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那副表情我最熟悉,每次他出遠門,總會帶些人回來,那些人,要麼斷手斷腳,要麼泡在缸裡與毒蛇蠍子為伴,他總會在他們吐著血扭曲地趴在地上祈求放過時,露出那樣平和,溫柔,狡黠的笑容。
那笑,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我忍不住抖了抖肩膀,卻見那S人狂魔扭過頭看著我,隨後又像沒看到一樣轉了過去。
我於他,也隻是個工具。
唔,還以為要S我呢,真好,又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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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來信說,父親因彈劾虞聽晚的父親虞太師買官受賄而遭到了貶黜。
太子一黨說他是因私而告,是蓄意報復我在王府沒有虞聽晚受寵。
虞太師可是皇上的師父,
在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負責教育輔佐,那形象,自是威嚴不可受損。
天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指責父親公私不分。
官位從正三品掉到了四品虛職,平日也就負責史書採摘和記錄,再也無法調取宗卷去查案。
壯志之心跌落雲端,隻能悲傷懷才不遇,報國難酬。
兄長也被調離京都,接任泉州知府,不日即將離京。
他們一個一個像霜打的茄子,唯我高興得嘴角都平不了,原來裴砚辭的網是這樣織的。
以退為進,換取生機。
如今我父兄皆是闲職,既能讓裴砚辭的人頂替了位置,又能讓太子知曉我父兄不再重要,也就不會趕盡S絕了。
我提筆寫信,也覺得是時候勸父親回歸鄉野了,
「父親何故如此悲傷,如今朝堂代代出人才,自有賢才去振興朝綱,
依我之見,父親若不想去領那虛職,不如隨兄長去泉州開設學堂,教育出更優秀的下一代,也算是沒辜負父親的寒窗苦讀。」
若是仕途順利時,解甲歸田沒有任何理由,可若壯志難酬,這一切也就換了說法。
我知曉父親,他便像蠟燭,總要發揮自己所有的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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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父親辭官後,虞聽晚好像下定了決心要同我爭寵似的,一日兩日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先是嘲諷我父親不自量力,現如今灰溜溜地回家種田去了,又激我長得嬌媚,天生就是勾引人的下賤坯子。
我哼個曲兒,她說我是青樓做派。
我翻個書,她說我是故作高深......
我被煩地隻想出去走走,恰好碰上裴砚辭從外歸來,她便順勢跌在地上,哭喊著質問我為何絆她。
裴砚辭饒有興趣地走上前去,
我嚇得汗流浃背......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一幅看熱鬧的模樣,指著地上扭曲爬行的人問我:
「你說他們的腿像蚯蚓那樣斷掉還會動嗎?」
隨後,他親自試驗,帶著滿臉血漬衝我搖頭,
「看來不行啊。」
我緊張地想要後退,可被虞聽晚抱住了雙腿。
她很想要演出那種弱柳扶風的脆弱美感,隻可惜東施效顰,顯得太刻意了些。
「聽晚,你說要怎麼處置呢?」
他語氣輕柔,聲音卻帶著狠意,等待著虞聽晚的回答。
「王爺,她這樣當著你的面絆倒我,就是不把你放在眼裡,這樣的女人,你要S了才好!」
語氣輕巧,滿眼興奮,虞聽晚十分期待地仰起了頭。
可下一刻,她的侍女應聲倒地,脖子被刀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頃刻間鮮血噴湧。
他冷漠地勾起精致的嘴角,從衣袖裡拿出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
「方才我看到是她絆的你。聽晚,我聽你的話,替你報仇了。」
而我被嚇得待在原地,虞聽晚恰巧接住了侍女的屍體,甩手推到一邊,竄了好幾米。
腿已經軟地不聽使喚,想要後退卻僵硬地邁不開步伐,裴砚辭得意地勾了勾唇,看我的眼神更像是看籠中的雀鳥,隨時可以捏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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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到鮮血噴濺的畫面,我晚上又做了噩夢。
夢到午夜時分,院外的鍋還在煮沸世人的血,裴砚辭就立在一旁神色淡然地望著一切,他說,要熬成一碗湯,讓所有人嘗嘗,而我腳下一空,眼看端著的涼茶要濺到他身上,他卻一刀劃破了我的喉嚨,嫌我煞了風景......
