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信誓旦旦說發了工資還我,結果搬家那天他們招呼不打一聲,霸佔了主臥和客臥。
隻給我留了間終日不見天光的「保姆房」。
幾人還厚顏無恥說:「我們都有家有口的,反正你單身,住那間這不剛好嘛,幾平米,夠你住了。」
看著眼前陽光都沒有一絲的房間,我微笑,補齊所有房款,聯系房東,換鎖,報警一氣呵成。
沒地兒住又沒錢的同事,終於急了,求我看在同一個公司的份兒上,饒他們這次。
我笑了,早幹嘛去了。
1
晚上九點。
總算結束加班,我身心俱疲返回出租房。
但走到單元門口才想起來。
因為今天搬家不在,我連樓門的門禁卡都沒有,
深深嘆了口氣,我按響單元門鈴。
十秒,三十秒鍾,兩分鍾……
整整五分鍾過去了,我按了七八回門鈴,硬是沒人來給我開門。
然後我又打電話。
可來來回回給他們打了至少十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先前路過時看了眼,家裡窗戶也是暗著的,難道其他人搬完家後都出門了?
寒冬臘月。
我冷得直跺腳,旁邊路過巡邏的保安都不巡邏了,拿我當可疑分子似的,站在不遠處假裝不經意的盯梢我。
為免真被當成踩點小偷,我隻能給房東打電話,從對方手裡借來了最後一套門禁卡和門鑰匙。
一直折騰到十一點,我總算進了單元樓門。
厚重生鏽的防盜門將凜冽寒風擋在外面。
站在樓梯口,
我緩緩吐出口氣,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乘電梯上到出租房所在樓層,臉,耳朵還有手,都已經因為凍了太久變得滾燙。
還沒走到家門口,樓道裡就穿來隱隱音樂聲。
我吐出口氣,大步流星朝門口走去,音樂聲也愈發清晰。
好好好。
還以為家裡沒人,原來正嗨著呢。
打開門的瞬間,尼古丁和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關著燈的客廳牆上正投映著我連聽都沒聽過的嗨歌 MV,幾道人影人手一支啤酒瓶,正群魔亂舞地扭動著。
沒有絲毫猶豫,我抬手摸上客廳吊燈的開關,按下。
「啪!」
仿若鬼影幢幢的屋子,霎時重回人間。
幾個正嗨的人被嚇了跳,當初主動提出想跟我合租的江嶺邊暴怒回頭。
「艹!誰他媽的開的燈!想嚇S老子嗎?!」
2
看到是我。
客廳中破口大罵的幾人頓時沒了聲音。
江嶺擰著眉:「大家伙兒正高興呢,你好端端開燈做什麼?嚇S個人。」
見我不說話,他還不高興了。
拎起手中的啤酒瓶噸噸幾口,嘟嘟囔囔著:「回來也不說一聲,鬼鬼祟祟跟做賊的似的。」
其它幾個人同樣不滿道。
「起碼得打個招呼啊……真把人嚇出個好歹怎麼辦。」
「好好的找什麼別扭呢……」
我氣笑了。
「掃了大家的興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們門鈴電話都不接,我還以為家裡沒人呢。」
或許是察覺到我情緒不對,
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都不說話了。
江嶺擺擺手:「哎呀算了算了,我們又不是真怪你。」
說著,他放下啤酒瓶,抓抓頭發又隨手指了方向。
「房間我們都選好了,那個屋子是特意留給你的,你先去看看房間吧。」
加了一整天的班。
我也累得沒心思跟他們辯論,扭頭朝那個關著門的房間走去。
結果沒走兩步,身後傳來一句小聲逼逼。
「真掃興。」
我回頭看去,正對上江嶺女朋友的視線,她好像還挺佔理,理直氣壯跟我對視。
沒忍住冷笑了聲,我煞有介事道。
「加了一天班,結果回來連門都進不了,確實挺掃興的。」
「诶你——」
「哎呀行了!
