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齊良提離婚。


 


實在是因為一件很小的事。


 


年前,購物平臺有優惠。


 


我狠狠心,買了某大牌的護膚精華。


 


除此之外,還置辦了家裡用的日用品。


 


快遞到家,齊良和婆婆埋怨我亂花錢。


 


轉頭,婆婆自作主張把精華送給小姑子齊亞楠。


 


齊良說。


 


「備孕呢,護什麼膚。


 


「以後也別買了,家裡還要還房貸,養孩子也是一筆開銷。」


 


可我才三十歲,月薪過萬。


 


怎麼就連幾百塊的護膚品都不配用?


 


沒結婚前,我護膚品整套整套地買。


 


一結婚,反倒處處掣肘。


 


我親自去小姑子家,把精華要了回來。


 


然後跟齊良提離婚。


 


親戚聽到離婚的理由,

都覺得我很可笑。


 


我爸媽打電話過來,張口就說。


 


「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就作吧。


 


「敢離婚,我們就當沒生過你!」


 


那就當沒生過我吧。


 


1


 


雨夾雪。


 


寒風直吹到人骨頭縫裡。


 


我敲開小姑子齊亞楠的家門。


 


她開門看到我,愣了一下:「嫂子,大晚上你來有什麼事?」


 


我把手一伸。


 


雪花順著連廊的風落在我的手套上。


 


「來拿我的精華。」


 


齊亞楠就笑起來:「嫂子,那是媽給我的。」


 


我還是把手伸著:「我的東西,拿來。」


 


齊亞楠面色不太好看。


 


她丈夫邀請我進屋坐坐,被齊亞楠瞪了一眼,不敢說了。


 


齊亞楠進屋拿東西,

我衣服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來了。


 


不是婆婆打來的,就是丈夫齊良打來的。


 


我沒管,抱臂等在外面。


 


齊亞楠沒再出現,她丈夫訕笑著把拆開過的包裝盒遞給我。


 


「亞楠不知道是你的東西。」


 


我拿過盒子一看。


 


隻有送的小樣被用了,正裝還好好的。


 


也就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


 


我沒車,也不打算坐地鐵。


 


直接打車回家。


 


回家路上,我抱著盒子,就覺得心裡堵。


 


真鬱悶啊。


 


狠狠心才舍得買的東西。


 


今天還沒下班,我就期待回來拆快遞。


 


結果在一堆日用品快遞裡沒找到。


 


我婆婆,也就是齊良他媽,才慢悠悠地說。


 


「護膚品啊,

那東西你備孕不能用,我拿去送給亞楠了。」


 


且不說備孕能不能用護膚品。


 


我的東西,她就能隨意送人?


 


我跟齊良剛結婚的時候,婆婆還算得上親切慈愛。


 


後來像是吃準了我。


 


時不時陰陽兩句我年紀大,不生孩子。


 


到現在蹬鼻子上臉,隨意處置我的東西。


 


齊良跟他媽一個樣。


 


剛結婚沒多久,還像個人。


 


沒兩年就原形畢露,開口閉口他媽養他不容易。


 


讓我多擔待。


 


婚前不見得多孝順。


 


一結婚,真就變成大孝子了。


 


2


 


我和齊良通過相親在一起。


 


當時我二十八歲,事業正在上升期。


 


絲毫沒有結婚的打算。


 


可父母一直催,

一直催。


 


我爸直言,我要是還不結婚就當沒我這個女兒。


 


我媽哭天搶地,幾次說我給她丟人。


 


再不結婚,就是逼她去S。


 


我隻當他們說說而已。


 


結果有天,我媽又提起讓我相親的事。


 


我拒絕後,她跟我大吵一架。


 


最後以我媽喝藥進醫院洗胃結束。


 


我幾乎成了家裡的罪人。


 


我爸、我弟、所有親戚輪番轟炸。


 


個個言之鑿鑿,說我要害S我媽。


 


每個人唾沫星子橫飛,幾乎把我淹S。


 


我爸更是鬧到公司,說我是不孝女。


 


要公司領導好好教訓我。


 


領導明白我的難處,卻也再沒提過讓我晉升的事。


 


我不明白,我就是不想將就,不願沒準備好就結婚。


 


怎麼就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到底還是個普通人,不可能真的看著親媽去S。


 


所以答應相親。


 


相了一個又一個。


 


齊良在我相親時見過的眾多奇葩中,實在算得上正常人。


 


長相雖然普通,但收拾得幹淨得體。


 


無不良嗜好,不會抽煙,偶爾喝酒。


 


有固定工作,就是薪資比我差一截。


 


就這一個普通且正常的條件。


 


媒婆把他誇得天上有地上無。


 


可我呢,拿出來也不比人差。


 


外貌尚可,也被人追求過。


 


我也沒有不良嗜好,高學歷,收入比齊良高出一倍。


 


我還想再挑,我媽不幹了。


 


她又要尋S覓活。


 


沒辦法,我選擇和齊良在一起。


 


婚姻就像鞋,你不穿出去,不知道待會兒踩的是屎還是泥。


 


婚後兩年,齊良也不裝了。


 


什麼收拾得幹淨利索,全是假的。


 


鞋子、襪子亂丟,喝酒、抽煙全齊活。


 


醬油瓶子倒了不知道扶。


 


我一說,他媽就幫著忙活。


 


好像我嫁的不是齊良,而是他媽。 


 


婚前合資買房,說好不跟長輩一起住。


 


結果,他媽三天兩頭生病,就住下了。


 


我據理力爭過。


 


我爸媽卻大手一揮,跟婆婆說我不懂事,讓我不要再鬧了。


 


所謂的娘家人不僅沒給我支持,還拉偏架。


 


又說過日子磕磕絆絆很正常。


 


拿老一輩的經驗來教育我。


 


可憑什麼要過這種磕磕絆絆的生活呢?


