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會兒也是五一,我倆去京市旅遊,剛下飛機,我就接到醫院的電話,說我媽出了車禍。
我心急如焚,忙著改籤機票。
沈瑤卻勸我,讓我問清楚我媽是否嚴重,或者讓我爸先去照看,她言辭振振:
「酒店都訂好了,退掉多浪費錢呀。」
那是我第一次不顧形象地吼她:
「我媽車禍住院了,我就要回去看她,不管花多少錢!」
雖然她平時對我媽總是幹媽幹媽地叫,每周都會到我家蹭飯,可當她明確表示自己要繼續遊玩時,我還是有些傷心。
我去了醫院,見了我媽最後一面。
沈瑤知道後,傷心了一會兒,接著跟我解釋她為什麼這麼執著旅行——她失戀了,需要一場旅行來放松,要是她有上帝視角,她一定停止旅行的。
話說開了之後,
她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傾瀉負能量。
她一天能發 999+消息,我稍微回得晚一點,她便將電話打過來哭訴,要S要活,反復問我她前男友是否愛過她。
那段時間,我沉浸在我媽去世的悲傷裡,每天卻還要安撫失戀的沈瑤。
當她又一次哭訴時,我說:
「沈瑤,我媽走了,我心情不好,我想靜靜。」
那之後,我們斷聯了半年。
我沒再聯系她,她也沒再聯系我。
正當我以為這段友情就這麼終止時,我的城市因為口罩的原因封城了。
沈瑤知道後,每天三遍的打電話安撫我,幫我聯系團長搶菜……
她總是在我最難堪的時候出現,然後拉我一把。
就這樣,我們又和好了。
然後又開始了以前的相處模式。
現在想來,與其說是我需要沈瑤,不如說是她需要我——需要我做她的情緒垃圾桶,需要我的碌碌無為來襯託她的光鮮亮麗。
我可以過得好,但不能過得比她好。
而我優柔寡斷的性格,讓我即便不舒服,也無法做到主動果斷地終止這段已經畸形的友情。
好在我一旦下定決心便不會改變。
我摟著果果沉沉睡去,晚點還得趕高鐵呢。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手機吵醒了,剛一接通,老公慌張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老婆,怎麼不回信息?你跟果果之間的距離怎麼突然變成了三公裡?距離還在增加?」
我摸了摸身側,一個激靈瞬間驚醒。
果果不見了!
13
我迅速到前臺查看酒店監控。
當看到是沈瑤抱著果果走出房間時,我微微松了口氣。
但當我看到她在酒店門口同李娜匯合,兩人說說笑笑打著車走後,我慌亂得手心冒汗。
給沈瑤打了 8 通電話後,她終於接了:
「佳文,你睡醒了?有什麼事嗎?」
我閉上了眼。
她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果果對我有多重要,卻還是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帶走她,甚至還若無其事地詢問我。
若是我沒有查看酒店監控,此時我應是對著她六神無主地痛哭出聲吧。
「果果呢,你準備帶她去哪?」
「被你發現了呀,本來想讓你急一下的,誰讓你跟我吵架來著,哼。」
「我準備去那個網紅十字街玩,我跟你說,李娜可會拍照了。」
「果果這麼可愛,
就給她當個小模特,你快過來,趕在天黑前她還能給你也拍個美照……」
她一如既往地自說自話。
我厭煩了:
「把果果帶回來,不然我報警了。」
電話那頭倏地安靜。
良久,李娜噗嗤笑了一聲:「沈瑤,這就是對你言聽計從的嫡長閨?」
沈瑤惱羞成怒:
「張佳文,我給你臉了是嗎?」
她掛了電話。
14
當我找到果果時,她正一手拿著氣球,一手捏著小蛋糕,站在一個路牌下,嘴巴倔強地抿著,眼神茫然無措。
而沈瑤則不見人影。
路過的人指指點點,偶爾有想上前詢問的,都被旁邊的小情侶攔住。
我鼻頭發酸,喊了一聲:
「果果!
」
她眼神一亮,邁著小腿跑過來,眼淚掉了一地。
哭了一會她開始邀功:
「媽媽,我有聽你的話,餓餓也沒有吃蛋糕哦。」
我抱著她,一陣後怕。
幸好,幸好在她的小鞋子上裝了定位。
正準備帶著她走時,小情侶上前攔住了我:
「女士,打擾一下哦,這個小朋友站在這裡快一個小時了,你有什麼證據說自己是她媽媽?」
我愣了一下。
小姑娘鼓起勇氣拽著我:
「我們剛剛已經報警了,你等警察來了,說明情況後再走。」
陌生的路人都會對果果釋放善意,沈瑤卻放任這麼小的孩子獨自待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我請小情侶喝了奶茶,跟隨後過來的警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警察對我一通教育後走了。
直到這時,沈瑤和李娜才出現,兩人旁若無人地討論著照片。
這時距離我找到果果,已經又過去了快一個小時。
要是沒有好心的小情侶,果果是不是……
光是想想那個可能,我就怒火衝天。
沈瑤無知無覺:
「咦,佳文,你怎麼找到我們的?快來看李娜給我拍的照片,這光影,真值了!」
頂著我冷冷的眼神,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聲音也越來越小:
「好了,我知道錯了,剛剛那個打卡點人實在多,又不好帶著果果,我就讓她在路牌那稍微等了一下,怕她餓還給了她一塊小蛋糕……
「這不也沒出什麼事嗎?除了親媽大驚小怪,真的沒人會在意你的孩子,現在治安這麼好……」
她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恥的話?
