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最純恨的那一年。
他給突然孕吐的我遞紙巾,聲音裡像淬了冰:
「誰的?」
「不告訴我,呵,沒關系。」
「你不說,我就自己查。」
他垂眸看我,眼睫下蓋住的是濃墨般的晦澀。
「等我找到他,一定會弄S他!」
我戳了戳他陰鬱的臉:「可是謝旬,孩子是你的。」
謝旬:「?」
1
看到謝旬第一眼,我就知道意識到這個人不對勁。
肩膀微微內扣,眼尾上挑,唇邊噙著似有若無的笑,一張口就在陰陽怪氣。
「季曦月,好巧啊,你也在這,不過——」
「伯父伯母知道嗎?」
他自說自話,
奪走我手裡的酒杯。
「我記得他們勒令過,不許你再喝酒。
「要不要我提醒一下他們,把你這張卡也停了?」
我狐疑地盯著他。
盯到他耳廓染紅,輕咳一聲:「對我撒嬌也沒用。」
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謝旬,現在是什麼時候?」
他的臉沉了下來,聲音裡帶了慍怒。
「季曦月,我才少盯你一會。」
「你就已經喝得不清醒了?」
謝旬的手背貼到我的臉上,有些微微的涼意。
他湊過來,幾乎貼著我的鼻尖,身上有好聞的雪松香味。
聲音裡帶著疑惑:「也沒有酒味啊,怎麼……」
從我懷孕後謝旬就沒再用過香水了。
瞬間對他身上的味道起了反應。
我捂住嘴,猛地衝向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正在洗漱臺邊漱口,謝旬適時遞來了紙巾。
橘黃色的燈光模糊了他的輪廓,隻聽他聲音晦澀:
「看到我就這麼讓你反胃?
「至於吐出來嗎?」
我擦了擦嘴邊的水漬:
「不好意思,控制不住。」
謝旬眸光更暗,他頂了頂腮,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季曦月,你就這麼討厭我?」
我看著謝旬,已經徹底回過味來。
婚後的謝旬根本不敢這麼和我說話,也不可能用這種眼神看我。
眼前的謝旬和我的相處方式,倒更像是多年之前。
我和謝旬最相看兩厭的時候。
沒有愛,
純是恨。
看著他的反應,我就想故意氣他。
「謝旬,你看不出來嗎?
「我這不是反胃。
「是孕吐。」
2
我和謝旬小時候關系很好。
我們在夏天分享過同一根冰棍,在冬天鑽過同一個被窩。
雙方父母見面最常開的玩笑,就是要給我兩定娃娃親。
可大概從進入青春期開始,謝旬對我變得特別冷淡。
冷著一張臉,拽得二五八萬似的。
那個年齡本來就對男女之間的界限十分敏感。
察覺到謝旬的冷漠,我也開始和他疏遠。
可謝旬偏偏不放過我,處處與我作對,還仗著竹馬的身份管著我。
我隻是和學長一起去圖書館查資料,他都要到我爸媽面前告發我是早戀。
我氣得抓他領口:
「謝旬,你他媽是不是看不得我好。
「自己感情不順,還要拉我墊背?」
謝旬被我拽的頭發凌亂,緊緊咬著唇,眼中氤氲,活似被誰糟蹋了。
我一愣,接觸到謝旬皮膚的手掌變得極燙,我像燙手山芋一樣甩開他,留下一句「又裝!S綠茶」後,跑開了。
那天之後,我和謝旬就成了S對頭。
明爭暗鬥、針鋒相對,似乎非要爭個你S我活頭破血流。
可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鬥到最後,我和謝旬結婚了。
3
謝旬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馬上說:「不信。」
經典不信。
我不廢話,拉著他到醫院,任他看著做完了全套孕檢,他盯著報告單上明晃晃的數值,
終於無法再欺騙自己。
謝旬手指輕顫,聲音裡像淬了冰。
「誰的?
「他知道這件事嗎?」
我歪頭看他:
「現在大概知道了吧。」
他的臉沉得嚇人。
一拳砸在醫院的牆上,暗罵了一句髒話。
謝旬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
「這事我不會告訴你爸媽,你這兩天好好休息,我會替你聯系好做手術的醫生。」
我詫異:「做什麼手術?」
「人流。」他扯著嘴角,眼裡卻沒半點笑意。
「我問過醫生了,趁著月份小,現在做手術對你傷害也最小……你不會想告訴我,你要生下它?」
我篤定地點頭。
他抓著頭發,在我面前左右踱步。
「季曦月,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
「你年齡還這麼小,以為這種事和你養一隻小貓小狗一樣簡單嗎?
「更何況你現在還在讀書,你憑什麼去對另一條生命負責?」
我含糊其辭:「謝旬,你想得太嚴重了。
「我應付不來,孩子爸爸也會幫忙處理的。」
謝旬隻是冷笑,眼尾泛著不自然的紅。
「如果那個狗東西真的有責任心,就不應該讓你懷上這個孩子。
「我看他根本就是圖謀不軌,想用這個孩子早早地綁住你!
我嘗試替孩他爸說話:「你別這麼說他了,其實他人還挺好的。」
謝旬的手垂了下來。
視線如同毒蛇一樣緊緊纏住了我,突然,他笑了。
「季曦月,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你是個戀愛腦。
「你就這麼喜歡他,喜歡到願意放棄自己原來的人生?
「我倒真是好奇,那個人是誰?能讓你這麼自甘墮落。」
感覺再逗下去謝旬就要失控了,正打算告訴他實情,就聽他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你暗戀的學長我早就把他送出國了。
「之前勾搭你的那個小明星被封S了。
「還有你家旁邊那個綠茶男,已經被掰彎了。
「曦月,我一直看著你。
「你身邊除了我到底還有誰?」
我愣住。
謝旬口中的這些人,我都有印象。
我們有過短暫的曖昧期,但是很快的,他們一個個都因各種理由消失在我的世界中。
我把這些通通歸結為我糟糕的異性緣。
「……原來都是你做的?
