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子我出了一半的錢,離婚我也有權居住。
「車子寫的也是我的名字。還輪不到你憐憫我。」
齊良覺得很沒面子,冷嗤一聲。
「好,姜悅,你有能耐。
「不離婚你能拿我怎麼辦?我就拖著。」
撕開偽裝,真實面目就是如此可憎。
齊良覺得拿捏住了我,鼻孔朝天,手把著方向盤就要掉轉車頭。
「看來我說的話,你是一句也沒放到心上。
「不離婚,我就去你公司大鬧一場。對了,還有你妹妹。
「她進這家企業不容易,但我讓她被辭退還是很容易的。
「他們結婚,剛買房子,就是不知道你妹失去工作,月供能不能還得起。」
「姜悅!」齊良終於忍無可忍,他憤怒地抡拳砸向方向盤。
「小心把氣囊砸出來了。
」我好心提醒。
「我就搞不懂了,一件小事你要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齊良大呼小叫,「我又沒出軌,我也沒在外面亂搞。你就非要攪得家宅不寧!」
「小事?跟你無關的就是小事嘍?那很不好意思,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
「你媽未經我允許,住到婚房,我連家裡窗簾換什麼顏色都要跟她商量。
「說了多少次不要用桶一滴一滴接水,她不聽,弄得衛生間全是水,我摔倒過好幾次。
「家裡密碼,被你媽隨意給親戚。有時候我洗個澡出來,客廳就忽然坐著個面生的親戚。
「這種奇葩事我跟你說,你有一次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這是我讓律師擬定的離婚協議。你同意的話,房子、車子對半分,我會退還一半彩禮。
「如果不同意,就打官司。我們有三年的事實婚姻,
彩禮不用退。房、車還是對半分。而且,你還有家暴過我的歷史記錄,打官司對你不利的。」
說完,我將文件遞給齊良。
他看了很久,才抬頭與我對視。
「好,但願你別後悔!」
10
一個月離婚冷靜期後,我和齊良就可以正式分開。
房子和車,他會折算成現金給我。
彩禮我會等到拿證那天退給他。
賬戶上共同存的錢,也是平分。
剛從民政局出來,公司前臺小姐姐的電話就打進來。
「怎麼了?」我問。
「悅姐,你媽和婆婆到公司來,現在在經理辦公室。」
我抬眼瞅了瞅一旁的齊良,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然後,他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把頭抬起來:「是你媽非拉著我媽去的,
跟我沒關系。」
掛掉電話後,我徑直去公司。
一進部門辦公室,同事的眼睛瞬間齊刷刷地看向我,大有八卦的意思。
我面不改色地走到經理辦公室門口。
裡面正傳來我媽的嘆息。
「領導,你的話她肯定聽。
「姜悅的婚姻幸福,就拜託您了。」
婆婆也說:「她在備孕,別安排太多工作。」
真是好感動啊。
特意跑到公司,挽救我岌岌可危的婚姻。
我敲敲門,然後進入辦公室。
經理是個中年女性。
原本,這位子該是我的。
三年前,我媽一鬧騰,我遲遲沒有晉升。
經理見我來了,笑了笑,但臉色很難看。
「姜悅來了,你家人都很關心你啊。
「不過生活上的事,要和工作分開。
「帶她們回去吧,別讓長輩擔心。」
帶兩個老女人回家。
路上,我一直沉默。
我媽先沉不住氣,訕笑著問:「你不生氣啊,悅悅。」
「知道我會生氣,還到公司搞這一出?
「如你所願,上次我失去晉升的機會,這次我直接辭職了。」
我媽很驚訝。
「你辭職了?
「我就是,我就是想讓領導治治你的脾氣而已。
「你辭職幹嘛呀?!」
她急了:「那你年終獎還能拿到嗎?」
婆婆嘴角彎了彎,又裝得很惋惜。
「悅悅,你現在又沒了工作,還離婚嗎?
「不如好好跟齊良過日子。生孩子才是正經。
「你都三十歲了,再婚找不到比我兒子條件更好的。」
婆婆說得唾沫橫飛。
我上下打量她,覺得好笑。
「你的算盤打得夠響。
「以為讓我丟了工作,沒有依仗就不敢離婚?