等我再醒來,
枕頭已被汗浸湿,外面刮起了寒風,帶著雨後的涼意略過樹梢,好似鬼影搖曳,嗚咽訴苦.....
我提著燈壯著膽走出了屋內,深夜不見五指的府裡安靜如墳,丫鬟抱著被子在廊下睡了,我小心翼翼地才走出院門,卻聽牆上不知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好奇地提燈上前,看清了那人才感到後悔。
他一把將我拽住,匕首頂住了我的腰間,眼神鋒利,好似惡鬼,
「你深夜亂跑是為了調查什麼?」
好不容易忘卻夢魘又墜入深淵,我心跳地極快,欲哭無淚,
「我......我是來散步的,你信嗎?」
他還沒接下一句,嘔吐一口血,使得匕首一下扎進了我的肉裡,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S你就好像捏S一隻螞蟻,你最好說實話,否則,你的屍首會分開埋。」
那雙凝視如刀鋒的眼眸看透了我內心的恐懼,
見我抖地那麼厲害,才幽幽一笑,
「雲初弦,想想你的父兄。」
隱蔽在黑雲後的月亮終於舍得露出了半截,淡淡的銀光打在了他的身上,白袍沾滿了紅色的血,刺眼又奪目。
他轉身就走,背影淹沒在黑暗裡,仿佛一切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慌忙地撿起掉落的燈回到了房中,差點,差點我就S了。
活在王府的每一秒,都好似刀架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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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一S,虞聽晚到底是消停了幾日。
可又聽聞她從南疆高價買來了迷情香,特意擺了好酒好菜等著裴砚辭來陪她用膳,自以為會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恩愛纏綿,沒想到等她醒來,躺在她身邊的不是玉面王爺,而是負責倒泔水臉上長滿麻子的王老四。
裴砚辭還假裝悲傷地S人誅心,
「聽晚,
你太讓我難過了,不過,你應該很享受吧?」
隨後派人,當著她的面S了王老四,斷了四肢,挖了眼睛。
我得知這個消息後,心都頓了一下。
女子貞潔是多麼的重要,他竟狠心到如此地步,親自將奸夫送至妻子床榻......
我不禁替她感到悲涼,又恐懼自己的結局。
事發後的上午,我去看了她。
矜貴傲氣的太師之女現如今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哗啦啦落下,
「你來看我笑話嗎?
