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我氣得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李譽要是S了,我絕不饒你!」


 


刺客高昂著頭,譏諷我道:「你以為你還是東宮太子妃嗎?不過同我一樣是隻鬼而已,我難道會怕你?」


「別吵別吵了。」白無常拉開了我們,「小黑,你先帶他走,帶他去地府瞧瞧什麼才是應該怕的。」


 


黑無常剛抬起傘,刺客便嚇得向殿外跑去,卻還是被白無常一把抓住扔到了傘下


 


刺客不服,指著我說:「她也是鬼,你們怎麼不抓她!」


 


白無常挑了挑眉,「你在教我做事?」


 


「你們這是徇私枉法!」刺客大喊,「我,我要去告發你們!」


 


「等一下!」我叫住了正準備收傘的黑無常,問那刺客,「你剛剛說你是為大將軍做事,可你卻穿著北狄才能制出的鹿皮短靴,你左手虎口和掌心都有繭,

是常年騎馬縛韁繩所致,你不是中原人,但又能準確認出我是已故太子妃。所以,我猜你並不是為大將軍做事,你的主人,應當是當年宣和之變中被斬S的堇王李享。」


 


刺客面露驚色,愣在原地。


 


我知道,我猜對了。


 


「當年堇王曾說樂家小女兒聰慧過人,若他為君必會讓你母儀天下,如今見了確實不假。」刺客嘆道,「如果太子是堇王,你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我是怎樣的下場,與誰都沒有關系,但你怎樣的下場你自己選。」我走到他跟前,用咄咄逼人的眼神壓著他,「救人還是S人?是永墜地獄還是要投胎轉世?你自己想清楚。」


 


十七


 


良久,刺客終於松了口,告訴我說:「我用的是北狄的百日散,中毒者昏迷百日,全身潰爛而S,你要想救他就在這幾日,過了時辰神仙也難救。


 


百日散?我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不過既然是北狄的毒藥,我想得趕快告訴阿布,他算是半個北狄人,興許有辦法。


 


我著急往外走,白無常一把拉住了我,「就算你知道了是什麼毒藥,你一個鬼,又如何告訴別人?」


 


「我……」我一時語塞僵在原地,低頭思忖許久終於想出來個法子:「那我,那我像之前那樣託夢給阿布,他最聽話了,一定會明白的。」


 


白無常當頭給我澆了一盆冷水,「眼下太子病危,你覺得阿布作為貼身侍衛他睡得著覺嗎?」


 


「那到底要怎麼辦!」我頭一次感覺到身為一隻鬼的力不從心,「小白,我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李譽S掉。」


 


「生S有命,逆天改命都沒有好果子吃,你要是還想安安穩穩投胎,就別插手這件事了。」


 


「可李譽要是S了,

我如何能安穩投胎?」我吸了吸鼻子,抓住了白無常的手,「你在地府當差這麼久,你應該有法子的,是不是?」


 


「我……」


 


「你去找北狄送來和親的公主,她有陰陽眼。」站在一旁的黑無常突然開口,「先前不小心撞見過她一次,她能看見我,還有——」


 


黑無常將傘收好,從身後拿出了一串糖葫蘆遞給我,「這是燕王祭給你的,吃完了就跟我說一起回冥界吧。」


 


他將糖葫蘆塞進我手中,然後帶著刺客離開了太子寢殿。


 


現在管不了什麼燕王不燕王投胎不投胎的了,我轉身將糖葫蘆塞給了白無常,跟著黑無常的後腳出了寢殿。


 


太子妃未進東宮前,住的是明華殿,好在我在宮中待了三年,找到北狄公主的住處並不困難。


 


那北狄公主此刻正在殿外的長廊上彈奏著故鄉的樂器,

樂聲嗚咽,在京城的月色下細細流淌。


 


她這樣坐著仿佛是一張靜止的美人圖,一顰一笑皆是動人,也難怪李譽會見異思遷。


 


我突然有點感嘆,幸虧我S了,若我還活著,這樣的美人進宮做了良娣,那真是暴殄天物。


 


沒時間再想許多,我深吸了口氣走到了她跟前,朝她恭敬地行了禮。


 


「公主,多有冒犯請你見諒,我來找你是希望你能救救李譽,就是李朝太子,你未來的夫君。」


 


她見到我時嚇了一跳,連手上的馬頭琴都摔在了地上,後退了幾步貼著牆,結結巴巴地問我:「你是……你是……」


 


「你別害怕,我不是人,我是……我是東宮已故的太子妃。」


 


十八


 


沒想到北狄公主竟直接被我嚇暈了過去。


 


宮女們七手八腳地將她抬了進去,她們都是公主從北狄帶過來的女侍,說著我不懂的語言,其中一個似乎懂點醫術,從藥箱裡給公主拿出了幾粒藥丸吃下,又喂了些水,公主這才漸漸醒了過來。


 


她虛弱地靠在宮女肩上,抬手虛虛指著我,「你……你想幹什麼?」


 


宮女們紛紛看向我的方向,其中一個宮女吩咐其他人拿出跳神帽戴著,幾個人將公主團團圍了起來,口中念念有詞。


 


「你們那兒的驅鬼對我沒用的。」我走到公主榻前蹲下,「你別害怕,我並不是想傷害你,我隻是想求你去救救李譽。


 


「東宮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了,太子李譽遇刺受了重傷,我問過那刺客了,刀尖被塗了百日散。


 


「現在整個宮裡隻有你能看見我,我想求你把這個消息告訴太醫院,

好讓他們對症下藥救活李譽。」


 


公主抬了手,讓宮女們先退下,她看了我半晌,才終於開口:「你真是前太子妃?自S的那個……」


 


