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雪天氣,我突然發動要生產。


 


老公卻粗暴趕走村子裡的接生婆:「我們從城裡來,孩子必須去衛生院生。」


 


接生婆苦口婆心:「俺們村離鎮上衛生院還有十裡路,產婦羊水已經破了,這外頭冰天雪地,產婦如何能堅持到衛生院?」


 


但丈夫卻不管不顧推來平車:「慧娟,你身子嬌貴,我必須帶你去衛生院。」


 


我疼得頭暈眼花,正要坐上平車,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妹寶不要啊,渣男根本就不是心疼你,他是為了讓小青梅練手。】


 


【外頭雪能沒過膝蓋,渣男推你推到半路沒力氣,居然直接跑衛生院把小青梅喊來在半路上給你生的孩子。】


 


【可憐你那孩子出生就斷了氣,你身體也落下了毛病,渣男美美跟著小青梅一起回了城裡。】


 


我猛地拉扯住接生婆的衣袖:「沈婆婆,

我和孩子就拜託您了。」


 


1


 


隔壁院中的陳大娘聽見動靜,趕忙跑過來:「慧娟要生了,你丈夫曉東怎麼還跑出去了?也不在家燒熱水。」


 


嘴上抱怨,陳大娘手上的動作不停,麻利幫助沈婆婆準備生產要用到的東西。


 


常曉東找到平車,又在平車上鋪滿稻草後,氣喘籲籲來找我:「慧娟,棉被就別帶了,外頭雪太大了,萬一淋湿了,咱們以後用什麼啊?你先用稻草將就一下。


 


「你怎麼又躺下了?外面雪那麼大,你不知道路有多難走,還磨蹭什麼,萬一耽誤出什麼事怎麼辦?」


 


這話恰好被端著熱水的陳大娘聽到,她猛地把常曉東擠到旁邊:「還說呢?外頭那麼大的雪,路那麼難走,你看慧娟這情況,哪能來得及去衛生院?


 


「俺們村這麼多孩子,都是沈婆婆接生的,活蹦亂跳,

一點事都沒有。大晴天你隨意去哪生,這冰天雪地的,你怎麼能拿慧娟娘倆開玩笑呢?」


 


常曉東抿唇皺眉:「陳大娘,你不知道這裡面的事。


 


「我老早就跟冬梅說好了,慧娟生孩子讓她幫忙接生。到時候上頭來選返鄉的知青,她也有拿得出手的成績不是?


 


「我們仨一起下鄉到這裡來,怎麼也得互幫互助啊。」


 


陳大娘深呼吸一口氣:「你小子吃錯藥了吧?為了給別人練手,拿你老婆孩子的命開玩笑?」


 


常曉東跺腳:「哎呀陳大娘,我跟你說不明白,冬梅跟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怎麼能算別人呢?」


 


陳大娘把一盆汙水猛地潑到常曉東身上:「放你娘的屁,慧娟馬上就要生了,平時大晴天去鎮上都得兩個小時,這冰天雪地,慧娟半路要是等不及了,你說怎麼辦?」


 


常曉東急切地看向我:「慧娟,

快走啊,你磨蹭什麼?」


 


我身下羊水已經破了,肚子疼得仿佛有刀子在裡面翻攪一樣疼,可我的丈夫,從始至終沒有關心我一句。


 


他心心念念的,唯有趙冬梅能不能返城。


 


淚水控制不住往下流,沈婆婆粗糙的手掌抹過我腮邊的淚珠:「留點力氣生孩子,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我拼命握緊拳頭,肚子一陣又一陣抽痛傳來,我深呼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平安把孩子生下來。


 


常曉東卻猛地推開緊閉的臥室門,風雪隨著常曉東風風火火的身影一起刮進了屋子。


 


沈婆婆皺眉:「快關門,產婦現在不能著涼。」


 


常曉東卻猛地把沈婆婆推倒在地:「你算老幾?我們是知青,不是你們這些泥腿子。就憑你,也配給我媳婦接生孩子。」


 


他使勁拖拽我手腕:「慧娟,

快走,冬梅在衛生院等著我們呢,她學醫的,衛生院環境也好。」


 


我本就虛弱,被他拉得從床上直接摔到了地上。


 


去鍋屋端幹淨熱水的陳大娘,回來一看這情況,趕忙小心地把我扶到床上。見我和沈婆婆都沒有什麼大問題,她拿起堵門的木棍,劈頭蓋臉打到常曉東身上:「你要給外頭小妖精獻殷勤,你自己去,別拉著我們慧娟。」