「你也不用得意太久,我的今日或許也是你的明日。」
見此場景,我又回想到以前,我也曾像娼妓一樣討好他,失去了尊嚴和自由。
空洞的眼神滿是憤恨,虞聽晚聲音哽咽又低啞,
「裴砚辭說,他這輩子最恨有人算計他,我現在這個下場,是罪有應得,可他如此羞辱我,他也不會好過半分。不信,我們就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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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雷聲陣陣,烏雲翻滾。
虞聽晚求了一紙和離,夜晚太師便來接她回家去了。
可沒想到,裴砚辭也為我準備了一份和離書。
「怎麼,傻了?你不是心悅你沈家哥哥嗎,現如今你可以去追隨了。」
他笑著看了我半晌,垂下眸子時,眼裡劃過了一絲戾氣,
「雲初弦,雖然我們和離了,但希望你聰明些,認清誰才能護住你和你的父兄,別找錯了人。」
他黑眸微眯,眼神帶著警示和隱忍,不停地向我靠近直至我無助點頭後才離開,
「王爺放心......」
這一段婚姻僅維持了小半月,
裴砚辭雷厲風行地娶了我,又雷厲風行地同我和離。
他轉身疾走的背影也好似烏雲籠罩,背負了秘密和仇恨。
我終於失去了價值,得到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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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脫有些不可思議,直至丫鬟將我的行李放至馬車上,我都緩不過神。
心中悶悶的,像在一間不透風的屋子裡遊蕩,尋找著光明。
他沒有送我出府,從我拿到和離書那刻起,一向討人厭的裴砚辭好像消失了。
馬車搖搖晃晃從京都到泉州,父兄忙著為我接風洗塵,一家子又團聚在了一起。
菜餚擺了一桌,父親給我倒了一杯酒,他同我碰杯,闲聊著京都的八卦,不經意間說起了,
「天子被下了毒,脈搏診不出病症,面相也看著無虞,可就是眼神如同痴呆小兒,不會走,不會笑,形同植物,
要我說,如今證據一切皆指裴砚辭反而是欲蓋彌彰!」
兄長也皺起了眉頭,向我解釋,
「小妹你趕路這五日,估計也沒有聽聞裴砚辭逃獄的消息吧。」
「逃......逃獄?」我驚地坐了起來,好似被一陣清風點透。
「天子病重後,欽天監便說這可能是南疆邪術導致的,朝中和南疆有關系的唯有裴砚辭,他那早殤的母妃是南疆人,這本是猜測,可太師之女虞聽晚卻蹦出來狀告他操控巫蠱害S了她的侍女,還給她下了南疆特有的迷情蠱蟲,禁衛軍也從裴砚辭的府中搜出了南疆邪物,猜測也有了實證。
「隻是裴砚辭被下大獄那天,一伙人同他群起造反,S出了京都,可劫獄的那伙人全S了,他也深受重傷,現下不知逃到了哪裡。
「小妹,你沒被下蠱吧?不過還好和離了,王府所有人都被當場斬S,
你也算是因禍得福。」
「我......我沒有。」
我的心思早飛了出去不在席上,父兄隻以為我是傷心過度,讓我早些回去歇息。
丫鬟落下了帷帳,我卻輾轉難眠。
前世他是如何翻山倒海我並不知,我隻曉得天子病重,他擁兵而反。
我父兄被降職落獄時,恰是太子掌權,我在牢中本等待著S亡,卻沒成等來的是裴砚辭S進了京都,我也被養在了後院。
這一世的種種因我嫁人而改變,我和他的糾纏也到此結束。
回想這世風光,我還沒見過沈哥哥,不知他過得如何,他又是否嫌棄和離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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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的第二日,父親早早地去學堂教書,我闲來無事便想去逛逛集市。
我早已忘記了糖葫蘆是什麼滋味了,今日買了一串,
猶覺得回到了小時候。
街上車水馬龍,叫賣聲不絕於耳,可馬車忽地停在了路中間,嚇了我一跳。
管家說路中間有人在打架,我探頭出去便看到了三五個乞丐正使勁揍著地上滿是傷痕的男子,嘴裡唾罵著:
「竟然敢搶我的地盤!去S吧!」
棍棒雜亂之下,我分明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雖布滿鮮血汙垢,可我也能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裴砚辭。
他已奄奄一息,連回手的力氣都沒有,隻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我一直以為我是恨他的,恨他前世擄走我,讓我像娼妓一樣供他取樂,也恨他總是當著我的面S人,讓鮮血滲透進我的噩夢,夜半總能聽見哭聲。
可想了又想,他沒害我性命,也沒負我真心,更沒傷我父兄。
前世若不是他,我或許已經成了娼妓,
奴隸,總之,不會有被好吃好喝的養著。
我猶豫地縮回了身子,可見他被如此糟踐,心中還是不忍,
「管家,把地上躺著的人帶回去吧。」
等他日後醒來呼風喚雨,還望能記住今日之恩,保我家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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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被他養在後院,如今,他被我養在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