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鎮北侯獨女,為了牽制我爹,皇上將我指婚給戶部侍郎顧秋水。


 


成婚半載,他未曾碰我一下。


 


他心有所屬,是他恩師的遺孤。


 


她也恃寵而驕,在我面前挑釁:


 


「鎮北候的獨女又如何?還不是夜夜獨守空房?」


 


我一箭射穿她手中的團扇:


 


「抱歉,失手了。」


 


為男人爭風吃醋這種事,哪裡有騎馬獵平原來的快活!


 


1.


 


我叫林清焰,是鎮北侯林懷山獨女。


 


我爹鎮守邊關,手握重兵,這些年勢頭鼎盛。


 


為了制衡我爹,皇上將我指婚給了他的寵臣——戶部侍郎顧秋水。


 


顧秋水寒門出身,被皇上破格提拔為戶部侍郎。


 


我爹自是明白皇上的用意,

為表忠心,並未拒絕。


 


皇帝龍顏大悅,賞賜黃金萬兩作為我的嫁妝。


 


這場婚事,我並不情願。


 


京城人人都知道,顧府後院養著一位女子,乃是顧秋水授業恩師的遺孤,兩人青梅竹馬。


 


顧秋水狀元及第,不少高門前來提親,都被他一一回絕。


 


他更是放出話來,要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不再娶妻納妾。


 


這種棒打鴛鴦的事,我是斷斷做不出來的。


 


但皇命既出,誰又能違抗?


 


縱使顧秋水萬般不情願,也隻能咬著後槽牙謝恩。


 


大婚典禮,夫妻對拜之時。


 


一個丫鬟衝了進來,踉跄跪地,哭喊道:


 


「大人!大人!你快去看看吧!康姨娘她……她心疾復發,快不行了!」


 


顧秋水登時臉色一變,

扔下手上的紅綢就要走。


 


賓客震驚。


 


我當即眼疾手快地踢在他小腿上,他順勢跪在我面前,惡狠狠地抬頭看我。


 


我冷哼一聲。


 


「顧侍郎,你這是想打我林家的臉,還是皇上的臉?」


 


顧秋水攥著紅綢的手緊了又緊,黑著臉堅持到禮成,這才匆匆忙忙去了蘭院。


 


他自是清楚,我同他的這場親事,並非單純的聯姻,就連我爹手握重權都無可奈何,更不要說他一個小小的戶部侍郎了。


 


賓客們自然也心知肚明,也不敢在這當口胡亂議論,全都若無其事地去吃席了。


 


唯有我小叔氣不過,想要找顧秋水替我討個公道,被我勸阻:


 


「算了,小叔,這場婚事他本就不情願,多說無益。」


 


小叔常年帶兵打仗,性子耿直:


 


「那他也不能在大婚當日如此辱你!

他分明是不把我們林家放在眼裡。」


 


我勸道:


 


「小叔,我們這場婚事本就不尋常,個中厲害想必你比我清楚。嫁進來之前,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世間又有幾對夫妻能恩愛百年?」


 


「可是清丫頭,你幾時受過這般委屈?小叔實在是看不下去!」


 


我微微一笑:


 


「小叔,不礙事。」


 


「他此番作為不僅打了我林家的臉,更打了皇上的臉,皇上自會有決斷。」


 


後來,皇上果真對他大發雷霆,說他魚目混珠,不知好歹!


 


2.


 


亥時一刻,顧秋水才回到婚房。


 


房內的喜慶之物皆被我吩咐撤下,隻餘下紅燭搖曳。


 


我靠在榻上翻了一頁話本,眼皮都未抬起:


 


「顧侍郎,你那姨娘可還好?」


 


他神色不明,

略帶歉意道:


 


「蘭兒她本就身子弱,又有心疾,前兩日著了風,一直將養著,今日之事,她並非有意,隻是丫鬟過於心急,我替蘭兒向你賠罪,還希望你不要怪罪她。」


 


我慢條斯理地抬起頭,笑道:


 


「沒想到,我夫君第一次同我說話,竟是為了別的女子?」


 


他頓時臉色一紅,欲言又止。


 


我斂了笑容,認真地看向他:


 


「顧侍郎想必也清楚,我們這場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願,隻是礙於聖命,不得已而為之。」


 


「我亦知曉你心有所屬,並不想與之爭風吃醋。事到如今,我隻希望能在這府中安穩度日。」


 


