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上,顧秋水是什麼樣的人,相信您比我更清楚,我不相信他會貪墨朝廷銀兩。」
皇上向來疑心重:「清丫頭,當局者迷!現在人證物證皆指向顧秋水,你讓朕怎麼信他?」
我咬咬牙,道:「皇上,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賑災。清焰願先補十萬兩解麓州之急,請皇上待案情水落石出再下定論。」
我真擔心,皇上震怒,刑部和大理寺會屈打成招。
皇上看著我,蹙眉道:
「清焰,十萬兩不是小數目。」
我點點頭,義無反顧道:「我知道,三日內,我想辦法湊齊十萬兩,親自護送到麓州,隻求皇上開恩,給顧秋水時間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
見皇上猶豫,我以賽馬場上允諾的恩典為條件,迫使他答應。
皇上猶豫片刻,才又開了口:
「好,
朕就允你三日。」
「但是清焰你要知道,若最後查清確實是顧秋水所為,朕不會手軟。」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頭:
「若真是顧秋水所為,清焰願做皇上手上那把刀。」
皇上擺擺手。
12.
我將自己的嫁妝能變賣的都變賣了,又S皮賴臉地從葉輕舟那裡借了六萬兩,總算在三日內湊齊了十萬兩。
葉輕舟看著我日夜守著這一箱箱白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我說,清丫頭,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
我點完銀子,看向他:「葉輕舟,他是我夫君。」
他嘆了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真是他所為,你該如何?」
「絕對不是他幹的,
我相信他。」
雖然說不出為什麼,但是我就是知道,不會是他,絕對不會是他。
葉輕舟搖搖頭:「罷了罷了,我既然答應義父好好照顧你,就不會不管你的事。」
他悄悄告訴我,這裡的每一箱銀子都被他灑了毒粉,若是有人圖謀不軌,打開箱子,沾染毒粉的皮膚就會立刻起疹子,奇痒無比。
沒有藥王谷的解藥,就隻能日日受這奇痒煎熬。
我點點頭,這法子切實可行。
第二天早上,我盤問過之前護送官銀的下人。
他們知道官銀不翼而飛,都嚇得瑟瑟發抖。
「這可是S人的大罪,你們最好如實招來!」
下人們顫顫巍巍地將護送官銀的始末一一道來,我分別盤問了幾個人,他們說的基本一致。
我和葉輕舟仔細檢查了護送官銀的馬車,
發現了一個蹊蹺之處。
顧府的馬車上都刻有一個「顧」字,但是護送官銀的這幾輛馬車上的「顧」字與之前有所不同,位置、字體、大小均有變化。
我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又核對了馬車的行駛路線,官銀是由戶部後門經由西四街、西五街運往碼頭,他們是在西四街交接的官銀。
也就是說,官銀如果被掉包的話,就是在戶部後門到西四街這段路上。
時間緊,任務重。
我和葉輕舟分頭行動,他去調查護送官銀的線路,我親自護送官銀去麓州。
我心急如焚,日夜兼程,隻用了半個月時間就將官銀送到了麓州。
顧秋水被關押在麓州大牢,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正盤腿坐在草垛上,頭發凌亂,一身狼狽。
「顧秋水?」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清焰,
你怎麼來了?」
我將事情的始末告訴了他,他眼眶微紅,好似有千言萬語,卻隻說了三個字:
「謝謝你。」
「顧秋水,我相信你,我一定會替你查清。」
「你也要振作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受到了鼓舞,眼神變得清明起來:「好。」
我和他隔著囚牢的柵欄,分析他這一路以來的前前後後。
最後,他也確定,官銀應該是在戶部後門通往西四街那段路上出了問題。
「保存官銀的庫房就在戶部,鑰匙也在我身上,從來沒有離開過,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呢?」
他喃喃自語。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出發的前一晚,蘭兒說要給我送行,我在蘭院吃了夕食後,突然感覺很困,醒來以後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難道……」
我眯了眯眼睛,沒想到康蘭馨也被攪合進這件事了。
礙於他和康蘭馨之間的糾葛,我並未出聲。
他也有些懷疑自己。
13.
