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竟不知一個人可以受那麼多傷,鞭痕,刀疤,陳年舊傷都滲著血,不知用了多少止血散,才略微止住,紗布換了一條又一條,將他包成了粽子。


 


等他醒來已是三天之後,還好郎中是個嘴嚴的,此事被我瞞地滴水不漏。


 


他隻看著我,也不說話,我問他渴不渴,餓不餓,他隻點頭或者搖頭。


 


他行動不便,我隻能喂他,昔日都是他威脅恐嚇,今日也輪到我欺負他,


 


「再喝一口!你搖頭也沒用,趕緊給我喝!」


 


「你知道你現在是逃犯嗎?我把你交出去可是五百兩黃金呢!你給我咽下去!這是我辛苦煮的粥!」


 


「裴砚辭!不許扣結痂的傷口!再扣我把你的手也剁掉!」


 


他很少說話,也隻有我在為他換紗布時,磕磕絆絆地開口,


 


「你......你別往下看了.

.....」


 


呵,我倒是忘了,這一世我們沒有同房過,也沒有夫妻之實。


 


可我起了戲謔之心,手指順著他的脖頸慢慢滑到了腰腹,最後冷哼一聲,


 


「就你這副脆弱的模樣,太虛了。」


 


這是男人亙古不變的致命嘲諷,裴砚辭的眼神都變地幽暗,手忽然用力地捏住了我的胳膊,雙眸緊緊盯著我,


 


"要不你試試?」


 


我膽怯地咽了咽口水,掙脫開來,落荒而逃。


 


裴砚辭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更像個人......


 


16


 


父親還是有意讓我和沈家結親,故我生辰之時,也給沈家下了帖子。


 


裴砚辭在我家也養了半月有餘,我也會向他時不時透露朝廷現狀。


 


太子如今一家獨大,隻差天子一命嗚呼即可登基為皇,

眾皇子有不臣服的,挨了一頓毒打後也老實了,現如今凡是替裴砚辭說情的大臣全都被下了大獄,如今百姓議論紛紛,都說他身上流著骯髒的血脈,天子也是他害的。


 


生辰宴人多口雜,我本想著將他轉移出去,沒想到他已經走了。


 


廂房收拾地幹幹淨淨,桌上隻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兩個字。


 


等我。


 


他終是要去翻天倒海,攪弄風雲了,我知道,他一定會成功。


 


17


 


再見沈哥哥,他出落得愈發英俊。


 


青色的衣衫沾滿了書卷氣息,雖是生於商賈之家卻尤其喜愛彈琴。


 


他還是像以前那樣溫柔,見到我時,緊張又害羞,「雲妹妹,好久不見。」


 


幼時他總跟在我身後轉,一起堆雪人,買糖人,說著以後要嫁給他。


 


前世也隻有他來救我,

不曾想也害了他。


 


「沈哥哥,好久不見。」


 


「那日我等到信說你嫁人了,還以為這輩子都無法再見到你了。雲妹妹,還記得小時候嗎,你說你要嫁給我,當我的妻子。我不想再等了。」


 


微風吹起了他的發絲,珠簾卷動,容顏如畫。


 


好似時光靜止。


 


18


 


京都再度傳來消息,天子駕崩,太子薨世,裴砚辭剿滅叛軍,徹查巫蠱邪術乃太師虞家的陷害。


 


誰都未曾想過,一向不受寵的他早在南疆養了自己的軍隊,兵將之多滲透至邊關。


 


蟄伏了那麼多年,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我現在明白,為何裴砚辭如此作踐虞聽晚,這一切,好似天大的網。


 


幼時的裴砚辭,是因為被天子厭棄才不在皇宮教習,而是去了太師府。


 


太師是皇後的親哥哥,

怎會善待於他?


 


所謂的青梅竹馬,不過是他忍,她欺。


 


虞聽晚不是為了爭寵才鬧的府中不安,而是為了成為陷害他最有利的證人。


 


裴砚辭一早就知道她的目的,S侍女是他的警告,羞辱她,便是報復......


 


原來虞聽晚最後的那句他也不會好過半分,是早將自己獻祭為餌,成為誣陷他最關鍵的證據。


 


而裴砚辭與我和離,也算是護了我一命......


 


我與他,兩不相欠。


 


19


 


我和沈雲鶴的婚約定在了下月初八,是個吉日。


 


裴砚辭如今已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他立了宗親的八歲小孩為皇,以年幼為借口垂簾聽政。


 


都知他這皇位是S父弑兄得來的,也有膽大的彈劾他,可最後卻流放三千裡...

...至此殘暴成了他的代名詞,律法嚴苛,新臣換舊臣。


 


這次嫁人,我親自縫了嫁衣,父親很是高興,親自操辦。


 


我早就忘記那張紙條的等你二字,所以裴砚辭大駕光臨時,我蒙圈了很久......


 


他望著滿府的紅綢緞,不悅地扯了扯嘴角,隨後下令讓手下全部撤掉。


 


囂張到看都不看我父兄一眼,直接讓丫鬟將我捆住丟到了馬車上。


 


嘴裡被塞了布條,他上車後拽掉,聽見我咋咋呼呼地吼,


 


「裴砚辭!你要幹什麼!我可是你的恩人!」


 


他抿了抿嘴,又把布條塞了回去......


 


「雲初弦,誰給你的膽子看了我的身體還要嫁給別人?」


 


「唔唔唔唔!」


 


「呵,和離了又怎樣?這天下我說了算。」


 


「唔唔唔唔!