 


2


 


常曉東雖然人高馬大,卻不是陳大娘的對手,被陳大娘打得抱頭鼠竄:「慧娟,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去衛生院把冬梅接來。


 


「在冬梅到來前,你一定不能生孩子哈,憋住哈。」


 


說完,他顧不上換衣服,拉著平車就往鎮上跑。


 


我身下痛感越發急促,甚至有一種想要拉稀的感覺,紅著臉小聲跟沈婆婆告饒:「婆婆,我先上個茅房。」


 


沈婆婆心疼地握住我的手:「傻孩子,

你這是要生了,待會兒跟著我的節奏,我說吸氣你就吸氣,我說用力你就用力哈。」


 


我再顧不得其他,在沈婆婆的指引下,總算把孩子生了下來。


 


連番折騰下,確認小寶被沈婆婆清洗幹淨並放在我床頭後,我再撐不住眼皮,沉沉進入夢鄉。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忽然身上一冷。


 


趙冬梅猛地掀開我的被子:「慧娟姐,你怎麼回事?不跟你說了嗎?給你接生關系到我回城,你怎麼不等我,自己就生了?」


 


常曉東也滿臉含怒:「沈慧娟,我知道你一直嫉妒我對冬梅好,但現在不是你爭風吃醋的時候,給你接生關系到冬梅返城。


 


「我為了不耽誤冬梅,冰天雪地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說著,他猛地把手放在我肚皮上,「你摸摸,我手都凍得沒了知覺,你為什麼就不能憋住呢?」


 


剛生完的身子本就虛弱,

他們二人身上裹著風雪,尤其常曉東的手,仿若冰塊一樣放在我的肚子上,我被凍得一激靈:「我是生孩子,不是拉粑粑,孩子出生還有憋的嗎?」


 


彈幕也被氣S了。


 


【瑪德,誰有渣男和冬梅的社交賬號,我要去網暴他們。】


 


【小說看多了,你甚至能看到網暴紙片人的。】


 


【不行,我也好氣,這是什麼奇葩?拳頭硬了。】


 


彈幕還在跳動,我深呼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緩:「我現在身子弱,受不得寒,你們都出去。」


 


趙冬梅眼珠子亂轉,她突然拉住了常曉東的衣袖:「曉東哥,我有辦法了。」


 


常曉東蹙眉看向趙冬梅。


 


趙冬梅臉上的笑容越發盛大:「曉東哥,你想啊,我想有回城的成績,難道隻有接生嗎?


 


「慧娟姐不說了嗎?

她受不得寒。那如果我救好了一個產後重度受涼的產婦,或者是救活一個瀕臨S亡的嬰兒,你說來日……」


 


常曉東皺著的眉舒展開:「冬梅,你別說,還是你有主意。你確定你的醫術能搞定嗎?」


 


趙冬梅滿臉得意:「我之前曾經學過,你忘記了?」


 


我一開口,嗓子幹澀得難受:「不行,剛生產完的產婦和嬰兒都受不得寒。常曉東,你要想為趙冬梅做貢獻,你可以脫光衣服躺在雪地裡。到時候找冬梅救你,一樣可以證明自己的實力。」


 


常曉東卻一揮袖子:「還有半個月,考察人員就來了,我要以最好的面貌去迎接,我如何能受寒?」


 


3


 


趙冬梅甩著馬尾辮就出去了:「曉東哥,你磨嘰什麼?趁現在沒人,咱們端兩盆雪倒在慧娟姐身。明日她發高燒了,

把村裡人都驚動,我再給她用退燒藥,到時候我就能跟你一起回城了。」


 


常曉東亦步亦趨跟著她一起用盆挖雪,我看著外頭被白雪映照的夜色,再看看雪地上厚厚一層冰雪,隻得寄希望於隔壁院子的陳大娘:「有沒有人?救命啊!」


 


可惜我長時間沒喝水,嗓子疼,喊出來的聲音很小。不僅沒喊醒陳大娘,還驚動了在院中挖雪的二人。


 


趙冬梅生氣地從垃圾桶撿起一塊沾血的布條塞進我嘴裡:「慧娟姐,這麼晚了,你何必打擾別人休息呢?」


 


我拼命掙扎,常曉東卻鉗制住我雙手,幫助趙冬梅一起把布條塞進了我嘴裡。


 


