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通知我代拿老婆的體檢報告,孕檢史上寫著生產三次。


 


可老婆說生孩子怕疼,逼我早早切斷了輸精管,結婚五年從未懷過孕。


 


不遠處老婆匆匆忙忙趕到醫院,奪過我手裡的體檢單。


 


「這一定是醫生糊塗,把我和別人的搞混了。」


 


她心虛地將那幾張紙扔進垃圾桶,下意識地保護著肚子,大口喘氣。


 


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知道她的第四個孩子要來了。


 



 


為了查清楚真相,我選擇假裝不知。


 


「秋霜你說什麼呢,我還沒來得及看,你怎麼就給扔了。」


 


老婆悄悄松了一口氣:「結果我早在線上就看過了,說我患了好幾種癌,我身體一向很好,這怎麼可能呢。」


 


「我是怕你看見胡思亂想,

才急忙趕過來扔掉。」


 


我牽過她的手故意蹭著她的小腹:「既然這樣,那我們再去復查一遍吧。」


 


老婆捧著肚子下意識躲閃:「不用了,我還有點事,等有空了我自己來查就好,不用麻煩你。」


 


孫秋霜是獨生女,在家裡嬌生慣養,結婚後更是對我頤指氣使。


 


小到日常家務,大到工作賺錢,幾乎都是由我來做,芝麻大點的事她都要喊苦喊淚,哪怕隻是手指破了點皮,也會叫嚷著拿我撒氣。


 


現在出了誤診這麼大的事,她居然能說出不麻煩我這種話。


 


除非她真的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她真的生下過孩子,為什麼我日日和她待在一起卻一無所知。


 


可倘若她真的沒懷過孕,剛才的心虛又算什麼。


 


為了讓老婆放松警惕,我開車將她送回家後又回到了醫生辦公室,

耐心詢問道:「我老婆剛走,關於懷孕的具體事項我再問問。」


 


「你愛人叫什麼?」


 


「孫秋霜。」


 


留著地中海發型的老醫生深深皺著眉:「你愛人的情況不太樂觀啊,前幾次懷孕都沒來做過孕檢,生產後身體一直不好,這次才懷了三個月,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你這個做丈夫的得多上心才行啊。」


 


我大腦轟的一片空白,如遭雷擊。


 


結婚那麼多年,我自以為很了解老婆,她體型很瘦,又一直在減肥。


 


近幾年罵我沒有閨房意趣,已經很長時間都沒和我同過房了。


 


醫生說她曾經生產過三個,她懷的是誰的孩子?生下來又放在了哪裡?


 


我再次詢問醫生:「有沒有可能,我老婆得了一種病,她隻是有生孩子的假象,其實並懷過孕。」


 


話音剛落,

病房裡的小護士就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天底下哪有這種病,我看你就是不想負責任才說出這種混賬話。」


 


「女人懷孕多辛苦啊,你應該好好給她補一補才對。」


 


得到否定的答案,我心裡一寒。


 


發生這麼大的事,我確實應該好好地給她「補一補」。


 


回去的時候我親自趕到菜市場買了雞、魚和五花肉,做了一桌全肉宴喊老婆出來吃飯。


 


老婆剛出屋門,就被客廳裡的油腥氣燻得頭暈眼花。


 


她忍受不住,跑到衛生間裡哇哇大吐,我端著五花肉緊隨其後。


 


假意拍著她的背道:「我忙活了這麼久,你好歹吃一口啊。」


 


老婆不說話,隻是一味地把五花肉往外推。


 


我沉下臉來,故作生氣:「你腸胃好好的,反應這麼劇烈,

該不會是……懷孕了吧。」


 


誰知老婆聽了這話卻沒有否認,她直起腰來看著我的眼睛說:「沒錯,我的確是懷孕了。」


 


2


 


我沒想到她承認得這麼快,一時之間血氣上湧,五髒六腑都在痛。


 


「那你是承認自己出軌了?那既然這樣,我們離婚吧。」


 


老婆把她的手機還有所有私密的東西都扔在我面前:「對,我出軌,你查查,你好好查。」


 


「我除了出門出門和爸媽吃飯,每天都待在家裡,花的每一筆錢都清清楚楚,我問你我和誰出軌?」


 


她主動打開手機翻著讓我查她的所有留痕記錄,聯系人沒幾個,基本都是兩邊的爸媽和親戚。


 


而他身邊從未出現過什麼曖昧的異性,甚至連異性朋友都沒有。


 


更別說什麼不正規的場所或者說不清的消費,

通通都沒有。


 


見我呆愣在原地,老婆流著淚憤恨地看著我:「江隨,要是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疑神疑鬼的性格,我當年就不該救你。」


 


五年前我從公司回家,一輛汽車突然失控朝我撞來,關鍵時刻是孫秋霜挺身而出將我推到一邊,我才沒有葬身於車輪下。


 