 


以至於兩三萬的工資,用不上一瓶百來塊錢的精華。


 


我很想念從前的自己。


 


不是誰的妻子。


 


不是誰的兒媳。


 


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出租屋。


 


可以隨意支配自己的錢。


 


可以躺在床上一整天,也不會被人陰陽怪氣地數落懶。


 


或許,有人結婚真的獲得了幸福。


 


但我的婚姻,隻令我煩躁鬱悶。


 


3


 


想到這,車子也到小區門口。


 


我慢吞吞地走回家。


 


打開門,齊良已經下班回來了。


 


他坐在餐桌邊剔牙,見我抱著護膚品盒子,眉頭先皺起來。


 


「你就這麼等不及,大晚上找我妹要來?」


 


婆婆冷哼一聲,捶了捶自己的腰。


 


「是我不好。搬那麼多快遞回來,拆了一看,有護膚品。


 


「我心說姜悅備孕不能用,就給你妹拿去了。哎喲,辦了壞事哦!」


 


聞言,齊良才把目光轉向玄關邊碼放的大大小小幾個紙箱上。


 


「嘖。」他眉頭皺得更緊。


 


「你又買這麼多東西。


 


「媽說得對,備孕呢,護什麼膚。


 


「以後也別買了,家裡還要還房貸,養孩子也是一筆開銷。」


 


我充耳不聞,換了鞋,準備洗個熱水澡。


 


見我不搭理,齊良又咂嘴。


 


「你還生氣了?


 


「今天又是給我媽甩臉子,又是跟我妹翻臉,日子不過了?」


 


我這才停下腳步,看著他。


 


結婚兩年,我們每次吵架,我爸媽都覺得是我的錯。


 


都幫著齊良罵我。


 


以至於齊良每次吵架,說出「日子不過了?」。


 


我就沉默,無話可說。


 


但這次,我點點頭。


 


「嗯,不過了。


 


「我們明天登記離婚。」


 


這下輪到齊良愣住。


 


婆婆倒是先反應過來,腰也不疼了,走過來拉我。


 


「小兩口吵架說什麼離婚。來,吃飯。」


 


我瞥了一眼餐桌上的殘羹冷炙。


 


天冷,剩菜上已經凝結白色的油脂。


 


這哪是給我留飯菜,分明是想我吃完順便洗碗。


 


真會算計。


 


倒胃口。


 


就像這場婚姻一樣倒胃口。


 


我直接甩開她的手:「愛吃剩飯自己吃。」


 


婆婆眼圈一紅,直接抹淚。


 


大孝子看到他媽哭,

就要跟我掰扯。


 


什麼他媽是長輩,他媽是好心。


 


懶得吵。


 


「記得請假,明天去民政局登記離婚。」


 


「你來真的?」齊良咆哮。


 


我把門一關,反鎖。


 


躺床上睡覺,真累。


 


4


 


離婚這事,還是驚動了我爸媽。


 


他們打電話過來,張口就說。


 


「日子過得好好的,你就作吧。


 


「敢離婚,我們就當沒生過你!」


 


話筒裡,他們的聲音聽起來怒不可遏。


 


就是不知道在怒什麼。


 


女兒婚姻不幸福,當父母的隻會威脅不準離婚。


 


說到底,是怕自己被人說闲話。


 


有點好笑。


 


於是,我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逼婚的時候說就當沒生過我,離婚還這麼說。


 


「能不能換點新花樣?」


 


我把電話掛斷。


 


扭頭,齊良站在我身後。


 


他以為能聽到我低聲下氣地和父母認錯道歉。


 


然後他再高高在上地給個臺階。


 


這事就翻篇了。


 


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一時有些錯愕,他臉上陰晴不定。


 


「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爸媽講話?」


 


好半天齊良才擠出這麼一句。


 


窩囊日子過夠了。


 


既然打定主意撕破臉,哪還有什麼情面好講?


 


我張口就噴。


 


「還管上我了!


 


「你對自己親媽是什麼態度,心裡沒點譜?」


 


婆婆尖叫著從廚房跑過來。


 


「姜悅,你有沒有教養?!


 


「你爸媽就這麼教你說話?」


 


她太護犢子,一把將我推開。


 


後腰磕到桌角,巨痛。


 


教養?


 


這東西我還真沒有。


 


我出生,因為是個女孩,被丟給外婆養。


 


後來,我弟出生,我才被接去跟父母一起生活。


 


外婆隻教我,受了欺負就打回去。


 


隻是後來,和父母生活久了。


 


他們隻教我逆來順受,忍字訣。


 


「女孩子就要乖一點,文靜一點,忍一忍就過去了……」


 


學校受了欺負,要忍。


 


弟弟撕掉我的童話書,要忍。


 


婚姻不順,要忍。


 


……


 


我特麼是忍者嗎,

一天到晚忍?


 


心中那股獨屬於童年時的淘氣和天不怕地不怕的氣概,忽然就冒了出來。


 


我可去他們的!


 


於是,我一把將看戲的齊良從他媽身後拽出來。


 


我穿高跟鞋,跟齊良一樣高。


 


揪住他衣領,二話不說「啪啪」就是兩巴掌。


 


「臭傻逼,我到底是跟你過日子還是跟你媽過?」


 


齊良被我抽得暈頭轉向,他媽就瘋了,狗一樣撲上來要收拾我。


 


還能讓她得逞了?


 


我撒腿就跑,打開門鬼哭狼嚎。


 


「救命,婆婆打兒媳婦啦!


 


「家暴有沒有人管管啊?!」


 


臉我都沒打算要,索性全豁出去。


 


5


 


我邊跑邊哭喊,婆婆在後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