」江嶺女朋友還想說什麼,他攔了一句,扭頭跟我解釋:「許哥,她這人不會說話,你別跟她計較。」
我意味深長笑了聲,沒再說話了。
3
打開房門,看清他們留給我臥室的瞬間。
巨大的無語突襲了我。
這是一套四室兩廳兩衛的 160 平大戶型,說是四室,但其中一間是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雜物間。
而他們「特意」留給我的臥室,充其量也就比雜物間多了個窗戶。
房間大小滿打滿算不超過 15 平,多出來的那個窗戶裸眼估算也隻有兩個籃球那麼大。
整體裝修樸素到整套房子都格格不入。
沒記錯的話,當初來看房的時候,房東還特意說過,因為這房子是特意買給老人住的,這個臥室就安排成了保姆房。
現在是因為老人想最後能落葉歸根,
房子才空了下來。
當初我本來想單獨租個小戶型。
江嶺和另一個同事李馳卻提出想跟我合租,說合租彼此能有個照應,房租水電煤暖負擔輕一點。
架不住兩人一天到晚的軟磨硬泡,加之我們在公司還算投緣,最終我腦袋一熱答應了下來。
可自從松口之後。
從選房開始,兩人就開始擺爛偷懶。
就連合同都是我一個人籤的,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
「我們肯定百分百信任許哥,您看著弄就行,就算住地下室我倆都沒二話!」
我信了他們的邪,全程一個人忙前忙後。
對於這些,我本來也沒放在心上,畢竟是自己要住的地方,哪怕他們不說我肯定也是要全程盯下來的。
可籤好合同後,分明已經商量好。
公平起見,我們會用抽籤的方式來決定誰住哪間房。
結果趁著我在公司當牛馬,他們居然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
房門都沒進。
我轉身回到客廳,走到江嶺和李馳面前。
「特意留了間保姆房給我,真夠用心良苦啊。」
4
兩人對視一眼。
江嶺先一步站起來:「許哥,你別誤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不是?我和李馳都有女朋友,誰住那屋都不方便,剛巧你單身,那間房小是小了點,但一個人住不也剛好嘛。」
我面無表情看住他。
怪我。
都怪我平時在公司一向太好說話,才讓他們以為我真沒脾氣。
「我之前有沒有問過你們會不會帶女朋友回來住,你們還記得當時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
兩人面面相覷著不說話了。
我扯了下嘴角:「信誓旦旦說肯定不帶人回來的是你們,借口有女朋友要住大房間的還是你們。」
「哥們兒,你們是覺著我長得像冤大頭嗎?」
「不是許哥,」李馳急急開口:「我跟江嶺肯定不能是這個意思,你千萬別這麼想,是,我們之前是說過不帶女朋友回來過夜,可事無絕對,這要哪天真有個什麼急事,她們也能來暫住一下不是?」
我笑了,行,要這麼搞是吧?
「你們如果是這個打算,那房租就得重算一下了。」
江嶺蹙眉:「什麼意思?」
我和他對視著:「之前的房租水電煤暖都是按三個份算的,現在你們既然要把女朋友帶回來,那就得按五個人頭來算了。」
說著,我又掃了眼臉上掛著不滿表情,
躍躍欲試想開口的兩個女生。
「租房合同籤了半年,房租每個月 5000,交錢的時候還付了兩個月押金,算下來一共四萬塊,採暖費 3200 塊,水電煤是按月收取相應費用,就暫且不提了。」
「這麼算下來,一共就是四萬三千二,按人頭分就是每個人 8640 元,這次籤合同我個人付了 95%,也就是四萬一千零四十,平均分攤的話你們每個人再給我 8208 元就可以了。」
我微微一笑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收款二維碼。
「來吧兩位,要麼把錢付一下,要麼就先請你們女朋友離開,然後咱們重新抽籤定房間。」
5
幾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也不催,就拿著二維碼站在他們面前。
「許哥。」
江嶺臉色黑了一個度:「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
住一塊兒就是圖個互相照應,沒必要這麼較真吧?」
我不說話,隻微笑看住他。
眼見男朋友受挫,江嶺女朋友坐不住了,張嘴就來。
「我說你這個人有勁沒勁啊?我們又不是要跟你一起住,就偶爾過來借宿一下都不行?就沒見過你這麼不懂人情世故的。」
人情世故,那是要用在心裡有譜的人身上的,就他們還想借著人情世故讓我服軟?
