所有人都故意孤立他。


 


那時候二皇子還在世,我阿姊也還沒出家,爹爹的全部希望還都壓在姐姐的頭上,沒有人管我,我像一根胡亂生長的藤蔓,沒規矩慣了。


有一年我爹送我去讀私塾,同窗裡有位將軍的妹妹,正是後來的徐良娣。


 


我跟她鬧矛盾,她罵我有娘生沒娘養,氣得我坐在她身上把她的臉往地上按,後來我爹再也沒敢送我上私塾,隻請了老師在家教我。


 


李譽被排擠,李彥被孤立,再加上我這個京城出了名的「惡霸」,在那個什麼都不懂的歲月裡,我們組成了宮裡人人敬而遠之的三人組,肆無忌憚地揮霍著大把年華。


 


隻是後來我成了太子妃後,

便再沒見過李彥。


 


北地天寒路遠,鴻雁難傳,寄給李彥的書信大多沒了後續。


 


隨著我和李譽的嫌隙越來越深,我恨極了宮裡的每一個人,也再沒問過李彥的情況。


 


我以為他會將我忘了,卻沒想到他進宮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見皇上,而是徑直闖進了東宮,來了我生前住的承香殿。


 


李譽要是再晚來一點,承香殿的門都要被小九兒給砸了。


 


「你在幹什麼!」李譽趕緊上前拉開了他。


 


李彥惡狠狠看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將他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打了下來,比畫道:我來接昭姐姐走。


 


「她是你嫂嫂,你憑什麼帶她走?」李譽拉住了他的手腕,大聲命令身後的侍衛,「來人!燕王護送北狄公主進京一路辛苦,帶他下去休息。」


 


李彥沒理會他,冷著臉換了隻手繼續拿石頭砸承香殿的門鎖,

一聲勝一聲悶沉,嚇得侍衛們動也不敢動。


 


白無常坐在牆頭抱臂瞧了半天熱鬧,終於沒忍住問我:「他們在演什麼戲?」


 


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我一個S了半年的人,什麼帶走不帶走的,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突然哐當一聲,承香殿的門鎖終於被砸開了。


 


李彥甩開李譽推門走了進去,環視了院內片刻後,走到右角落的桂花樹下,蹲下身用方才砸門的石頭刨地。


 


我從牆上跳了下來,湊到他身邊圍觀,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而李譽卻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隻站在殿門口望著他。


 


挖了大約有一丈深,一隻精致小巧的青銅盒竟被他挖了出來。


 


這這這這是——長相憶!


 


十年前京城的王孫貴族裡最流行的遊戲,

將願望寫在紙上放入盒中埋在地下,等到十年後挖出來,願望就一定能實現。


 


那時我從宮外知曉了這個遊戲,便邀請李譽和李彥一起做了這個盒子,不過那時候我們是埋在御花園裡的樹下,沒想到時過境遷,長相憶竟然會出現在承香殿中。


 


李譽走進殿內,想從李彥手中接過盒子,卻被他一把躲過。


 


李彥從袖中拿出鑰匙打開了長相憶,將其中繡了「譽」字的香囊拿了出來扔給李譽,然後抱著盒子就要出去。


 


「站住!」李譽攔在了他面前,用命令的口吻對他說,「把小昭的也拿出來。」


 


李彥盯著他:我要帶昭姐姐走。


 


「她是太子妃,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帶走她!」


 


李彥:她已經S了,你馬上也會有新的太子妃。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李譽將手放在了盒子上,

大有不給就搶的架勢。「小昭的東西我來替她保管。」


 


兩個人僵持不下,誰都不肯讓步,我撫額長嘆,「我說你們能不能別像小孩子一樣搶來搶去,麻煩考慮一隻鬼的感受好嗎!我說過我的東西要給你們了嗎?」


 


十四


 


兩個人爭執之中,青銅盒終於不負眾望地摔在了地上,裡面的東西也都散了出來。


 


李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下身撿起了我的香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承香殿,離開前還不忘命人將燕王帶回他的寢宮。


 


這個人真是狗啊!


 


我衝過去追上他,大聲罵道:「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臉沒皮,誰允許你拿,拿走我的東西的?


 


「李譽我警告你,不準拆開,敢拆開我就S了你!


 


「聽到沒!聽到沒!」


 


我使勁朝著他吹風,可他卻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

隻顧走自己的路。


 


一直到儲殿,他終於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眼握在手中的兩個香囊,嘴角揚起滿意的笑容。


 


李譽一笑,我就知道完了。


 


儲殿內,他將內侍都打發了下去,一個人坐在太子椅上,盯著我的香囊發呆。


 


我泄氣地坐在殿內的臺階上,託腮看著漢白玉地面發呆,「不讓你看你非要看,你可別自作多情以為我喜歡你,那時我不過是怕阿爹要我走姐姐的路罷了。


 


「眾皇子中隻有你和小九兒肯與我玩,小九兒呢我一直當他是弟弟,想來想去也隻有你最合適了。


 


「要不是你逼著我嫁到東宮當什麼狗屁太子妃,我現在早就……」


 


「小昭。」李譽突然叫出了我的名字,我抬頭看向他,卻聽到他說,「十年之約還差幾個月,我等你自己來拆這個香囊,

不管你的願望是什麼,我一定幫你實現。」


 


說完他拿出一個盒子,將我和他的香囊完完整整地放了進去,鎖上存好。


 


他瘋了還是我瘋了?我屍體都涼透了,他跟我說讓我自己來拆這個香囊?