那時候我問過她想要多少報酬,可她偏說對我一見鍾情,逼著我娶了她。


 


婚後我認命,真的做到了一個好丈夫該做的所有事,可孫秋霜卻永遠都不滿足。


 


她故事重提,見我理虧,她委屈地癟了癟嘴:「既然知道錯了,那就轉錢吧。」


 


這是我和老婆的約定,每次吵架後不管是誰的錯,我都要往她的賬戶裡轉一筆錢,美其名曰是對她的補償。


 


最多的時候,因為她頻頻鬧事挑理,我一個月曾經給她轉過 50 多萬。


 


可這次我沒有順從:「就算沒出軌,

剛剛你才承認了自己懷孕,你不打算給我一個解釋嗎?」


 


孫秋霜也不氣短:「有什麼好解釋的,我剛剛說的都是氣話,我根本就沒懷孕。」


 


「聞到肉味想吐是因為我最近又在減肥,吃不了葷腥。」


 


我趁機說:「那你為什麼不肯再去檢查一遍?」


 


老婆理直氣壯:「是你在疑神疑鬼,我為什麼要自證,要查可以,你自己想辦法去查。」


 


醫院裡的報告她說誤診,說出懷孕又否認,語氣敷衍,明顯是想早早蒙混過關。


 


如果她說的是假話,那麼必然會有紕漏,生過孩子就會有時間差。


 


我突然想起來,每年的夏天老婆都會抽出將近四個月陪我媽去南山的避暑山莊。


 


既然這樣,隻要打電話問問我媽,那就一切真相大白了。


 


就算我媽再有什麼難言之隱,

也不會拿江家的子孫開玩笑。


 


說不定真的是孫秋霜把我媽留在避暑山莊,自己去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趁著老婆睡下,躡手躡腳地來到陽臺上撥出了我媽的電話。


 


對面還沒接通,老婆就陰森森地站在我身後,她沉聲問:「你在幹什麼?」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也沒必要再隱瞞:「既然你百般遮掩不肯說實話,那我就問問媽每年那四個月的空期你都做了什麼。」


 


老婆臉上沒有絲毫慌張,反而滿腔怨懟:「江隨,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對面電話接通,我快速說了事情經過,誰知我媽語氣驚訝地說道:「阿隨,你在說什麼啊,秋霜在避暑山莊每天每夜都陪著我,哪有什麼功夫生孩子。」


 


「你該不會是想孩子想瘋了吧,去汙蔑我這麼好的媳婦。」


 


這下,

我完全陷入了混亂之中。


 


3


 


孫秋霜顯然聽到了我媽的話,她冷冷笑了一聲:「江隨,你究竟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就因為當初我不願意給你生孩子嗎?」


 


「但是你可別忘了,結扎是你自己做的,沒人逼你,現在跑過來變著法的為難我,不就是和我過夠了嗎?」


 


說完,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委屈地泣不成聲。


 


我媽急得在電話裡直罵我:「江隨,你怎麼回事,秋霜跟著你不容易,你怎麼能這麼無理取鬧呢?」


 


「快給她轉 50 萬安慰一下,不然我和你沒完。」


 


孫秋霜此前和我媽接觸並不多,可婆媳關系卻出奇地好,甚至在外人看來她對兒媳比對我這個兒子還親。


 


我沒辦法,隻好當著我媽的面給老婆的賬戶轉過去了 50 萬。


 


事情走到了S路,

現在看來,要揭穿老婆的真面目必須要抓到現行,讓她自己承認才可以。


 


接下來的幾天,我假意示好,給她買了很多值錢的衣服和首飾,老婆很滿意,還發了朋友圈炫耀。


 


我事先和她約定好:「我工作忙,都沒怎麼陪你出去玩過,下周我休個年假,帶著你出國去旅遊。」


 


老婆聽了眉頭輕微皺起,又馬上恢復如常:「好啊,老公辛苦了,我等你回來。」


 


到了約定的期限,我又打電話回家:「不好意思啊秋霜,年假沒被批準,我接下來要出一個長差,可能最少要半個月。」


 


自從成婚後,我從來沒離家那麼久過。


 


果然老婆的聲音裡含著幾絲雀躍,隨後又努力做出了失望的樣子:「沒關系,你放心去忙吧,家裡有我呢。」


 


客廳裡被我安裝了攝像頭,接下來的幾天老婆沒表現出任何異常。


 


我「出差」的第二天,突然發現老婆僱了一輛車,目的地設在了一個我從來都不知道的地點。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借了兄弟的車偷偷跟了上去。


 


車子七拐八拐,拐進了一個山裡的基地,一個穿著精致的男人走出門來迎接。


 


老婆伸出手來回應,看上去與他很是親密。


 


我故意在門外等了許久,才衝下車闖了進去。


 


基地裡面有一間很密閉的小屋,隱隱從窗戶裡看去,裡面還布置著床。


 


隔著玻璃,我沉聲叫道:「孫秋霜出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裡面。」


 


