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卻將臉埋在我的頸間,低低地說道:
「玉腰,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唯有你待我才是真心的。」
「你能不能不要喜歡謝流景……」
他垂頭求我的樣子,好像一隻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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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浮光哭得太過忘情,以至於宋沉璧進來都沒有發現。
她看著李浮光將我緊扣在懷中,手中的食盒掉在了地上:
「李郎……」
「你不是說,讓她回府不過是為了……」
李浮光收起了難過的淚,輕輕放開我。
「沉璧,若我說。」
「我希望玉腰能真的回府,你會不會怪我?
」
宋沉璧的臉一下子變得如窗戶紙般煞白,有些不敢相信:
「你……說什麼?」
李浮光將我扶了起來,情真意切地說道:
「我如今才知道,自己不能沒有玉腰。」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裡,我夜夜都輾轉反側。」
「我怕她……」
宋沉璧眼中的淚奪眶而出。
「我今日來原本是想告訴姐姐一個好消息……」
「我已懷了李郎的孩子。」
「望她能體諒我,讓出正妻的位置。」
「李郎你也是庶出,你應當知曉,一個庶出的孩子將來會.......」
宋沉璧話說到一半,李浮光突然變了臉色,
直接打斷道:
「夠了!沉璧。」
此刻,宋沉璧在李浮光心裡的美好徹底被打碎。
我知道,李浮光最忌諱別人提自己「庶出」的身份。
而宋沉璧竟渾然不知,依舊不S心地拽著李浮光的衣角:
「李郎……」
「我們有孩子了,你難道不高興嗎?」
「先前你讓我好好調養身子,不就是為了……」
然而,李浮光卻越聽越覺得刺耳。
他用力甩開衣袖時,宋沉璧沒有站穩。
她腳下一滑,不留神碰倒了佛前供奉的那一排燭臺。
佛堂裡的佛經一卷接著一卷燒了起來。
火勢越來越大。
李浮光正要去開門,卻發現。
門早已被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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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時被濃煙嗆得喘不過氣來。
宋沉璧的情況則更是不好。
方才她不留神磕在了桌案上,一行血跡從額角流下,觸目驚心。
然而這一次,李浮光竟沒有第一時間衝過去看她。
取而代之的,是洶湧的悔意和恨意。
「沉璧,你竟如此狠心!」
「故意把門反鎖,想置玉腰於S地!」
宋沉璧卻不顧身上的疼痛,跪著爬向李浮光。
「李郎,你聽我解釋……」
「我不過是想讓姐姐多反省一陣……」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唏噓。
明明李浮光那日給宋沉璧求藥時,還是那麼地在意和心疼她。
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
就算是一塊稀世美玉,湊近了細看,也難免會發現其中細微的瑕疵。
我本就餓得神志不清,如今更是有些恍惚。
越來越多的煙鑽入我的鼻腔。
外頭已傳來沸反盈天的救火聲、水聲,卻於事無補。
火勢越燒越大,有好幾塊房梁轟然砸落。
我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謝流景,終究是沒有吃到我送他的槐花糕……
然而,意料之中的痛意卻並未傳來。
我沒想到的是,李浮光毅然決然地擋在了我的身前。
他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鮮血:
「玉腰,能不能再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再也不會,
將你讓給旁人了。」
「我們的合卺酒,還沒有飲完……」
我呼吸一滯,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發出聲來。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
房門被人重重地踹開。
身上的重物瞬間消失。
那人把我攔腰抱起,護在懷裡的一瞬,眼裡滿是自責:
「對不起,玉腰。」
「我……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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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謝流景的一剎那,我忍了好幾天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滾落了下來。
「謝流景,我不是故意要出府……」
「我隻是,想給你買槐花糕。」
謝流景古井無波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絲動容。
「桌上那張銀票不見了,
我還以為……」
我緊緊地靠在他的胸前,眼淚浸湿了一片衣衫。
他大概是以為,連我也對他避之不及。
這個傻子。
傷心過後,我卻又忍不住捶打他,嗔怪道:
「這些日子,你都去了哪裡?」
「我想見你,卻找不到你。」
謝流景被我打得悶哼一聲,低頭看向懷中的我,眼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去宮中,求了一道旨意。」
我不解。
權傾朝野的九千歲,竟也有費盡心思要去求得的東西。
可謝流景卻再未往下說。
我也很是識趣地沒有問。
我深知,謝流景緘口不言的朝野之事,知道得越多,S得越快。
謝流景帶我大步走出李府前。
我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火勢仍在熊熊燃燒,府內亂作一團,高呼著救人。
唯有佛堂裡那尊莊嚴的佛像不動聲色,處變不驚。
下一瞬,謝流景的下巴靠在了我的一側臉頰上,遮擋住了我的視線。
他的聲音清澈得如一汪山泉水,填滿了我的整顆心:
「玉腰,不要回頭。」
「佛像不會傷人。」
「如果實在害怕,就閉上眼睡一覺。」
我緩緩閉上了雙眼。
謝流景說得沒錯。
不要回頭。
每回頭一次,便多一分罪孽難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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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流景慣會洞察人心。
隻是那一眼,他便瞧出,我害怕得從來不是李府的人。
而是我心裡從未被治愈過的傷痛。
佛像不會傷人,人心才會。
兜兜轉轉,我還是又住回了千歲府。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被迫被獻給謝流景。
這次,大概是我主動想要留下。
很多次,我想親自去給謝流景道謝。
然而他總閉門不見。
直到我無意中發現,千歲府的下人鬼鬼祟祟地將一盆混著血汙的水倒在梨花樹下。
我才壯著膽子推開了謝流景的門。
「謝流景,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
我心急如焚。
心中也有了很多猜測。
難道是謝流景男子的身份已被察覺,不得已……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新傷舊傷交錯的後背。
我的腳步如同被釘在原地,一步也不敢上前。
謝流景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後,緩緩轉過身來,臉色蒼白:
「怕了?」
我一時之間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誰知,他卻突然輕笑一聲:
「阮玉腰,你還真是沒心沒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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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明明是在笑,我卻怎麼聽出了幾分失落與悲涼?