別太可笑了我說。
「姑娘,我這也是有備無患不是?不然到時候你們住進來了我再要錢,你們要是不給那我也沒轍不是?」
「你什麼意思?!」
江嶺女朋友瞪了眼。
我笑而不語。
李馳女朋友不忿道:「這輩子還沒跟美女這麼近距離接觸過吧?嘴上說著不讓我們來,說不定心裡早樂開花呢,
就別在這兒假正經了,吃虧的是誰還說不準呢!」
我也不跟她對話,隻看住李馳:「你也認同你女朋友的話嗎?覺得她們住進來其實是給我的福利?」
李馳一言不發,顯然是跟他女朋友站在統一戰線上。
好好好。
他們都不要臉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我也不用再給他們留臉了。
頗有深意的視線挨個掃過江嶺和李馳的女朋友。
兩個女生眉頭一皺,江嶺女友更是直接開麥。
「看什麼看?你那什麼眼神兒!」
我玩味看住她:「不是說給我的福利嗎?」
江嶺女友警惕道:「你什麼意思?」
我挑眉:「網上福利姬什麼樣兒,你們沒見過嗎?真想用福利抵房租就得大方點兒吧?看都不讓看還算什麼福利?」
這下,
江嶺和李馳都坐不住了。
「許哥,你這話就太難聽了吧!」
「你他媽有病吧!」
6
你看,真讓他們給福利,他們又不高興了。
我兩手一攤。
「錢不願意出,福利又不想真給,你們該不會真想既要又要啊?怎麼著,我腦門兒上寫了冤大頭三個字?」
兩對情侶四個人,無一例外臉色陰沉。
越過幾人走到沙發旁,衝擋在前面的兩個女生揮揮手。
李馳女友沒好氣道:「幹嘛?」
我嗤笑著來回掃了眼兩人:「當然坐下來談啊噠姐,你們該不會以為我真會對你們有興趣吧?」
兩個女生一臉被羞辱的表情往旁邊挪了挪。
被多看幾眼不樂意,一眼都不看了還是不樂意。
那我就不是很懂,
她們到底幾個意思了。
江嶺和李馳緊跟著走過來,在旁邊的雙人沙發上坐下:「許哥,現在都十一點多了,你要不就直說想怎麼著吧。」
看住說話的江嶺,我不懂就問。
「我剛不是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是耳朵不好沒聽到,還是腦子不行沒理解我的意思?」
江嶺呼吸一滯。
李馳強笑道:「許哥,都是一個公司的,沒必要——」
我抬手打斷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屁話。
「當初你們既然主動提出想跟我合租,那對我應該也還算熟悉吧?我這個人呢,雖然平時不愛跟人起衝突,但也不是真就是個縮著脖子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說好三個人住,那別說多一個人,就算多一條狗一隻貓甚至一隻螞蟻都不行。」
「我當初有沒有再三跟你們強調過,
我這個人毛病多,如果你們真想跟我合租,那就得接受我的這些毛病,當時你們可是拍著胸脯答應過的,現在是覺得反正已經搬進來了,我就算再不樂意也不能真把你們怎麼著,就想著跟我耍無賴了是吧?」
「許子沣,你說話別太難聽!什麼叫耍無賴?」
脾氣稍急的李馳當下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你就是因為我們沒及時給你開門才在這兒沒事找事,那你現在不都進來了嗎?再這麼鬧下去就多少有點兒無理取鬧了吧?三十來歲的男人了,怎麼這點兒胸襟都沒有?就沒見過比你更小心眼兒的,難怪這麼大年紀了還沒女朋友。」
真是使得一手倒打一耙的好功夫。
我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看住怒發衝冠的年輕人。
「甭說這些個廢話,要麼現在把 8208 元付給我,要麼,你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從我租的房子滾出去。
」
7
這話一出。
江嶺也忍不住了。
「這樣吧許哥,我為我們幾個沒能及時給你開門道個歉,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們這一回吧,成嗎?」
我抬眼看向他,見我不說話,他咬咬牙又道:「你放心,我和李馳這就送對象走!」
他一個人服了軟,其他人卻不買這個賬。
「憑什麼啊!」
江嶺女人嚷嚷起來:「我就不走!他一個單身狗有個屋住就不錯了,還跟這兒挑三揀四的!要沒有你們跟他合租,他能租到離地鐵站這麼近的房子?得了便宜還賣乖,還要不要臉啊!」
江嶺眼睛一瞪就去拽她,女生卻不依不饒。
「今天這話我還就不吐不快了,誰家三十來歲的正常男人到現在還光棍一條啊?之前我還當你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現在明白了,壓根兒就是你這人有毛病!」
「我老公和人李馳為什麼找你合租?還不是看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你?你倒好,非但不感恩,還得寸進尺上了!真這麼牛逼你別跟別人合租啊!還說我們紀要又看,我看你才是既要又要!真夠不要臉的!」
都說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會笑出聲。
先前我還覺得這就是無稽之談。
但當我聽完她這番厥詞,沒忍住笑出聲後,我才真正信了這句話。
江嶺女友:「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