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夜,康蘭馨因受了驚嚇,高燒不退。
蘭院的人添油加醋地將我欺負康蘭馨的事情告訴了顧秋水。
他黑著臉來到我的院子質問我:
「為何欺負蘭兒?」
我聳聳肩,並不在意:「都說了,失手。」
「林清焰,你十二歲跟隨鎮北候上戰場,百步穿楊的本事在邊境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現在卻來狂騙我?」
顧秋水氣的漲紅了臉,胸口劇烈起伏。
「哦,你知道啊。」
「那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我冷冷一笑,懶得再做解釋。
「你!你!」顧秋水拂袖而去。
我嘆了一口氣,心中頓時湧起幾分委屈。
什麼時候,我林清焰也過上了如此憋屈的日子。
縱然我與顧秋水之間沒什麼情分,
可這無端的揣測也讓我不由得心裡酸澀。
他不愛我,亦不信我。
因為這件事,我們之間冷戰了數日。
後來,顧秋水的管家看不過眼,將此事的來龍去脈告知於他。
他自知錯怪我,一直想找機會道歉,我卻一直避著他。
直到皇家圍獵這日。
8.
每年入秋,大胤朝都會進行皇家圍獵,屆時還會舉行賽馬比賽。
往年,我在邊境之時,也會參加賽馬比賽,除了射箭之外,我更擅長騎馬。
十五歲那年,我曾經孤身一騎勇闖敵軍的軍營,燒掉了他們數千石糧草。
當然,也被我爹整整打了十五軍棍。
「目無軍紀,擅自行動。」
想想曾經的鮮衣怒馬,我的心中忍不住雀躍起來。
我雖是女子,
但生在將門,隨我爹鎮守邊關,家裡對我也是散養,向來無拘無束。
是以,我並不喜歡京城的生活。
皇家圍獵的消息傳來,我好像一下子活了起來。
顧不得許多,每日帶著蓮蓬出去騎馬。
有時候,葉輕舟也會跟著一起。
這日,葉輕舟同我賽馬,將藥王谷的「解毒囊」輸給了我。
我欣喜地同蓮蓬回府,正碰上顧秋水回來。
他瞥見我腰間的香囊,皺了皺眉:「這是葉輕舟給你的?」
我低頭看了看,香囊上有藥王谷的標識,很好辨認。
這香囊裡,有三顆解毒丸,十分稀有,千金難求。
「怎麼了?你想要?」
「不過這香囊你要了沒用,這解毒丸治不了康蘭馨的心疾。」
我心裡不是滋味,
同我冷戰這麼久,見了面還是想著康蘭馨,真是無趣!
他的眉毛蹙得更緊了。
「這次我沒诓騙你,這真的治不了康蘭馨的心疾。」
他嘆了口氣:「我沒想要。」
「哦。」那他是什麼意思,一直盯著這個香囊看?
沉默片刻,他語氣柔和了幾分:
「上次的事,對不起。」
「我沒弄清楚緣由就朝你發脾氣,是我的錯。」
我盯著他看,有些不大自在。
好似跟他冷戰習慣了,他突然溫情起來,我反倒有些不適應。
「哦,算了算了,總歸我動手了也不對。」
怎麼感覺這麼別扭呢!
又是一陣沉默,我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氣氛,拉著蓮蓬先走了:
「我肚子餓了,先去吃飯了。
」
「小姐,今天姑爺怎麼怪怪的?」
「誰知道了?」
風一陣,雨一陣的。
9.
皇家圍獵這日,我隨顧秋水一同坐在高臺上。
賽馬場上塵土飛揚,一匹匹駿馬昂首嘶鳴,真真讓人心痒痒。
京城這地界的規矩真多,賽馬隻能男子上陣,害我白白歡喜一場。
皇帝看我躍躍欲試的樣子,突然大發慈悲:
「清丫頭,想試試?」
我忙不迭地點頭。
顧秋水在一旁皺了眉頭。
「好,朕給你一次機會,若是你能贏過這一眾男兒,朕許你一個恩典。」
我歡喜地福了福身,脆生生地謝了恩:
「多謝皇上,清焰定全力以赴!」
最近我爹在邊境打了幾場勝仗,
捷報頻傳,皇上看我也順眼了不少。
顧秋水在旁似乎並不贊同,但礙於皇上的顏面,他也隻能輕聲道了句:「小心。」
我歡天喜地地帶著蓮蓬下去更衣。
再出現,賽馬場上紅衣飄揚,風姿烈烈,我仿佛回到了邊境的草原。
自由,奔放。
我看向臺上,顧秋水雙手緊握欄杆,一臉擔憂。
他似乎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
哼,那就偏要贏給你看!
號令官一聲令下,八匹駿馬齊齊飛奔。
兵部侍郎的小兒子暫列第一。
最後一圈,我夾緊馬腹,大喝一聲,身下駿馬奔馳向前,迅速超越了他。
賽馬比的不僅是馬術,還有騎射功夫。
最後一圈,參賽者需要射中高懸的令旗,率先射中令旗者勝。
兵部侍郎的小兒子眼看著被我超越,心有不甘,欲從側面超我。
卻不經意驚了我的馬兒,那馬兒高高昂起頭,立起前蹄,眼看著我就要被摔了下去。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卻不慌不忙抓住韁繩輕踩地面,一個回旋又越上馬背。
觀眾席一陣喝彩。
我手持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駕!」
在距離令旗還有半圈距離時,我拉弓搭箭,利箭直直地朝令旗飛去。
「林清焰---勝---!」
號令官高聲道。
我騎在馬背上,朝著看臺上揮舞著鞭子。
顧秋水似與有榮焉,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微笑。
皇上誇贊道:「不愧是將門虎女!賞!」
皇家圍獵後,我成了京城的風雲人物。
人們對我的嘲笑變成了羨慕、贊嘆。
顧秋水對我的態度也明顯改觀了不少。
10.