」
我內心復雜,婚後我和謝旬聊過自己的感情史,說起這些人,他都裝得全然不知。
「謝旬,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很難評。」
謝旬笑了笑:「呵……你不說,沒關系。
「我會自己查。」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狠戾,額角有青筋浮現:
「季曦月,等我找到他,我一定會弄S他!」
我嘆息。
「你真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我頂著他審視的目光,抬手戳了戳他陰鬱的臉:「是你的。」
謝旬眉間鬱色不降反增:
「季曦月,你就這麼想保護那個人。
「甚至不惜為了他欺騙我?」
嘖,和這個人說不明白了。
我看向謝旬緊抿著的唇。
早就聽他弟提過,謝旬一直有個暗戀多年的白月光。
雖然我嘴上不說,但心裡一直介意得要S。
謝旬抱過她嗎,謝旬和她接過吻嗎?
每每想到心中就有一股鬱氣難以紓解,隻能抱著謝旬的嘴猛啃發泄。
可是再怎麼啃,謝旬的初吻對象也不是我。
算算時間線,現在謝旬那個白月光大概還沒回國。
惡向膽邊生。
我踮起腳,趁他不備勾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貼了上去。
他的唇瓣是涼的,可嘴裡卻滾燙得像巖漿。
面前的謝旬還不過是個愣頭青,怎麼應付得了身經百戰的我。
一吻畢,我朝他眨眨眼。
「怎麼樣,這下信了吧?」
謝旬好像宕機了的機器人,從臉頰紅到了脖頸,
幾度張口,卻一個字吐不出來。
微妙的沉默過後,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把孩子生下來。
「我願意當接盤俠。」
……
我反手給了他一巴掌:「滾。」
4
「曦月姐?我哥不在我這哎。」
把謝淮川推進屋:「不找你哥,我找你。」
一進門我就忍不住皺眉。
「謝淮川,你多久沒出門了?」
走過去拉開窗簾,謝淮川馬上像照到陽光的鼠人,驚叫一聲躲進了陰暗處。
謝淮川是謝旬親弟弟,兩人卻是天差地別。
謝旬是個現充,謝淮川完全是個S宅。
穿著萬年不變的黑夾克,戴著啤酒瓶厚的眼鏡。
整天就窩在電腦桌前,
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
「曦月姐,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哥他知道你來找我嗎,要不我和他說一聲吧?」
我瞪他:「和你哥說什麼,你不許告訴他。」
「……其實也沒什麼事,你記不記得你之前和我說,你哥有個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初戀。」
謝淮川沉默,似乎是在回憶。
過了很久,才溫吞地「啊」了一聲。
「怎麼了?」
我輕咳一聲:「她是不是最近要回國了。
「你知道她的航班嗎?
「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她什麼樣子,讓你哥念這麼多年,沒別的意思。」
沒別的意思……怎麼可能沒別的意思。
當年謝旬就是因為求愛不得,
才會沒讀完大學就選擇出國。
直到婚後,從謝旬不經意間的言語,我都能感覺到他對那位白月光的眷念。
「沒事啊誰還沒個前任。」
我擺擺手,佯裝大氣。
「反正和你在一起之前我也談過七八段呢。」
謝旬放在我腰側的手一緊:「是嗎?老婆,那你還真是……經驗老道。」
「所以今晚過火一點,你也沒關系的是嗎?」
我梗著脖子說:「當然!」
那晚之後我發誓自己再也不在謝旬面前嘴硬了。
至少床上不行。
5
既然有機會回到現在,我當然要搶先一步,把他們的感情扼S在搖籃裡。
謝淮川的表情更加茫然。
我提醒他:「就是謝旬高中那會啊,
他突然變得很冷淡,你不是告訴我是因為他暗戀的女生喜歡這種類型,他才故意學的嗎。」
謝淮川頓悟,厚重的眼鏡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神情,隻覺得話裡有些意味深長:「啊……」
「你哥這段時間還和她有聯系嗎?」
「……我不知道我哥讓不讓我說。」
我怒道:「哎!你小時候掉水裡還是我把你撈上來的,一口一個姐喊我,結果隻認哥不認姐是吧?
「你不用替你哥瞞著,我早就知道那個女生是誰。」
謝淮川表示懷疑:「曦月姐,你真的知道?」
我記得謝旬高中的時候,唯獨和當時的班長喬楚顏走得近,本身就有不少人議論他們兩人是不是偷偷在交往。
可惜高中一畢業,喬楚顏就跟著家人移民國外。
謝旬苦戀多年的女生大概率就是她沒錯了。
「我又不是叫你做什麼壞事,你隻要幫我查到她的航班就行,剩下的我自己處理。」
謝淮川抗議無效,隻能妥協。
他坐到電腦前敲了幾下,很快喬楚顏的航班信息就發到了我的手機裡。
我喜形於色,正好看到他的衣領翻了個角,下意識伸手給他整理,謝淮川瞬間從椅子上彈開。
我的手停在半空,有點尷尬。
「曦、曦月姐,我自己來就好了。」
我咂了下嘴:「扭扭捏捏,難道我會吃了你?」
他緊緊捏著自己的領口,像個貞潔烈男。
「可是我們兩個這樣不好吧。
「被我哥看到他會誤會的。」
我一陣無語:
「誤會什麼誤會?
「謝淮川,我看你真的得多出去社交了,你看你的表達能力退化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