「你記著,是你兒子再也找不到比我條件更好的!」
11
過年前三天,我到公司做完最後交接。
同事們都挺不理解的,說:「你是骨幹,家屬來鬧無非被領導罵幾句,辭職也太嚴重了。」
他們哪裡知道?
這種事,我本應該在第一次的時候就離職。
現在有了第二次,肯定還有第三次、第四次。
我太厭惡這種被人時刻盯著、威脅的滋味。
幹脆,全部放棄,一切重來。
在家收拾東西,
齊良忽然問。
「過年你怎麼辦?
「我們都準備離婚了,一起過年不太好吧?」
他言辭閃爍,他媽倒是很直白。
「姜悅啊,過年齊良還要相親呢,你待在這兒,確實不合適。」
「房產一半是我的,要我說,你才不適合待在這兒。」
前婆婆臉一白:「神氣什麼。」
過年期間,齊家的許多親戚來拜年。
這天初三,齊良他大姑和三姑姑一家來做客。
齊良他媽見我在屋裡,扯著嗓子對親戚說。
「兒媳婦不好伺候。
「沒順著她的意,就鬧離婚。」
七姑八婆也都附和:「現在婆婆難當。」
有人八卦我和齊良離婚的真正原因,齊亞楠一口一個車釐子,一臉鄙夷地說。
「說出來好笑,
為了一支精華液。
「我哥讓她持家,別亂花錢,她就發瘋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正好聽到眾人談話。
開門出去。
外面瞬間沒了聲音。
我把茶幾上的車釐子等水果端起來。
「有沒有點教養,偷吃我東西,還在背後說壞話?」
齊亞楠漲紅了臉:「誰偷吃了?!媽,你快過來!」
我指了指牆角放著的幾箱水果:「我買的,你吃了多少就給多少錢。」
齊良他媽趕緊說:「是我搞錯了,悅悅,你別這麼不饒人。」
我笑笑。
「那你可真是老眼昏花,天天搞錯。
「不是拿我的護膚品送女兒,就是拿我買的東西招待親戚。
「知道的,你是老了不中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齊家喜歡佔小便宜,
偷雞摸狗呢!」
母女倆頓時氣炸了。
齊亞楠憤憤地吐掉嘴裡的果核:「誰稀罕!」
「那給錢啊。」我直接亮出付款碼。
齊家大姑看不下去了,說。
「姜悅,你跟齊良雖然離婚了,但是也有情分在。這麼不依不饒,不好吧?」
我瞧著她:「你自己家的破事沒結束,還管我?」
轉頭對大姑的兒媳婦說。
「你還不知道,你老公網賭欠了三十萬的事吧?
「大家都瞞著你,怕你知道了要跟齊良大哥離婚。」
又轉頭對齊家三姑姑的兒媳婦說。
「你樂什麼樂,知道你老公為啥年底蹲局子嗎?
「說是酒後打架,其實是找小姐了。還是齊良撈出來的。」
我語速很快,說完抱著水果一溜煙跑回臥室。
客廳吵得震天響。
這可比晚會相聲好看得多。
我樂滋滋地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半天。
十分鍾後,人都走了。
買菜回來的齊良看著空空蕩蕩的客廳,開始懷疑人生。
在聽完他媽和妹妹說完我的豐功偉績後,他敲響我的門。
「你非要攪得家裡不安寧?」
我嚼嚼嘴裡的車釐子,沒開門,告訴他。
「想清靜。要麼快點給我錢,要麼把房子給我。快點的。
「水果錢也記得補上。」
12
事實證明,發瘋很有用。
初八,齊良把湊齊的錢都給了我,並讓我早點滾蛋。
我打包完最後幾件衣服,推著行李箱出門。
衛生間裡忽然傳來齊良他媽的求助聲。
「兒子,沒紙了,給媽拿點。」
可齊良找半天也沒找到。
最後,他把目光放到我身上:「日用品不都是你買的嗎?紙呢?」
我想了想:「你說我亂花錢,當天就把東西全退啦。」
然後,我推著行李箱,離開這個家。
離婚冷靜期結束前,我暫住在媛媛家。
其間,爸媽主動聯系過我幾次。
得知我還沒找到工作,他們都勸我去跟齊良認個錯,然後和和美美過日子。
「女孩子還是要有個依靠。
「齊良這孩子真不錯,聽長輩的話,還沒什麼不良嗜好。」
我媽試圖給我「上課」。
經歷過失敗的婚姻,又看透了娘家的虛偽可笑,我哪還會像以前一樣聽話?