春風有意無意地溜了進來。
我拿起謝流景的衣衫,披在他的身上。
而後,環住了他的脖子。
「你為什麼受傷了也不告訴我?」
我心中滿是自責。
謝流景順勢把手放在我的後腦勺上,揉搓了兩下。
「玉腰還是個小姑娘。」
「還是不要見到這些髒東西好。」
我不禁鼻子一酸,抱他抱得更緊。
「可你知不知道,你什麼都不和我說……」
「我有多擔心?」
我明顯感覺到懷中的身軀一顫,溫度不自覺上升。
「阮玉腰,你給我說清楚。」
「你究竟是擔心我,還是……」
「擔心我身下的那根?」
我恍惚了兩秒,才意識到謝流景會錯了意。
頓時,連耳根也如同火燒般地紅。
我沒好氣地說道:
「自然是擔心你!」
舉起的手剛要落下,卻被他緊緊地攥在手心。
一個翻身,我便處於劣勢。
吻輕輕落下後,他又將呼吸遊移到我耳邊,嗓音低沉撩人:
「就不能……」
「兩個一起擔心嗎?
」
「……」
多日的想念如糾纏不盡的風,徐徐翻滾在這春日裡。
一夜未眠。
直到我力竭,謝流景也不肯放過我。
我真想請問。
究竟是誰說謝流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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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千歲府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可我總覺得,在千歲府的這段時日,是我人生中少有的愜意日子。
除了,就連出府謝流景也要跟著我以外。
謝流景今日難得沒有擺出一張冰塊臉。
就連府中的小廝都竊竊私語,覺得他不對勁。
「近些日子京中倒是發生了一樁慘案,不知為什麼千歲大人聽了竟能這麼高興。」
我駐足在樹後,想聽個牆根。
那小廝細細觀察周邊的情形,
沒發覺異樣才神神秘秘地繼續往下說:
「李府前些日子起了一場大火,簡直就是天降災禍啊!」
我一愣神,把牆根的位置佔得更牢了。
自那日被謝流景帶走後,再也沒有聽到過李浮光與宋沉璧的消息。
小廝像是憐憫般地搖著頭:
「李少卿被房梁砸了,你說巧不巧……」
「偏偏就砸壞了命根子,從此不能人道啊。」
「太慘了,簡直太慘了。」
我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正幸災樂禍之際,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了嘴,耳邊傳來酥酥麻麻的氣聲:
「就這麼愛聽李家的事?」
謝流景明明已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嘴角卻還是忍不住淡然一揚。
另一個小廝也起了好奇心,
忍不住追問:
「那新娶的宋夫人呢,她還願意跟著李少卿?」
「宋夫人聽聞已身懷有孕,不僅孩子沒保住,臉也毀了……」
「如今啊,正與李少卿互相看不順眼呢。」
我聽罷搖了搖頭,與那兩個小廝異口同聲地說了句:
「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
剛說完,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按照謝流景的性子,其中應該有他的手筆才對。
我頓時狐疑地轉過頭看向他:
「你確定,當時你沒有再踩上一腳?」
誰知,謝流景突然低頭噙住我的唇:
「自己有的,為什麼要嫉妒別人?」
我的臉泛起一陣緋紅。
他又繼續說道:
「更何況,
那日我明明……」
「明明什麼?」
「明明是進宮求了一道賜婚的旨意。」
「九千歲也能娶妻?」
「要不你試試?」
「我才不……」
下一秒,嘴唇被嚴嚴實實地堵住。
「我就不……」
又被堵住。
「我還是不……」
……
周而往復。
直到我喘著粗氣,求饒道:
「要不……試試?」
謝流景這才放過我,將我緊緊地囚在懷中。
我從未向他明確表達過心意。
他也是。
我們都十分默契地為某種微妙的感覺而駐足。
因為我與他都相信。
吾心安處是吾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