十萬兩銀子到達麓州後,迅速緩解了麓州災情。
葉輕舟也從京城傳信過來,說已經查出了一些眉目,叫我速速回京。
皇上恩準,麓州災情得到控制後,我可以帶著顧秋水回京。
若顧秋水半路潛逃,林家按謀反論。
我知道,他這是敲山震虎。
我和顧秋水的婚姻本就是皇上牽制我爹的一步棋,如今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他巴不得奪了我爹的兵權。
但我相信顧秋水,他不會讓我失望。
我們一路輕裝簡行,隻十日便回到了京城。
顧秋水直接進了宮,我回府,卻發現府中大夫進進出出。
一問才知,康蘭馨和常嬤嬤突發奇症,來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
我心裡頓時有了猜想,於是帶著蓮蓬去了蘭院。
果真,康蘭馨和常嬤嬤滿身紅疹,奇痒難耐,正抓耳撓腮罵著大夫:
「廢物,一群廢物!」
見我進來,她立刻戴起了面紗,心虛道:
「夫人,您何時回京的?」
我冷笑一聲:「果真是你!」
康蘭馨心虛地低下了頭:「蘭兒不懂夫人在說什麼。」
「不懂?」
我坐在椅子上,譏诮地笑道:「那我就跟你說點你懂的。」
「你身上中的毒叫夢中花,是藥王谷的奇毒,發作時奇痒無比,讓人抓心撓肺地難受,恨不得削皮緩解,
我說的,你可懂?」
她登時瞪大了眼睛。
「若不是我嚴防S守,你是不是也打算把我這十萬兩也一起偷走?」
她仍舊S鴨子嘴硬:
「蘭兒不知道夫人說的是什麼。」
我瞧她這副抵S不承認的模樣,心下惱火,頓時沒了耐性,伸手鉗上她的下巴:
「說,那十萬兩官銀哪裡去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時,顧秋水掀簾而進,康蘭馨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顧郎,顧郎,救我,夫人她要S了我。」
她撲進顧秋水的懷裡。
我心中頓時既委屈又難過,我拼了命地將他救回來,他卻仍放不下害他之人嗎?
沒想到,下一刻,顧秋水面無表情地推開她:「康蘭馨,秦昀都招了。
」
秦昀是戶部尚書,顧秋水的頂頭上司。
康蘭馨聽完,踉跄兩步,癱坐在了地上。
顧秋水滿臉失望:「我自認為對得起你,對得起老師,你竟然幹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
「你可知道,因為這十萬兩官銀,麓州多少無辜百姓慘S?」
康蘭馨聽完,瘋了一般扯下面紗,癲狂道:「對得起我?」
「呵,顧秋水,你想想,你可曾對我有過半分真心?」
他蹙眉道:「我說過,我一直拿你當妹妹,是你一意孤行,非要找個名分在府中立足。」
「那又怎樣?你答應過我爹會照顧我一輩子!」
「可是自從娶了她回來,你又看過我幾眼?」
我皺著眉看她,顧秋水對她的好,我自是看在眼裡,曾經也有幾分心酸。
沒想到,
她卻仍不滿足,又哭又笑地訴說著心中的不滿。
全然沒了往日我見猶憐的模樣,完全一副癲狂的樣子。
顧秋水滿臉失望,懶得同她爭辯,擺擺手,屋外進來一群人,將康蘭馨帶走。
康蘭馨不甘心地大喊:
「顧郎,顧郎,我知道錯了,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
片刻的功夫,室內又恢復了安靜。
顧秋水嘆了口氣。
我看的心裡難受,轉身想走,卻被他拉住手腕,拽進了懷裡:
「清焰,謝謝你。」
秦昀交代了他和康蘭馨的陰謀,康蘭馨用迷藥迷暈了顧秋水,把鑰匙偷了出來,秦昀提前將官銀裝上了顧府的馬車,拉到了西四街的一處闲置宅院。
然後把掉包的官銀和馬車交給了等在西四街的下人。
他們按照原定計劃將被掉包的官銀運到了麓州。
本來,康蘭馨想趁顧秋水不在京城,和秦昀悄悄將官銀運出城去。
誰知道,她太貪心,想連我的十萬兩也一並掉包。
結果中了葉輕舟的毒藥,一時沒走掉。
等到麓州事發,京城已經開始嚴查各路商販,他們更是插翅難飛。
最後,刑部在西四街的那處闲置宅院找到了顧府的馬車和被掉包的官銀。
一切塵埃落定。
14.