「我可以是自己的依靠。
「以後別給我打電話,沒錢給你們。」
我媽哽咽。
「你還在怪媽去公司的事?
「我也是關心則亂,希望你幸福。
「你這麼年輕,肯定還會結婚。二婚哪有好的?」
我嘿嘿冷笑。
「這麼關心我。你們給老弟五十多萬買房。
「能不能也給我點?要的不多,二十萬。」
電話那頭,我媽立刻道:「那不行。」
很快,她又反應過來:「你弟沒你有出息,你一個月一萬多呢。」
「是啊,不過都被你毀了。
「那八萬彩禮當作我給的養老費,以後別找我了。」
掛斷電話。
其實我工資不止這點,一個月兩三萬有餘。
不過,齊良他們都不知道罷了。
貌合神離的婚姻,交底就是把命交出去。
離婚冷靜期一過,我終於領到離婚證。
齊良開著車,意氣風發。
「嘖,其實離了也好。
「大把的小姑娘供我挑選。
「這次,我要選個聽話,會做家務的。」
懶得聽他炫耀,拿了離婚證當天我就坐上出國的飛機。
在原公司無法晉升,我早有跳槽的打算。
騎驢找馬看了很久,被國外一家世界百強看中。
薪資待遇,比原公司好一倍不止。
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再束縛我了。
後記
回國是十年後的事情。
我成為分公司的負責人。
媛媛帶著老公、孩子,來接機。
這十年,我們一直保持聯系。
偶爾,她還會來我工作的城市旅遊。
所以,我們的感情一如既往。
我買了一套帶花園的小別墅,養了一貓一狗。
在這完全屬於我的家裡,終於不會再有人對我的生活方式指指點點。
我可以隨意安排家具的款式、顏色。
陪媛媛體檢的時候,在醫院偶遇齊良。
他沒認出我。
十年過去,他不再年輕。
穿著格子衫,頭發稀疏,隱隱有謝頂的前兆。
當初,我出國前我把齊良在公司公款吃喝的材料證據,郵件給他公司總部。
齊良被迫離職,在業內名聲很差。
沒有一份工作能長久的。
隻能開出租度日。
他站在住院部樓下,打電話。
「媽摔傷腿,
你都不來伺候?
「我娶你幹什麼用的?」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齊良很激動。
「你坐月子我媽是沒怎麼伺候,可她畢竟是長輩,現在你就應該來照顧。
「我媽養我不容易——
「我妹妹,她工作也忙。
「你要離婚?」
……
我挑挑眉,似乎齊良這段婚姻也過得不好呢。
給醫生看片子時,醫生建議媛媛多補鈣。
說著說著,醫生說。
「昨天剛送來一老太太,為了省錢,每晚把水龍頭擰開一點,接水滴。」
「結果水漫出來,她晚上起夜上衛生間,直接滑倒了。
「老年人骨頭脆,直接半身不遂了。」
醫生唏噓不已。
我想起,從前齊良他媽就喜歡佔這種便宜。
幸好離了。
那家人隻會拖累我。
我回國的消息,不知怎麼傳到弟弟姜明耳中。
他轉了幾道彎才要到我的電話,向我訴說這幾年他過得多不容易。
老婆要的彩禮高,房貸壓力大,他希望我給提供一個高薪的職位。
我讓他滾蛋。
小時候,爸媽溺愛他。
姜明不愛學習,也隨他。
現在就業環境不好,他自己沒有競爭力怪得了誰?
我隨口問起爸媽,姜明支支吾吾。
原來,媳婦受不了跟老人住,姜明就讓他們回老家了。
我其實是有點幸災樂禍。
要是不給姜明那五十萬,爸媽還能住進高檔點的養老院。
現在隻能去老家地裡刨食。
我掛了電話,拉黑姜明。
管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