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孫秋霜以保胎為名住進了醫院裡,在我爸媽的百般照顧下幾乎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從她身上下手再也無法找到突破口。
我又想起了基地裡那個叫陳文彬的男人,孫秋霜接觸的人不多,他算是很重要的一個,說不定他知道背後的一切。
我休了長假,在基地附近租了個房子,日日夜夜觀察著陳文彬。
他總是深居簡出,一天到晚在基地裡面做實驗,隻有每周的周三和周五會出去兩趟。
等到下周五陳文彬再出去的時候,我悄悄地跟了上去。
發現他驅車來到市裡的一家私人醫院,醫院的無汙染監護室裡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女孩嬌小可愛,脖子上卻長滿了綠色的鱗片,一直蔓延到臉頰下方。
見到是陳文彬回來,她努力爬到窗邊來,費盡力氣張開大大的嘴喊「爸爸。」
陳文彬那樣一個完美到無懈可擊的人,在小女孩面前一下軟了膝蓋,哭得泣不成聲。
他隔著玻璃不斷撫摸著女孩的小臉:「囡囡,再堅持一會兒,爸爸馬上就能想出辦法救你了。」
我假扮成醫護人員躲在後面,偷偷拍了他們父女倆很多照片。
陳文彬不舍地在醫院待了半個小時,才準備趕回實驗基地。
我躲在暗處,腿腳早已發麻,稍一挪動,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
陳文彬異常敏銳,猛然回過頭來:「是誰?」
我用力向後縮著身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陳文彬不S心,一步一步朝著我藏身的方向挪了過來。
就在他快發現我的時候,
一個女人的身影突然從旁邊閃出來:「文彬,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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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彬看上去更加緊張,連忙將帶著頭紗的女人擁進懷裡:「不是不讓你過來嗎?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女人撲在他身上哭哭啼啼道:「我實在忍不住了,我也想囡囡,你說我們母女還有好起來的那一天嗎?」
陳文彬不斷安慰著她:「會的,一定會好起來的,隻要再等五個月,五個月之後一切都會好了。」
我在心裡算了算,五個月,正好是孫秋霜的預產期。
他們計劃的事情一定和孫秋霜肚子裡的孩子有關系。
我馬上趕回了孫秋霜所在的醫院,她如今在爸媽的照顧下越發光彩照人,似乎沒什麼異樣。
我以要辦理住院手續為由,將她的手機拿走。
孫秋霜覺得有點不放心,
可在爸媽面前,她也不好說什麼,隻好把手機交到了我手裡。
我拿著她的手機回了公司,放在B險櫃裡鎖起來,隨後出去轉悠了一圈,直到傍晚才回去說:「老婆,是我太沒用,不小心把你的手機弄丟了。」
「但是醫生也說了,手機輻射對胎兒不好。」
「所以等孩子出生了,我再給你買個新的,這期間有什麼事你就讓爸媽打給我,反正他們會一直在這兒陪著你的。」
「你不要生氣,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你說對不對?」
孫秋霜剛提起來的怒氣被我的話噎了回去,在爸媽面前她還得裝出一副乖兒媳的模樣,所以隻是笑了笑。
被我拿走的手機一連幾天都沒有動靜,陳文彬沒有和她聯系。
我主動出擊,帶著孫秋霜的手機進了基地。
陳文彬對我的到來很緊張,
我把酒瓶往桌上一拍:「秋霜小產了,孩子沒了,我來找你喝幾杯。」
陳文彬的反應看上去比我還傷心:「你說什麼?孩子沒了?」
轉眼他就對著我破口大罵:「江隨,我不是讓你好好照顧她的嗎?你是怎麼照顧的?」
他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不斷思量著對策。
沒一會兒他坐下來開始苦口婆心地勸我:「這樣江隨,你們還年輕,抓緊時間再要一個。」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剛剛不是還口口聲聲要我對秋霜好,不等她身體恢復就勸我趕緊要二胎,怎麼那麼急啊?」
陳文彬訕訕地笑了笑:「沒急,我就是對你們不放心。」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我故意起身,做出開門的動靜。
過了不久,一個女人從地下爬了出來。
她的側臉被綠色的紗幔遮擋著,
層層疊疊,讓人看不清相貌。
她側對著我看向陳文彬問道:「怎麼樣,人走了嗎?」
陳文彬不語,隻是將目光放到我身上。