他時常帶我去一些我未曾去過的地方遊玩。
秋意漸濃,西山的楓葉紅透了半山。
我們約好一起去看楓葉。
臨上馬車時,康蘭馨追了出來:
「大人,蘭兒自打進京以來,還未曾見過西山的紅葉。蘭兒能否同大人和夫人一道遊賞?」
我沒說話,坐在馬車裡摳手。
我自然是不願意她同去的,一會這裡難受的緊,一會那裡難受的緊,白白浪費了這許多遊玩的時間。
但顧秋水向來順著她,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估計八成會帶上她。
早知道就不去了。
下一刻,顧秋水竟然拒絕了她:
「西山地勢高,
天氣寒涼,不適合你去。」
「你還是在府中休養吧。」
我聽了,心裡忍不住歡喜起來。
不知為什麼,聽到顧秋水拒絕了她,我還挺舒坦的。
康蘭馨還要說什麼,被顧秋水打斷:「扶康姨娘回去休息。」
語畢,他掀了簾子上了馬車。
我正偷著樂,被他抓了個正著,不自在地別過頭看向窗外。
他淡淡一笑,坐在了我身旁。
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周圍的景致漸漸荒涼起來。
我百無聊賴地晃悠著腰間的解毒囊。
顧秋水看見後,遞給我一冊話本:「還得個把時辰才到,打發打發時間。」
我驚喜地看著他手上的話本,沒想到他連這個都帶上了。
「坐車不似騎馬那般爽利,想你該會無聊,
隨手就帶上了。」
我接過話本,他又道:
「不如下次你教我騎馬,我們騎馬過去。」
我翻了翻話本,慢條斯理地道:「學騎馬可是很辛苦的,你能學得會嗎?」
「夫人教得好,我自然學得會。」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夫人,我的臉頰忍不住發燙。
好似自從圍獵以來,我們之間變了很多。
但哪裡變了,我卻說不上來。
爬到半山腰時,楓樹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
我抬頭,看到一個鳥窩,幾隻稚鳥嗷嗷待哺,母鳥不知所蹤。
蓮蓬道:「母鳥不會被人抓走了吧?」
我們等了許久都不見母鳥回來,便想要把這幾隻小鳥帶回府。
於是,我挽起袖子準備爬樹,被顧秋水制止:
「不可!
當心受傷。」
我渾不在意:
「放心好了,這棵小樹難不倒我。」
可我到底是高看了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京城這裝束大大限制了我施展拳腳。
才到一半,我去扯被勾住的裙子,卻不成想腳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小姐!」
「清焰!」
顧秋水似乎早有預料,上前一步堪堪接住了我。
我落在他懷裡,仍心有餘悸:「嚇S了!」
他皺起眉頭,不滿道:
「都說了不要爬樹,怎的偏不聽?」
他這般說教的模樣,倒像小時候被我爹訓斥,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意識到和他如此親密,我臉色頓時紅了起來:
「放我下來。」
顧秋水乖乖地將我放下來,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一旁的蓮蓬忍不住偷笑。
回府後,顧秋水難得地沒有離開主院,倒叫我不知所措。
我們雖然也同床共枕過,但如今境遇不同,心情也大不相同。
洗漱完畢,我先躺下了。
沒多久,顧秋水一身清爽地也躺了下來。
半室沉默,我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沒有來的加快,我忍不住攥緊了被角。
半晌,顧秋水帶著幾分黯啞的聲音傳來:
「清焰,從前我有很多對不住你的地方,以後我會改。」
天哪,他突然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啊?
我咬著唇,半晌也琢磨不明白。
隻得傻傻道:
「額……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啦!」
他忽然輕笑一聲,轉過身,
把我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睡吧。」
他溫熱的呼吸就在我耳邊,我哪裡還睡的著。
我感覺他離我好近,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他。
這一晚上,我僵著身子一動未動。
翌日清晨,顧秋水去上朝,我生無可戀地垂著頭盯著被子發呆。
蓮蓬看見我眼底的烏青,驚呼一聲:「我的小姐,你怎麼了?」
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
顧秋水反常,驚得我一夜未眠。
11.
九月底,麓州遭遇了一場罕見的災荒,整個麓州顆粒無收,餓殍遍野,百姓流離失所。
顧秋水被任命為欽差,護送官銀十萬兩賑災。
他走了以後,康蘭馨顯得格外忙碌,每天進進出出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也懶得理會。
每天翻翻話本,騎騎馬,東搖西逛。
顧秋水不在京城,還怪無聊的。
日子就這麼百無聊賴地過著,直到一個月後,麓州傳來急報:
顧秋水的隊伍到達麓州後,十萬兩官銀不翼而飛,變成了破銅爛鐵。
麓州知州在上報朝廷的折子裡說,懷疑戶部侍郎顧秋水狸貓換太子,將十萬兩官銀換成了破銅爛鐵。
皇上震怒,下令大理寺與刑部共同審理此案,顧秋水就地關押,待案情水落石出後再做定奪。
我聽完蓮蓬打探來的消息,頓時心急如焚。
十萬兩官銀不僅關系到顧秋水的前途,更關系到麓州數萬災民的生S。
我想了想,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相信,顧秋水絕不是那樣的人,當即命人封鎖了當時護送官銀上船的人、車,
然後連夜進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