我抬起手。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世界陡然安靜。
沈瑤捂著臉,吃驚地看著我。
「張佳文!你瘋了?」
「啪」,又是一巴掌。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
「沈瑤,咱倆以後斷交,我沒你這樣的朋友!」
她衝上來就要打我。
李娜拉住了她,很是不屑地看著我:
「沈瑤,我早就說過了,小三生的孩子人品都有問題的,你不信,非要跟她做朋友,看見了吧。」她頓了頓,偏過頭問沈瑤,「你見過她跟她老公的結婚證嗎?很多小三的孩子都會繼續做小三呢。」
我疑惑地問:
「什麼小三?」
沈瑤慌亂地要阻止李娜繼續講,卻已經來不及了。
15
李娜的爸出軌後,
她便對小三深惡痛絕。
後來,她聽說我媽是小三,便帶頭霸凌我。
而這一切流言的源頭,竟是跟我家同個小區的沈瑤。
「為什麼?」我輕聲問。
沈瑤笑得癲狂: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誰讓你媽整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爸又從來不見人影,說什麼離婚了,騙誰呢?離婚的女人能過得那麼好?
「別人都能說,為什麼我就不能?我就隨口說了一下,哪知道你會因為這個被孤立呀。
「再說,小三的孩子也不是沒有,別人為什麼單說你,你有沒有反思過其實是你自己的問題呢?
「我也彌補了自己的過錯,跟你做朋友了呀,不然你以為,就你這種面嘰嘰的性格,我稀罕跟你玩?」
她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我,把一件件往事翻出來說。
原來,我頂著高三的壓力給她補習,在她看來,我是在炫耀自己的成績。
原來,我幫她找兼職,在她看來,我是在嫌棄她家窮,給不了足夠的生活費。
原來,我幫她內推工作,在她看來,我是在炫耀自己的職位。
……
她唾沫橫飛,滿臉憤恨。
我笑了。
「所以沈瑤,你一直都在嫉妒我?」我頓了頓,「哦不對,是羨慕、嫉妒、恨,這麼多年,真是難為你了。」
她破防了:
「你一個沒工作的全職主婦,早晚會被老公拋棄,會被社會淘汰,我會羨慕你?真可笑!」
我牽著果果,轉身離開。
「恭喜你,以後你都不用委屈自己跟我做朋友了。」
她慌亂地扯住我:
「你站住!
誰允許你單方面絕交的,這話要說也該我來說!」
我揚起手。
「再拉我試試?你知道的,我拳擊練得不錯。」
她瑟縮地後退了一步。
16
我坐上回城的高鐵時,沈瑤發來了信息。
「張佳文,你別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包容你,你三番五次在人前落我面子,你得跟我賠禮道歉。
「香家的那個包我看了很久,你給我買。
「還有這次旅行,你中途退出讓我損失不小,旅行的費用你要給我報銷。」
我沒回復,純粹是想看她還能發什麼逆天言論。
「讓你老公別再卡著李娜公司的項目,打工人都是牛馬,別互相為難。
「下個月我做東,請你和李娜吃個飯,你倆就正式和解了,以後大家都是朋友。」
「你媽不在了,
你爸又不管你,你老公也不好跟你講太透。」
「算來算去,這些人情世故也就我肯掰碎了喂給你,你要感恩懂嗎?別不知好歹。」
我拉黑了她。
人情世故,我比她更懂。
我給她的大領導發了條信息:
「人員考核的事,不用顧及我的面子,該怎樣就怎樣。」
順便撤回了對她的資源支持,等假期結束,她就會發現跟了自己好幾年的老客戶沒了。
她可能忘了,我全職前職級比她高兩級。
要是她再稍微關注一下我,關注一下公司的人事變動,她就會知道,我其實已經是公司的小股東了。
不上班,不代表不工作。
至於李娜,一個通過孤立霸凌別人來獲得成就感和認同感的人,是不可能突然變好的。
好在她已經脫去了學生這層身份,
不會再有人對她網開一面,我隻需要稍微加點柴,她就會自顧不暇。
以前我以為釋然,是放下、是忘記,可那讓我很痛苦,每每想起過去,總覺得胸腔中充斥著一股氣,不上不下的。
現在我明白了,我就是要報復,盡我所能地為十六歲的我出氣。
果然,做完這一切後,我通體順暢。
17
三個月後,沈瑤找上門,她用力踹著房門。
「張佳文,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
回應她的,是聞訊趕來的小區保安。
當保安告訴她,業主已出國時,她崩潰了。
她對著門口的攝像頭無能狂怒:
「出什麼國,你怎麼能出國呢?
「你對我的客戶說了什麼?現在我失業了,你滿意了?」
曾經,
她半抱怨地跟我說,要不是顧及我的面子,她早就辭職了。
她怪我給她內推的崗位不好,領導嚴事兒又多,但她領著豐厚的獎金時,卻從未想過我。
沈瑤還在嗚嗚哭著:
「你不想原諒李娜你跟我直說呀!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就為了這點兒事,你就要跟我絕交?咱倆十多年的友情,在你眼裡就那麼脆弱?」
我想了想,操控著攝像頭點了點頭。
沈瑤破防了。
而後我關掉了畫面。
果果跑過來問:
「是媽媽的朋友嗎?」
我溫柔地擦掉她嘴角的餅幹殘渣:
「曾經是。」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微風拂過,又是一個豔陽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