 


而且他不知道,我香囊裡寫的願望其實是:如果爹爹將來一定要我嫁到皇室,我希望那個人是四皇子李譽。


 


我眼看著他將盒子小心翼翼藏在了儲殿書架的最裡層,甚至還特地找了幾本書擋住。


 


沒想到太子在太子殿內放個東西,都要藏得這麼仔細,他以為小九兒會像他這麼不要臉,直接過來搶嗎?


 


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李譽。


 


不對,應該說我從來都沒看懂過他。


 


殿外突然有人敲門,說是徐良娣託人從府中送進宮了一碗參雞湯,還熱乎著,要給太子陛下補補身子。


 


李譽思忖片刻,走回太子椅上應了聲,內侍端著湯低頭呈了進來。


 


「站住。」李譽突然叫住了他,「抬起頭來。」


 


內侍緩緩將頭抬了起來,他看了眼問:「我怎麼以前沒見過你?」


 


「小的是徐良娣前幾日送進宮的,先前在大將軍府上做事。」


 


「端上來吧。」


 


哼,我翻了個白眼,徐良娣可真是會安排,自己膽小如鼠回家躲著還不忘安排個眼線在宮裡,時刻監視著李譽,生怕別人搶了似的,也就她會把李譽這種渣男當塊寶。


 


我走過去瞧了眼瓦罐裡的參雞湯,不過是和人參一起燉的雞湯,有什麼了不起,還要特地送進宮裡來。


 


我正準備離開,眼角忽然有寒光閃過,等我反應過來,那內侍已經拿著匕首直衝衝對著李譽了。


 


「小心!」我忘記自己已經S了,

衝過去擋在李譽身前,那匕首卻穿過我的身體,直直地插在了李譽的胸口。


 


「李譽!!!」


 


李譽咬牙忍著疼痛一手抓住了內侍的脖子,將他從臺上扔了下去,一直在殿外候著的阿布,聽到響聲很快破門而入,那內侍卻先他一步服毒自S了。


 


「太醫!快叫太醫!」阿布大喊道。


 


李譽癱坐在太子椅前,大片大片的鮮血從他的胸口流出,我想去扶起他,可手怎麼也碰不到他,隻能急得直哭。


 


白無常不知什麼時候來了,將手忙腳亂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我拉了過去,搖了搖頭說:「你夫君看樣子兇多吉少,看來你注定是投不了胎了。」


 


「烏鴉嘴!你才兇多吉少!」我狠狠剜了他一眼。


 


李譽從小到大運氣就好,這次也一定會沒事。


 


十五


 


東宮裡的太醫們忙活到半夜,

才將李譽的血止上。


 


血雖然止住了,太醫卻都不敢保證人什麼時候能醒,隻說一些「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空話,氣得皇上當即要拉他們出去斬首。


 


太醫們嚇得一個個都跪了下來,惶恐地說:「刺客的劍雖未傷及心肺,但刀尖有毒,卑職……卑職一時之間也不敢斷定是何毒物,無法對症下藥,隻能B險治療,但皇上放心,卑職必會拼盡全力護住太子性命!」


 


皇後也安慰正在氣頭上的皇上:「譽兒身體向來康健,這次必然也能挺過去,娉婷在外殿已經跪了半夜了,想來應該知錯了,如今太子身邊無人照料,不如讓娉婷……」


 


「你就惦記著你侄女!」皇上橫了她一眼,「刺客是她送進來的,這件事她難辭其咎!要是譽兒有什麼三長兩短,朕要你們徐家都陪葬!


 


皇上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東宮,皇後讓太醫都下去研究療法,轉頭看了眼還在簾外跪著的徐娉婷,恨鐵不成鋼地說:「還跪著幹嗎?還不快進來照顧太子。」


 


徐良娣跌跌撞撞走了進來,淚眼婆娑地對皇後哭道:「姑母,刺客的事侄兒實在不知情啊!侄兒不過……不過是覺得太子身邊能用的人太少,想為太子分憂而已啊。」


 


「行了!人還沒S哭什麼哭!」皇後喝了她一聲,「你先照顧好太子,刺客的事本宮會調查清楚。」


 


雖然我和徐良娣一直對付不來,但我覺得這事或許她是真的不知情,她這個人雖然喜歡鬥喜歡爭,但總不至於拿自己夫君的性命做賭注。


 


白無常遞了塊手帕給我,說:「你一個S人想那麼多幹嗎,趕緊擦擦臉吧,滿臉血痕,不知道的以為你是臉著地摔S的。


 


「對!S人!」我突然想到,既然那刺客也S了,那我直接去問他就好了。


 


我問白無常:「你之前說宮裡的鬼魂都是你和小黑接走的,那今天那個刺客的鬼魂,你們是不是也見到了?」


 


白無常猛地拍了下腦子,「你不說我都給忘了,收魂的正事還沒做呢!」


 


「不用了,魂魄我帶來了。」黑無常撐了把紅傘穿門而入,我認得那傘,是他收魂的法器,之前我就是這麼被他接走的。


 


黑無常抬起了傘,刺客的魂魄哆哆嗦嗦地出現在了傘下。


 


「你為什麼要S李譽?」我衝上去質問他,「是誰指使你的?」


 


刺客抬眼見到了我,險些嚇破了膽,結結巴巴說:「太,太子妃……原來東宮真的有鬼!」


 


十六


 


「對,

」我說,「不過現在你也是鬼了。」


 


刺客這才反應過來,茫然後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問我:「我S了……我S了?」


 


我上前一步,「別那麼多廢話,快告訴我,你用的是什麼毒藥?」


 


刺客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珠簾後躺在床上的李譽,突然大笑起來,「就算我S了,能拉上太子墊背,也不枉大將軍照顧我一場!再說——」


 


他看向我,「太子S了,你們夫妻二人就能團聚,我也算是成了一段姻緣,太子妃,你應當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