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0 萬買我一個清白是嗎?可惜,這東西我不賣。」


 


吳萬利不耐煩了,惡狠狠地說:「你們演夠了沒有?到底怎麼辦?我不可能一直陪你們在這耗!」


 


小叔說:「吳哥,我們家內部商量一下,你給我點時間,就幾分鍾。」


 


吳萬利瞟了一眼,揮揮手,吳家的人跟著他走到十幾米外。


 


大伯對親戚們叫道:「你們不相幹的都別聚在這。」


 


其他親戚都擠向了另一邊,剩下大伯、堂哥和小叔幾家圍著我。


 


「紅葉,你知道自己是怎麼長大的嗎?」大伯問。


 


我點點頭:「我知道,是你們養育了我,給我吃穿,讓我讀書,我能活到今天,最要感謝的是你們。」


 


「你知道就好,一家人之間不說什麼感謝,我們是有血緣的,是天底下最親的人。最親的人就要相互扶持,

遮風擋雨,否則這個家就散了。」


 


「大伯,你說的對。」


 


大伯撫摸著我的手:「你能這麼懂事,大伯很高興。你從小就懂事,長大掙錢了還知道給我買輪椅,你是好孩子,所以今天這個事,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我更加堅定地點頭:「我知道,我會報警,讓警察把兇手抓起來,還我們張家一個公道。」


 


大伯火了,伸巴掌甩了過來,但他離得遠,夠不到,沒打著我。


 


大伯母痛恨地說:「我養了你十幾年,有什麼好的都緊著你用,雞蛋給你先吃,雞湯給你先喝,你怎麼能這麼薄情寡義?」


 


「大伯母,你對我的養育之恩我記在心裡,我也一定會加倍報答你,但要我頂S人罪,不行。」


 


大伯唉聲嘆氣,大伯母哭著把他推到了一邊。


 


「紅葉,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

什麼時候才能懂得大局為重?」


 


「堂哥,什麼才叫大局為重?」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看妹妹的眼神可以那麼兇狠。


 


但我不能露怯,我不能讓他們發現我意志的縫隙。


 


「堂哥,你也有駕照,怎麼不能是你撞的人呢?」


 


堂哥咬著牙,說:「小寶才上小學,家裡那麼多擔子,我又是長子,你要我怎麼辦?」


 


堂嫂也說:「你還年輕,將來時間多的是,這種事處理好了一點影響也沒有,根本不耽誤你在外頭繼續闖,你怎麼就那麼不懂事呢?」


 


「堂嫂,你也有駕照,你還開過拖拉機,不如是你撞的唄。」


 


「你!那小寶怎麼辦?小寶是你們張家的長孫!他要是沒了媽還怎麼成長?」


 


我忍不住笑:「堂嫂,你才說的,這種事處理好了一點影響也沒有,

那也根本不耽誤你帶孩子啊。你嫁到我們張家來,不想著怎麼為我們張家做貢獻,怎麼就那麼不懂事呢?」


 


我真是壯著膽子說這些話。


 


堂哥從小愛打架,身上一身腱子肉,曾經一拳擂倒了一面土牆。


 


要是把他逼急了,能一巴掌扇暈了我。


 


堂哥果然氣得肌肉亂顫,想抬胳膊,又放了下去。


 


要是把我扇暈了,我醒了不認賬就麻煩了。


 


想到這,我輕松了許多,隻要能想辦法報警,隻要去了派出所,總有辦法還我一個清白。


 


堂哥說:「這個事沒得商量,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必須聽我的安排。」


 


「不然呢?」


 


我毫不猶豫地反問讓堂哥卡殼了。


 


「不然……不然你就別想再進張家的門!

張家也再不會承認你這個後人。」


 


「好,一言為定。」


 


「啊?」堂哥傻了,「你……你寧願不姓張?」


 


「姓張是我的權利,誰也不能強迫我改姓。」


 


堂哥憋不住了,緩緩抬起胳膊,把巴掌攥成了拳頭。


 


我也傻了,這一拳下來我就不是暈了那麼簡單了。


 


「我來,你冷靜下。」堂嫂攔住堂哥,對我說,「你不進張家門,就不是張家子孫,你從此就不準再祭拜你爸,你爸也不能再葬在張家的墳地裡。」


 


啪!我一巴掌扇在堂嫂臉上。


 