我掙扎著下床往外跑,隻要我能跑到陳大娘家門口,叫醒陳大娘和村民,我和孩子就安全了。


 


打開門後,我顧不得地面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往陳大娘家跑。


 


不小心跌倒在地,

我趕忙爬起來,我的身子不能受寒,我的寶寶還在屋子裡等我。


 


可等我好不容易叫來陳大娘的時候,耳邊傳來嬰兒急促的哭喊聲,一打開門就看到我剛出生的小寶被扒光衣服,身上潑滿了冰冷的雪。


 


剛剛還趴在我懷中吃奶的小寶,紅潤的唇變得青紫,我瘋了一般跑過去,把積雪一點點從小寶身上拂下來。


 


趙冬梅大喊:「還沒凍滿半個小時,達不到發燒的效果。」


 


常曉東也來拉我:「我知道你心疼小寶,我也心疼。這不是你不配合嗎?隻有半個月的時間,冬梅也是沒法子。」


 


我耳朵好似失聰了,我什麼都聽不見,小心翼翼幫兒子穿好衣服,抱緊他,顧不得屋子裡還有外人在,直接解開衣衫給兒子喂奶。


 


小嬰兒吃奶會很用力,溫暖的懷抱加上小寶自己用力,或許,能驅趕掉剛剛的寒冷。


 


趙冬梅震驚:「慧娟姐,你在做什麼?怎麼能當著眾人就寬衣解帶?」


 


常曉東嫌惡地呵斥我:「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哪裡還有當年溫婉的模樣?」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懷中的小人身上,他嘴唇冰冷,渾身哆嗦,無論我怎麼把他往懷裡按,他都沒有反應。


 


常曉東見我不搭理他,猛地把小寶從我懷中搶下:「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能不能講究點?丟不丟人?」


 


我愣愣看著小寶,他的小手無力垂下,剛剛還睜著的眼睛已經緊緊閉上。


 


我嘶吼一聲:「去衛生院!


 


「趕緊去衛生院!」


 


4


 


常曉東滿臉喜色把小寶抱到趙冬梅面前:「冬梅,快,雖然咱們沒凍夠半小時,但小寶真的生病窒息了,快,當著陳大娘的面,你趕緊救好他。


 


陳大娘這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她嗷地一嗓子:「杏林爹,趕緊把牛車弄出來,去衛生院!出大事了!」


 


說著,她拍了拍我的手:「慧娟啊,你把孩子搶過來,我去喊我家那口子,再去拿點錢,你別慌,我馬上回來。」


 


彈幕好似還在我眼前跳動,但我再分不出精力去看,我湊到常曉東面前:「把孩子給我!


 


「常曉東,你摸摸孩子的手腳,冰涼,你看看孩子的臉,求你,把孩子給我。我的孩子,不是你討好趙冬梅的工具!」


 


常曉東避開我,他趕緊把孩子遞給趙冬梅,又用雙臂禁錮住我:「慧娟,別鬧,冬梅有經驗,別耽誤她救孩子。」


 


我感覺我要瘋了。


 


趙冬梅有個屁的經驗,但凡她是個正常人,她都做不出往新生兒身上撒雪的行為。


 


我拼命搖頭:「這是我的孩子,

懷胎十月,期盼很久的孩子。常曉東,隻要你不阻止我救孩子,我把我回城的名額讓給趙冬梅,求求你,不要再折騰小寶,陳大娘馬上帶小寶去衛生院了。」


 


趙冬梅不疾不徐把小寶扒了個精光,手裡拿著長長的針,對著我急躁大喊:「閉嘴!小嬰兒穴位本來就難找,你再吵吵,我找不到穴位了。」


 


我拼命想要去搶孩子,卻被常曉東牢牢擋住。


 


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被趙冬梅扎了不知道多少針,她蹙眉:「不對啊,怎麼出血了?


 


「這個也不對啊?怎麼沒反應?


 


「發汗啊?這孩子怎麼不按書上來?我都扎對穴道了,怎麼還沒反應?」


 


陳大娘猛地推開她:「滾開,別耽誤我們帶孩子去醫院。」


 


常曉東還要護著趙冬梅,被杏林和他爹踹倒在地:「你這樣的男人也配當爹!


 


我顧不得給小寶穿衣服,把他包裹得嚴嚴實實跟著陳大娘一起坐上了牛車。


 


雪砸在臉上非常涼,但還沒有小寶的手涼,我心底一陣惶恐:「陳大娘,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