 


「對,我就是強盜,隨你怎麼說。」


 


20


 


我又回到了京都,回到了王府的後院。


 


裴砚辭給予了沈家厚厚的報酬,開放貿易,允他們的商隊駐扎南疆。


 


又將我父兄調回了原位,不日回京述職。


 


他好似變了又沒變,沒變是依舊強行將我壓在床上,說我膽敢再跑,就卸了我的狗腿,變了的是,哪怕我巴掌扇在他臉上,他也不生氣。


 


我逃了無數次,無論是賄賂下人,還是翻牆接應,都被逮了回去......


 


他總沉著氣問我,


 


「難道就不能愛上我嗎?」


 


而我反問他,


 


「那你懂愛嗎?」


 


他又一聲不吭,卻不肯松開禁錮我的臂膀。


 


「裴砚辭,愛是尊重,愛是包容,

可你從來沒問過我的想法,也不管我是否願意嫁給你。」


 


微涼的下颌落在我的肩上,他在我耳畔不悅地說道:


 


「我怕你會說不願意,我不愛聽。」


 


我:......


 


21


 


裴砚辭就像瘋慣了的野狗,不馴化,永遠隻會強迫。


 


我不停地教他如何去尊重,如何去愛,他才開始慢慢詢問我的意見。


 


經過我三寸不爛之舌的教化,終於允了我可以回家,雖然必須帶著他的隨從,可至少能見到父兄。


 


父親氣得七竅生煙,可又時常覺得他有治國頭腦,頒發的政策全都律令利國利民,朝堂廟宇掃除了汙穢之氣,彌漫著陣陣清風。


 


終是開口問我,


 


「阿弦,你可心悅攝政王?若是你不喜歡,為父便是得罪他也要護著你!」


 


我想了想,

又不知到底是心悅,還是討厭。


 


隻能說,前世對他的恐懼都消失了,他好像也蠻聽話的!


 


可我還記得他拿匕首劃破我的皮肉!


 


「父親,女兒不願嫁給他!」


 


我要遠走高飛!我要天地翱翔,我要去看這世間的大好河山!


 


那夜,父親和我密謀了很久。


 


22


 


父親對外宣稱我得了風寒需要靜養。


 


侍從也全被隔絕在外面,同樣被隔絕的還有裴砚辭。


 


他來府中跑了兩三趟,都被父親以商議國事邀進了書房,隨後各大臣紛紛有事請奏,他忙的不可開交。


 


而我正寫了一封書信準備寄給沈家哥哥,我想去南疆,去看看裴砚辭母親的家鄉。


 


我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去江邊做船,父親給了我一套丫鬟衣服,還有小廝不遠不近的跟著我,

直至我安全上船。


 


一切計劃緊鑼密鼓地進行著,雙腳踏上船的那一刻,我還在感慨著自由真好。


 


吹著江邊的風,看著遠處的帆,可轉身,對上了一雙漆黑濃墨似的眼,裴砚辭把手中匕首遞給了我,又抓住我的手,強行捅向他的腰間,


 


「求求你扎回來,阿弦。」


 


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匕首甩了出去,緊張的心直跳,


 


「你瘋了!你還想受傷嗎!」


 


「阿弦,我從小就沒人教。」


 


他眼裡的陰鸷變成了委屈,微紅著眼盯著我看:


 


「小時候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要被養在太師府,而其他皇子卻在皇宮,虞聽晚曾捉弄我,將我像狗一樣栓在柴房,她戲弄了我很多年,我也是後來反應過來那是欺凌。


 


皇宮所有的人都不待見我,他們嫌我身上留著汙穢之血,

所以我隻穿白衫,好似能遮蓋我的血脈。


 


我娶你,的確是為了利用,可你好像一直在我夢裡,我經常夢見你不著寸縷,躺在我的身邊。


 


你對我而言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身體漂浮在海裡,起起伏伏。


 


我本可以不跟你和離的,可我怕萬一失敗了,你也不會有好下場,所以才放你走。


 


我知道你在泉州,叛逃那幾日,我拼了命策馬跑到泉州,可最後沒有撐住倒在了那裡,我以為我S定了,沒想到你救了我。


 


我放過你,結果你又遇到了我,這就說明我跟你有著解不開的孽緣。


 


既是緣,就留在我身邊吧。阿弦,我需要你。」


 


我從未聽見過他說這麼多的話,一時之間,胸腔竟浮現暖意,感動的想要落淚。


 


仿佛此刻自由也不那麼重要,山川湖泊,看不看都行.

.....


 


男人如蠱,魅惑深重,他一點點蠶食著我的理智,走上前抱住了我,明明眼眶微紅,眼眸卻透露著狡黠,引誘我就範。


 


「裴砚辭,那你要答應我,不能再強迫我!」


 


他點頭,吻如碎語般落下,唇角勾著笑意,


 


「都聽你的。」


 


還是老丈人的勸告有用,留住阿弦的唯一辦法,不是強迫,而是賣慘。


 


裝委屈扮哭臉,那又何妨。


 


可我迅速掙脫他的禁錮,背上行囊對他轉頭一笑,


 


「裴砚辭,我承認你的話很動聽,可這一世,我不想再做籠中雀,你說威脅就威脅,你說愛就愛,可我呢?我是人,我向往自由,我討厭拘束。所以,等我玩夠了若還記得你,再來尋你。」


 


我這一世,由我做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