這下換我火了。


 


「我爸也是你的長輩吧?你是什麼東西,也敢議論他葬在哪?你還沒進我們家墳地呢,就急著佔地方了?」


 


堂嫂眼淚嚶嚶說不出話,堂哥從來沒打過她,

什麼事都順著她,所以她在家裡也飛揚慣了。


 


「張紅葉!你反了!」堂哥用盡全力揮起胳膊,卻被小叔攔住。


 


「你倆先過去,我和紅葉好好說,別動手。」


 


小叔財大氣粗,在家裡說話也好使。


 


「紅葉,小叔一輩子沒求過人,我就你弟這一個兒子,沒教好他,是我的錯。」


 


我沒說話。


 


「你看這樣好不好?小叔這幾年混得還不錯,能找到上面關系,把肇事逃逸做成普通交通事故。再花點錢把吳家打點好,拿到諒解書,判成緩刑,不用坐牢。不管幾年,你就在我的廠子裡上班,什麼都不用做,每個月領錢。過幾年,我再使點手段,把這個犯罪記錄洗幹淨,就徹底沒事了。」


 


「徹底沒事,為啥不讓堂弟去你廠子裡上班呢?」


 


小叔嘆了口氣:「其實要我說,

該判就判,該坐牢就坐牢,男人做錯事就應該受懲罰。可是你也知道,你弟的外公是村長,他要是犯罪,牽連就大了,搞不好連我的廠子都開不下去。上百口人的飯碗保不住,那就是上百個家庭能不能活下去。不管怎麼說,我也要為廠子裡的職工還有全村人考慮。我掙不到錢是小事,大不了全家少吃點少穿點,可是影響了縣裡鄉裡招商引資,那對不起的人就多了。」


 


「哦……小叔,你不說我還不知道,我對不起那麼多人呢。」


 


「小叔求你了,大局為重,隻要你點頭,後面的事我全包了,你後半輩子衣食住行我也全包了,你看行不?你現在在外面打工,一是辛苦,二也掙不到什麼錢,不如回家來跟小叔。」


 


「挺好的,小叔不愧是做大生意的,每句話都好聽。」


 


「那……你是同意了?

小叔不會害你的,這對你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小叔,不是我不相信你,萬一,我是說萬一,我認了罪,被判了刑,你不管我了怎麼辦?」


 


「怎麼會呢?小叔你還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凡事都有個萬一,我認了罪就不能翻案了,到時候你關上門不認賬,我怎麼辦?」


 


小叔想了想,說:「這個好辦,我現在轉給你二十萬,就當是個定金,以後每年都給你二十萬,你願意來上班就上,不願意就在家呆著,二十萬隨便你怎麼花。」


 


「小叔,我還是不放心,除非你立個字據,寫清楚這個錢怎麼付,為什麼付,將來萬一你不認賬,我還有個憑證。」


 


「行,你太小心了。」小叔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剛寫了兩個字,筆停住了。


 


「媽的,差點上了你的當了,

丫頭片子敢跟我玩花招?」


 


我無辜地看著他:「我哪騙你了?」


 


「我要是給你寫了東西,你反手交給警察怎麼辦?」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小叔,你不也不相信我嗎?要不,我也給你立個字據?」


 


小叔牙都要咬碎了,關節攥得咔咔響。


 


小嫂大罵:「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嫌錢不夠?不夠你開個數,不就是想要錢嗎?」


 


堂弟也說:「要多少錢你說吧,我爸給不起,還有我呢。」


 


我看著他智障一般自信的臉,問:「你都 22 了,掙過一毛錢嗎?」


 


他憋著氣:「我是懶得掙,我要動動手,分分鍾超過馬斯克。」


 


「好啊,那我就開個價。」


 


小叔問:「你要多少?」


 


「那就……一萬。


 


小叔看看小嫂,小嫂看看小叔。


 


「一萬?人民幣?」


 


「嗯,人民幣。」


 


小叔喜笑顏開,小嫂突然變了張臉。


 


「我就說紅葉是咱們家最仗義的人,一萬太少了,我多給十萬,三十萬一年,可以吧?」


 


「別啊,小叔,三十萬怎麼夠?差太多了,你也太摳門了。」


 


「你不是一萬嗎?」


 