女人的視線隨著他移動,下一刻,我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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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臉完全被綠色的鱗片覆蓋,像一簇簇牢固的藤壺扒在皮膚上。
見到我她大叫一聲,喉嚨裡發出尖細的聲音,嘴角也裂到了別人的三倍大。
我努力穩定了心神,坐回到座位上:「我們重新談談吧。」
陳文彬信不過我:「你知道了這裡的一切,我完全可以S了你。」
我毫不相讓:「孫秋霜現在在我手裡,S了我,你用來做研究的孩子也沒了。」
陳文彬放大了瞳孔:「你怎麼知道?」
我不慌不忙:「那天跟蹤你到私立醫院回去後我查過,
身上長滿綠色的鱗片,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基因病。」
「你妻子的基因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年,和你在一起結合就發生了基因突變,所以囡囡一出生就是那樣的怪物。」
女人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囡囡她不是怪物,她會好起來的。」
我沒再與她過多糾纏,而是轉向陳文彬說道:「談個交易。」
「你放我離開,我保證把我和孫秋霜的孩子送來。」
陳文彬喜出望外:「她沒流產?」
隨後他又陰狠地對我說:「即使我S了你又怎麼樣?到時候我聯系她,她一樣得把孩子送來。」
我拿出孫秋霜的手機拍在桌上:「可惜啊,你聯系不到她了。」
「究竟是要我的命還是要你女兒的命,時間緊急,你要快點選。」
陳文彬的牙根咬了又咬,
他說:「好,我放你走。」
從基地逃出後我又回到了醫院將爸媽支開,把拍的陳文彬父女的照片放在孫秋霜面前。
孫秋霜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在我幾乎以為她知曉整件事的時候,她突然抽出了角落裡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綠紗女人的身影和陳文彬緊緊擁抱在一起。
孫秋霜手指用力,把照片狠狠攥在手心裡,恨不得撕爛。
「表姐?她怎麼還活著?」
我愣住:「就一個背影,你都認得她?」
孫秋霜惡狠狠道:「當然,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識她。」
她突然像發了瘋一般把照片全都掀翻在地上:「要不是他當年勾引文彬哥,嫁給他的人應該是我。」
她完全忽視了我的存在,也忘了她現在還是我的妻子,隻是一味地在發泄情緒。
「我等了這麼多年才等到文彬哥重新接受我,
她為什麼又憑空出現?」
我默默插話:「可不是憑空出現的。」
她情緒激動,滿臉淚痕,突然飛撲過來:「你還知道些什麼?快告訴我!」
我將她拉開:「好,作為交換,你知道些什麼,也要告訴我。」
孫秋霜恢復了片刻理智,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垂下了頭。
對於女人和陳文彬的事情,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現在有氣無力地說道:「好,我全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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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秋霜的表姐叫溫露,她們和陳文彬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從小一向是孫秋霜和陳文彬的關系比較好,可七年前不知為什麼,陳文彬卻突然宣布要和溫露結婚。
孫秋霜不肯放棄,拒絕了家裡給安排的一個個相親,誓要為陳文彬守身如玉。
終於在兩年後,
陳文彬回來了,他說溫露不慎出車禍而S。
他們的女兒囡囡染上了一種怪病,隻要孫秋霜答應幫他治好囡囡,他就和她在一起。
陳文彬一開始沒有明說,隻是說研究項目缺乏資金,物色了我這個人選,安排車禍讓孫秋霜嫁給了我。
利用孫秋霜不斷向我要錢,支撐他的醫學研究。
孫秋霜沒見過囡囡,隻以為是什麼費錢的病,隻要有足夠的錢,文彬哥就可以和她在一起。
可在她逼著我做結扎的一年後,陳文彬卻突然找到她,說想要一個孩子。
要他和她的孩子。
孫秋霜當然高興,可陳文彬又說:「這件事不能讓江隨知道,因為這個孩子不會活下來,他隻會是用來做研究的,治療囡囡的犧牲品。」
於是孫秋霜暗地裡和陳文彬苟且,並和我媽約好,每年夏天去南山的避暑山莊。
我媽剛到避暑山莊就會被迷暈,吸入一種可以致幻的藥劑。