「還望顧大人成全。」


 


顧秋水神色復雜,抿了抿嘴:


 


「好。」


 


我拾起床榻上的話本繼續翻看,顧秋水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自行去沐浴。


 


回來時,我已經躺下。


 


我們默契地在中間留了位置,互不打擾。


 


我背對著他,盯著大紅喜被上繁復的花紋,心中不覺悵然。


 


進京之前,小叔家的妹妹歡歡喜喜地嫁給了他的副將。


 


成婚那天,我看著妹妹羞澀地被新郎抱進洞房的樣子,也曾忍不住幻想自己成婚時的情形。


 


但,從未想過竟會是如此清冷。


 


我的夫君少年得志,是京城人人贊不絕口的才子,更是皇上面前的寵臣。


 


即便如此,也逃不過成為帝王棋子的命運。


 


就這樣吧,不求他予我情愛,亦不會有失望。


 


我苦澀一笑,閉上了眼睛。


 


3.


 


沒多久,門外響起一陣吵鬧,似乎還有拔劍的聲音。


 


我起身,冷聲問:


 


「蓮蓬,

什麼事?」


 


蓮蓬是我的貼身丫鬟,也是我從小到大的玩伴,武藝高超,性子耿直。


 


隻聽她沒什麼感情的回道:


 


「蘭院的常嬤嬤說康姨娘不舒服,硬要闖進來找姑爺,已被奴婢攔下。」


 


蓮蓬剛說完,便傳來常嬤嬤哭天喊地的聲音:


 


「大人大人!你快去看看姨娘吧,她難受的緊,剛剛還吐了一口血!」


 


「閉嘴吧你!」


 


蓮蓬恨恨地把劍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她登時渾身一顫。


 


顧秋水神色焦急:「我去看看。」


 


我一個反剪將他制住,他不悅道:「你幹什麼?」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簡單一招,他便沒了還手之力。


 


我冷哼一聲:


 


「顧侍郎,

白日的事我就不再計較,今後你愛去哪我也絕不攔著,但今夜你必須在這裡。」


 


「我林清焰也是正經人家的姑娘,皇上金口玉言許給你的正妻,容不得你如此折辱!」


 


他的眉毛蹙得緊緊的,似是想要辯解。


 


我卻搶先開了口:


 


「顧侍郎先睡吧,這件事我會解決。」


 


4.


 


我披上嫁衣,看了一眼顧秋水,推門出去。


 


常嬤嬤跪在地上,脖子上架著一柄利劍,臉色慘白。


 


看見出來的人不是顧秋水,神色更是一驚。


 


我打量著她們一圈人,看向蓮蓬:


 


「派人去林府請葉神醫給康姨娘瞧瞧。」


 


葉輕舟是藥王谷第十三代傳人,早年間被我爹救過一命,認我爹為義父。


 


蓮蓬不大情願地收了劍:「是。


 


我瞧著她一臉憋屈的樣子,心裡頓時有幾分暖意。


 


在顧府,唯一能真心對我的,恐怕隻有她了。


 


「另外,常嬤嬤一眾人等深夜喧哗,毫無規矩,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我冷冷地道。


 


蓮蓬這才展露笑容:


 


「遵命,小姐!」


 


常嬤嬤立刻跪地求饒:「夫人,奴婢護主心切,一時情急,失了分寸,還請夫人寬恕!」


 


我走到她面前,面無表情:


 


「護主心切?」


 


「她算哪門子的主子?」


 


自古以來,哪個豪門望族的妾氏敢在正妻面前稱主子?


 


常嬤嬤自覺失言,連忙告罪:「奴婢失言,請夫人責罰!」


 


我攏了攏身上的外衣,波瀾不驚道:


 


「來人啊,

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常嬤嬤跪下,驚慌道:


 


「夫人,今日是您和大人的大喜之日,見血恐怕不祥,還請夫人饒了奴婢這一次!」


 


我頓時沒了耐性,呵斥道:


 


「既然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還敢在婚房外喧哗,我竟不知道顧府的人這般不講禮數!」


 


「蓮蓬,拖下去,重重地打!」


 


常嬤嬤嚇得臉色慘白,朝著屋內大喊:


 


「大人!大人!救命啊!姨娘她是真的不舒服啊!」


 


屋內傳來顧秋水冷冷的聲音:「常嬤嬤以下犯上,掌嘴二十,罰俸半月。」


 


呵,到底還是他們文官斯文。


 


5.