皇上這步棋沒得逞,心裡著惱,看向我的眼神都帶了幾分怨恨。
我坐在他對面,看著棋盤上的星羅棋布,大膽且隱晦地勸他:
「皇上,這步棋沒走好,沒事啊,你看最後贏得不還是您?」
「這小兵小卒看著好像挺厲害,
但這棋局最終還是掌握在您手中嘛!」
皇上聽了,白了我一眼,將手中的棋子一扔:
「不下了!」
我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遞給他:「皇上,這是我爹託我給您的禮物。」
他身邊的內侍打開包裹著的粗布,頓時眼前一亮:「皇上!」
皇上盯著那枚虎符,眉毛輕輕地蹙了起來。
我託腮笑著看他:「皇上,我爹說了,先帝給的這枚虎符太醜了,他不喜歡,讓我交給您。」
「他還說......」
「說什麼?」皇上瞪我一眼。
「他說,林家永遠都是大胤的臣,皇上的臣,皇上指哪,林家打哪。」
這下,皇上總算放了心,哼了哼:
「林懷山這個老狐狸,居然用這麼醜的布裹虎符,哼!」
「皇上,
邊境不似京城這般繁華,吃穿用度都緊缺,您就將就著用吧。」
皇上白了我一眼,大手一揮,吩咐內侍擬旨,為林家軍撥銀萬兩。
我俏皮地福身行禮:「臣女替邊境的將士謝謝皇上了。」
皇上瞧了一眼殿外候著的人,冷哼一聲:
「顧尚書,你再不把這夫人領走,朕的銀子都要被她诓騙走了!」
顧秋水緩步進殿,恭恭敬敬地行了禮:「是,臣這就帶夫人走。」
我臉色一紅,隨他一起出了大殿。
「你怎麼來了?」
自從他升了戶部尚書以後,好似更忙了,常常不見人影。
我被皇上騙進宮好幾天,不是陪他老人家下棋,就是被他拉著講邊境的風土人情給他聽。
皇上……也挺沒見識的。
他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來接你。」
我撇了撇嘴,最近他慣會油嘴滑舌,做起這些親昵的小動作來也相當的嫻熟。
「這麼會牽手,沒少牽康蘭馨的手吧?」
他偏頭,皺眉質問:「你幾時看見我牽過她的手?」
「那抱總抱過吧?」
他無語,嘆了口氣,耐心道:「她身子弱,風一吹就倒,我總不能不管吧?」
「男女授受不親!」
顧秋水無奈一笑。
我卻不依不饒:「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那隻是拒絕上門提親的人以訛傳訛罷了。」
顧秋水朝我拱了拱手:
「夫人,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
我冷哼一聲。
晚上回府,我意外地發現主院被布置成大婚時的景象:
「這是.
.....」
顧秋水牽起我的手,走進屋內,衣架上掛著兩件喜服。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清焰,大婚那天,是我不好。」
「如今,我認清了自己的心,你願意再嫁給我一次嗎?」
我紅著臉看著他,他的眸中映著我的臉。
此時此刻,我仿佛看到了妹妹成婚時那歡喜的模樣,與他眼中的我,一模一樣。
我們換上大紅喜服,一步一步,完成了所有的環節,最後他鉗著我的下巴,輕輕地吻了上來:
「清焰,教我騎馬可好?」
我疑惑地看著他,他溫柔一笑,將我壓倒在床榻之上。
他挺直腰身,俯首看我,修長的手指解開了我的衣扣,輕輕咬了咬我的耳垂,啞聲道:
「皇家圍獵那天,你也是一身紅衣。
」
「那天,我就想這麼做了......清焰......」
尾聲
第二天,顧秋水早早去上朝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起床,看見他書案上有一團白色的東西。
於是好奇地上前察看。
「轟」!我頓時滿臉發燙。
隻見繡著荷花的白色兜肚上寫著一行小字:
清清如水,焰焰似曜。
唯與顧郎,共赴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