自動門向兩邊推開,裡面沒有人,隻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排玻璃瓶子。


 


那瓶子裡裝滿了福爾馬林,裡面泡著一個個成型或不成型的嬰兒。


 


它們姿態怪異,表情又猙獰,

蜷縮在裡面浮沉沉,和平常展出的標本很不一樣。


 


我沒忍住,彎下腰去哇哇大吐。


 


與此同時,背後的門打開,老婆和那個男人肩並肩走了出來。


 


4


 


老婆看到我好像很驚訝:「江隨?你怎麼在這兒,你不是去出差了嗎?」


 


我努力克制著心裡的惡心質問她:「你問我?說好了會在家等我回來,你又是怎麼會出現在這兒的?」


 


身旁的男人朝我伸出手:「介紹一下,我是陳文彬,和秋霜一起長大的哥哥,她來這兒找我是有點私事。」


 


我上下打量著陳文彬,他身上穿著一件白大褂,果然人如其名,文質彬彬,行為舉止叫人挑不出錯處。


 


孫秋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突然生起氣來:「好啊,你該不會是覺得我和文彬哥有什麼吧。」


 


「我和你結婚整整五年了,

你竟然這麼懷疑我,明著騙我出差,暗裡不過是想來捉奸。」


 


「江隨,你這樣小肚雞腸,真讓人惡心。」


 


陳文彬見我二人都在氣頭上,跑出來打圓場:「你就是江隨吧,這次可是你的不對了,秋霜來找我可是為了你好。」


 


我滿臉疑惑:「為了我好?」


 


陳文彬點頭:「你為了一份醫院的報告就不分黑白地冤枉秋霜,她確定自己沒有懷孕,又不知道哪裡惹你生氣了,隻好跑到我這裡來檢查。」


 


「如你所見,我也是搞醫學研究的,很多疑難雜病醫院裡看不出來,我卻未必不能治。」


 


我定了定心神:「哦,那結果如何?」


 


陳文彬沒有故弄玄虛,反而拿出了一份報告:「秋霜她確實懷孕了。」


 


我笑了,笑著盯著他搖頭:「先別說我已經做了結扎,就算我沒結扎,

一年來我也沒和我老婆同過房。」


 


「你剛才說你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那孩子是從哪來的?」


 


老婆聽了這話,突然上來扇了我一巴掌:「江隨你混蛋,忘了三個月前你喝醉的那個晚上了嗎?」


 


我錘了錘頭,努力回憶起來,那天晚上我在外應酬喝醉了酒,最後是服務員打了老婆的電話讓她來接我回家。


 


但是回到家之後的事我卻一點都不記得了,難道孫秋霜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是我的?


 


陳文彬接著說:「結扎輸精管也不是萬無一失的,偶爾也是有幾率會中的。」


 


他又把孫秋霜交到我手上:「快把秋霜帶回去吧,別讓你妻子受了委屈。」


 


臨走前,我去了一趟基地的洗手間,仿佛知道我會來一樣,陳文彬正在裡面等我。


 


他看到我微微一笑:「就知道你不會相信,

其實剛剛我也是騙你的。」


 


我被捉弄了很多次,有些氣急敗壞,揪住他的衣領質問:「是誰讓你來騙我的,孫秋霜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


 


他戲謔地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查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是誰的都不重要。


 


要能證明老婆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就能確認她出軌,我就能名正言順地和她離婚。


 


我一路踩油門帶著孫秋霜來到了醫院,先是檢查了輸精管的情況,又強行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驗了 DNA。


 


檢查結果顯示我依然是結扎狀態,但親子鑑定結果需要隔天再拿。


 


孫秋霜默默地接受著這一切,她問我:「你這麼做真的不後悔?」


 


我無所畏懼:「我有什麼好後悔的,該後悔的是你才對。」


 


第二天我早早等候在傳真機前等醫生的消息,

檢驗結果出來了。


 


孫秋霜肚子裡的孩子是我親生的。


 


這怎麼可能?


 


5


 


我看著眼前的親子鑑定結果發呆。


 


而老婆卻早早地將她懷孕的消息告訴了我爸媽。


 


客廳裡,老婆抱著我媽的手臂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媽,雖然我真的很怕痛,但是為了能給江家延續香火,這個孩子我願意生下來。」


 


「就是您可以幫我勸勸江隨嗎?他總是懷疑我,肚子裡的胎還沒穩住就強行帶我做了親子鑑定,要是他一直這麼對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啊。」


 


老爺子提著打狗棍衝進了書房,將我手裡的鑑定報告撕了個粉碎。


 


棍子重重地抡在我背上,我爸邊打邊罵:「打S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天天懷疑自己的老婆,以後你給我好好照顧秋霜,

出軌的事不許再提。」


 


我趴在地上聽見一聲極細的笑聲,猛然抬起頭來對上孫秋霜那張臉,她臉上還掛著淚珠,可表情明明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