 


葉輕舟來給康蘭馨看病,順便同我闲聊:


 


「你這正妻倒是大度,新婚之夜還不忘請人給丈夫的小妾看病!


 


我笑笑,並不在意:


 


「她到底什麼病?」


 


他嗤笑一聲:


 


「心疾。」


 


「很嚴重?」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道:「好不了,也S不了。」


 


說完,他呷了一口茶,皺眉:「顧府這茶,也太難喝了。」


 


我向來不精於此道,也不懂茶的好與劣,隻知道能潤喉解渴就夠了。


 


「堂堂侍郎大人窮到這個地步?」


 


他嫌棄地放下了茶盞。


 


顧秋水那點微薄的俸祿恐怕都貼補給蘭院那位藥罐子了。


 


顧秋水進來,看見我們倆坐在院子裡喝茶闲聊,皺了皺眉。


 


葉輕舟客套又疏離地同他聊了兩句便告辭了。


 


顧秋水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我:


 


「昨夜葉神醫看過蘭兒,

也開了藥,眼下已經好了許多。」


 


「嗯。」


 


「謝謝你。」


 


我涼涼一笑,繼續翻看手上的話本。


 


6.


 


大婚之後,我與顧秋水的事被傳得滿城風雨,我也淪為了京城的笑柄。


 


皇上知曉此事後,狠狠地訓斥了顧秋水。


 


皇後也派人送了許多金銀珠寶安撫我,還順帶對康蘭馨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據說,康蘭馨被皇後娘娘罰跪了一個時辰。


 


他們京城的人,一個一個都這麼斯文,若是在邊境,這種人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我帶著蓮蓬去蘭院的時候,康蘭馨正靠在顧秋水的懷裡嗚咽,一張小臉慘白,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旁邊還有兩個侍女正在往她膝蓋上抹藥。


 


哼,真是矯情。


 


康蘭馨看見我進來,忙擦幹眼淚,想要行禮,卻是踉跄著從床上掉了下來。


 


顧秋水心疼不已,將她從地上抱起來:


 


「蘭兒病還未好,你多擔待。」


 


「康姨娘身子不好,就不必行禮了。」


 


康蘭馨柔柔弱弱地躺回榻上,語氣悲切又內疚:


 


「都怪我這身子不爭氣,合該我去給夫人敬茶才是,哪有讓夫人跑過來的道理,真真是罪過。」


 


我淡淡一笑:「無妨。」


 


「昨夜下面的人不懂事,擾了您和大人的新婚之夜,蘭兒向您賠罪了,實在是嬤嬤們瞧見我吐了血,這才失了方寸,還請夫人寬恕。」


 


我點點頭:「該罵的也罵了,該罰的也罰了,康姨娘不必在意,總歸是下面的人不懂事,與康姨娘又有何幹系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她。


 


康蘭馨心虛地笑了笑。


 


「葉神醫說了,康姨娘這病需好生將養著,總歸也不是外人,日後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


 


按照規矩,她這個做姨娘的,合該每日晨昏定省來向我問安,可既然她「身子弱」,我幹脆借坡下驢好了。


 


這萬一要是出了事賴在我頭上,我豈不是冤枉?


 


再者,這幅弱不禁風的模樣看了也讓人生厭,倒不如不見!


 


康蘭馨看了看顧秋水,溫和地笑道:


 


「蘭馨這病多虧了顧郎這些年的照料,也幸得夫人大度,否則蘭馨真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7.


 


我並不覺得我的大度能換來康蘭馨的真心,但也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囂張。


 


顧秋水不在的時候,她活蹦亂跳得很。


 


東街裁衣裳,西街買珍寶,

南市挑胭脂,北市選朱釵。


 


又一次滿載而歸後,她搖著團扇同身後的常嬤嬤悠闲進門。


 


明明看見了我卻視而不見,帶著一絲挑釁的語氣道:


 


「鎮北侯的獨女又如何?還不是夜夜獨守空房?」


 


蓮蓬氣得欲拔劍,被我按下。


 


我將手中的弓拉滿,「咻」地一聲射穿她手中的團扇。


 


她嚇得臉色慘白,癱坐在地。


 


要知道,這箭矢若是再偏一分,就射穿了她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