我點點頭。


 


「我雖然自小能看見一些東西,可他們從來都不敢和我說話,你是第一個。」


 


「抱歉,我隻是看太……」


 


「你別過來——就站在哪兒說。」她仍是很怕我,隻讓我在三尺外站著。「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太子是中了百日散,就算我去告訴太醫院了,又如何能讓太醫院的人信我?」


 


我沒考慮到這一層,想了想說:「那你先去找太子的侍衛阿布,你實話實說,就說是我說的。」


 


公主仍是猶豫,我知道自己是在強人所難,可我現在沒別的辦法了,

我向她跪了下來,「公主,他畢竟也是你未來的丈夫。」


 


屋內的燭火搖搖晃晃,和著瀟瀟的秋風聲。


 


良久,公主終於答應了我,「我可以幫你這一次,不過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我連聲答應,急忙帶著她去了儲殿,卻被告知阿布在連夜審訊同刺客有關系的內侍,公主萬金之軀去不了牢房,隻能在殿外等候阿布將軍回來。


 


十九


 


「既然你這麼擔心太子,為何還要自S?」


 


儲殿的長廊上,公主突然問我。


 


我看著她,愣了愣神。


 


「你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說了。」她低著頭面露歉意,「我進宮這麼久了連太子面都沒見過,不過是在宮外聽了一些闲言碎語而已,你不要介意。」


 


「宮外……是怎麼說的?」


 


「宮外都傳太子尚未做儲君前,

被太子妃的父親欺壓許久,所以一當上太子就將罪臣之女納進宮中,極盡苛刻,導致那太子妃芳年早逝,美人薄命。」


 


她抬頭看了看我,「我以為,你應該是討厭他的。」


 


「你也覺得我應該恨他是吧。」我坐在長廊的窗戶上,長嘆了口氣,「我與李譽的故事並不是從東宮才開始的,我也想討厭他,可是我做不到,最後隻能討厭自己。」


 


「不過這都不打緊了,你這麼年輕貌美,將來李譽一定會待你好的。」我安慰她,「你放心,李譽並不像傳言裡那麼恐怖。」


 


北狄公主笑了笑,「 他是個怎樣的人我並不在乎,我一個和親的公主,不敢妄求什麼。」


 


「你必須得妄求!」我跳下窗戶,「你知道如今在太子身邊照料的是誰嗎?是吏部尚書的女兒、骠騎大將軍的妹妹徐娉婷,她這個人最愛窩裡橫,鬥來鬥去,

你可得保護好自己。」


 


「看來你生前受了不少她的氣。」


 


「我——」


 


「良淑公主,這麼晚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說話間阿布從牢房查完案回來了,見公主一人站在儲殿前,便上前行禮詢問。


 


「聽聞殿下受傷便想來看看,又怕不合時宜,也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殿下受了點皮外傷而已,不礙事,今日已是深夜,等明日殿下醒了,公主再來看望不遲。」他轉頭吩咐手下,「將良淑公主送回明華殿。」


 


這個阿布!怎麼這時候還在說這些謊話,李譽明明都快S了還裝什麼!我忙對公主說:「你快和他說毒藥的事!」


 


「等等,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將軍說,不知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這……」阿布面露難色。


 


「隻要片刻就好,是……」她壓低了聲音,「關於太子中毒一事。」


 


二十


 


阿布將公主帶到一旁,問她:「公主是如何知道太子中毒的?」


 


「是……」她看了看我,「是太子妃告訴我的。」


 


「太子妃?」


 


公主指了指我的方向,「東宮已故太子妃,她現在就站在那兒。」


 


阿布看著公主手指的方向,眼中略有些遲疑,然又正聲道:「宮中乃肅穆莊嚴之地,不知公主何來鬼神之說。」


 


我知道他從不信鬼神,便對公主說:「你告訴他,李譽和我曾經有個孩子,不過那孩子在我失足落水的時候沒了。」


 


這事東宮裡隻有四個人知道,我,李譽,阿布,還有醫師白芨。


 


那次落水本是徐良娣陷害我謀害子嗣的詭計,

而我卻在那之後才知道我有了身孕,徐良娣是假孕。


 


李譽不準我將懷孕又小產的消息傳出去,徐良娣哭訴是我害得她失去了孩子,可我的孩子沒了,我卻不知道能向誰去哭。


 


公主將我的話轉述給了阿布,他終於肯信了,聲音有些哽咽,「太子妃她……當真在這兒?」


 


公主點點頭。


 


阿布對著我在的方向行了個禮。


 


我一個S人,都這時候了還這麼多禮節了!我真想敲敲他的榆木腦袋。


 


「太子妃告訴我,太子中的是百日散。」她從袖中拿出一個陶罐來,遞給阿布,「百日散是北狄才有的毒藥,我的女婢剛好會些藥理,這個你且拿去給太醫院,興許有用。」


 


我真是糊塗,光想著阿布的娘是北狄人,他應該懂些,卻忘了公主才是真真正正生長在北狄的,

沒人比她更了解百日散了。


 


阿布接過藥罐,「公主之藥若能救回太子,末將必感激不盡。更深露重,末將先派人護送公主回去。」


 


「太子吉人天相,必會安然無恙。」


 


「多謝公主,多謝……」阿布看了看我的方向,「太子妃。」


 


他這一聲「太子妃」叫得我差點沒忍住哭了出來。


 


阿布是我生前在東宮唯一肯拿正眼看我的人,雖然他並不怎麼說話,但秉性善良,恪盡職守,就算我因生李譽的氣再怎麼煩他,他也從無一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