這種藥劑可以讓我媽以為孫秋霜整日在陪著她,所以一直以來她對孫秋霜的印象都極好。
我媽被迷暈後,孫秋霜就進入基地養胎,直到生下孩子,給囡囡做治病研究。
如此反復進行了三次,陳文彬突然發現,雖然治療需要相近的基因,可他和孫秋霜的血緣對囡囡來說太近。
於是他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他又想要一個孩子。
這次是孫秋霜和我的孩子。
那晚上孫秋霜趁著我酒醉將我迷暈,叫來陳文彬提取了我的精液,讓我和孫秋霜做了試管嬰兒。
本來一切計劃的都很好,要不是那天醫院聯系不上孫秋霜,我也不會看到那張孕檢單。
孫秋霜和陳文彬的事或許就不會露餡,
也許這個孩子真的能讓他們的實驗成功。
事情敗露後,陳文彬讓孫秋霜將我引到基地裡。
將孫秋霜懷孕的事情向我和盤託出,並且引誘我去和肚子裡的孩子做 DNA。
他們以為隻要我知道了孩子與我的關系,我就會放棄追查,安心供養孫秋霜,直到孩子成功降生。
從此囡囡得救,世界上便又有一個人帶著危險的劣質基因活下去。
話都說完,孫秋霜問我:「你打算怎麼辦?」
「報警。」
「報警?」
孫秋霜馬上反應過來:「對,就是要報警抓他!我為他付出了那麼多,他憑什麼隻喜歡溫露那個賤人。」
「我為了取悅他,一直在減肥保持良好的身材,即使我那麼怕疼,但還是給他生下了三個沒有活路的孩子。」
「可溫露什麼都沒做,
即使臉上被鱗片覆蓋,變成了一個怪物,他卻還是那麼喜歡她。」
她像抓住一根稻草般抓住了我的衣角:「江隨,你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看不清嗎?」
「我要報警也不是為了你,陳文彬的基地我去過,在你生孩子之前,他為了治病已經SS了太多的嬰兒。」
「他遊離在這世間就是個行走的S人犯,做了錯事,難道不該付出代價嗎?」
這次孫秋霜沒有攔住我,隻是對我說:「把手機還給我吧,我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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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去後我報了警,跟隨警車來到基地抓人。
陳文彬沒有跑,隻是看到我時恨得牙痒痒:「江隨,我那麼相信你,你還是背叛了我。」
多說無益,我沒再理會,
帶著警察去了我看見過的那間屋子。
福爾馬林的味道撲鼻而來,瓶瓶罐罐裡裝滿了浸泡的嬰兒。
都是陳文彬在最開始的那一年裡通過非法手段從各地搜尋的活體嬰兒。
後來發現別人的基因沒用,他甚至將那些嬰兒斷手斷腳用來泄憤。
早在警察來的那一刻,溫露就已經自S在了地下室裡。
陳文彬被帶走前隻有一句話,他說:「能不能救救我的女兒,我做了太多惡事,但囡囡是無辜的。」
警察根據他提供的地址趕到那家私立醫院,很可惜囡囡的身體已經拖得太久。
如果一出生就抱到醫院治療或許還有幹預的可能,但是陳文彬自以為是,終究是害了自己的女兒。
處理好一切回到醫院,發現爸媽早已離開。
孫秋霜將實情告知了他們,
並自己預約了流產手術。
當我問到她為什麼這麼做時,她苦澀地笑了笑:「雖然我是個壞女人,但伯父伯母對我是真的好,我不忍心欺騙他們。」
「還有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本來就不是正當手段獲得的,他的出現充滿了陰謀和算計,甚至一度將要淪為犧牲品,那麼把他扼S在肚中,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孫秋霜伸手,拿來了桌子上的離婚協議,上面寫著全部財產都歸我,她分文不取,淨身出戶。
我於心不忍,還是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一筆錢。
這筆錢夠她打掉孩子後一段時間的生活,起碼不用拖著孱弱的身子四處勞作。
孫秋霜聽著手機的提示音,突然就哭出了聲。
她啜泣著說:「江隨,平心而論,你真的是個好人。」
「這些年我為了能拿到陳文彬需要的錢,
處處刁蠻任性和你作對,可你幾乎從沒和我紅過臉。」
她將頭埋下去,肩膀不斷的顫抖:「我好多次都曾經對你動過心,可我審視自己這幅殘破的身體,自知早已配不上你,所以我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要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目的,那場車禍隻是屬於我們的一場邂逅,那該有多好啊。」
我靜靜地嘆了口氣,安撫好她的情緒後轉身出門。
臨走前,聽到孫秋霜輕聲道歉:「對不起,為了我愚蠢的愛情耽誤你了,希望你以後擦亮眼睛,別再遇上我這種壞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