「對呀,一萬一天。一年 365 萬,我今天 27,怎麼著也能再活 50 年吧,50 個 365 萬,你算算是多少,抓緊給我轉過來。」


 


小嫂拿手機按了按,大叫:「1.8 個億,你瘋了?」


 


「是你們先瘋的,手機還給我,我要下山了。」


 


「你走不了。」


 


小叔朝吳萬利大喊一聲,吳家呼啦啦擁了過來。


 


「我這個妹子脾氣倔,S活不認罪,你們不是要一命抵一命嗎?你們現在動手拿她的命抵,事後我還給你們 50 萬,能扯平了吧?」


 


我慌了,公開S人我是沒想到的。


 


「50 萬不夠的話,還可以商量。」


 


吳萬利紅了眼,朝我步步逼近。


 


我身後是陡峭的山坡,各種墳包延伸而去,像個冥界的階梯。


 


「吳大哥,你別上他的當。」我邊退邊說。


 


但吳萬利毫無反應,繼續朝我靠近。


 


「吳大哥,你S了我就成了S人犯,我小叔就能拿捏你,到時候你不但拿不到錢,還會被他要挾一輩子,要麼就直接槍斃。」


 


吳萬利停下了腳步。


 


「你提醒我了。」他轉過身對小叔說,「先給錢,一百萬。」


 


「你這是買兇S人罪加一等!

」我的狂呼並沒有作用,小叔把他拉到一邊,搗鼓了一陣,雙方握了握手。


 


一百萬,對小叔來說算是筆不小的開支,但能買堂弟一條命,也很值了。


 


「妹子,別怪我。」吳萬利貼著我小聲說,「我快S了,我得給老婆孩子留點錢。」


 


我突然想起昨晚聽親戚們扯的八卦,說吳萬利得了絕症,兒子正在上高三,所以吳大娘一把年紀還要起早貪黑掙錢。


 


我隻以為是詛咒式的闲扯,沒想到是真的。


 


對不住了妹子,來生我當牛做馬報答你吧。」吳萬利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頓時天旋地轉,劇烈的疼痛卡在喉嚨,吳萬利的力氣非常大。


 


我沒處跑,這風水寶地背山面河,我就杵在無路可逃的山牆下。


 


祭祖祭了自己,我也對祖宗們徹底無語了。


 


我掙扎著往後退,

靠在了山壁上,摸到了風化的土。


 


我用盡全力抓了一把,往吳萬利臉上拍去。


 


吳萬利眼一閉,手上的勁立刻變小了,我趁機甩開他的胳膊往側面一撲。


 


「別讓她跑了!」小叔大喊著奔了過來,我什麼也顧不上了,往隔壁別人家的墳包連滾帶爬,鞋還蹬掉了一隻。


 


兩個墳地中間隔著長滿荊棘的樹叢,是天然的分界線。


 


我一蹬腿,就感覺小叔的手已經抓到了我的腿,卻沒用上力讓我滑了出去。


 


渾身刺疼,臉上火辣辣的。


 


但我根本沒法停下來,隻能閉著眼往前爬。


 


每一步都如萬箭穿心。


 


爬過荊棘叢,我算是稍微安全了點,他們要追過來得繞個十幾米。


 


想爬土牆是不可能,我隻能繼續往前爬下一個墳。


 


感謝這些祖宗的後代,

趕在強制火葬之前把墳地都翻修了一遍,家家鋪了水泥地,斜坡都挖成了平底和直牆。


 


要是正常山坡,我一溜煙往山頂跑,他們不一定追得到我。


 


在心裡問候這些刨山修墳的一萬遍,我又爬過了另一個荊棘叢。


 


臉上辣糊糊潮糊糊的,不知道毀容了沒有。


 


我還沒談戀愛,還沒結婚,還有那麼多男同事天天要見。


 


第三個墳再往前,是一道幾乎 90 度的陡坡,宛如黃土懸崖,至少 30 米高。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我完了。


 


我要被血緣至親逼S了。


 


小叔和吳萬利他們追到了墳前,大伯母推著大伯也趕了過來。


 


小嫂舉著手機對著我。


 


小叔喊道:「張紅葉,你開車撞S了吳家超市的吳大娘,你要畏罪自S嗎?


 


我真佩服我現在還有腦子思考他們想幹什麼。


 


我大喊:「今天是 2024 年清明節,我小叔的兒子張紅豪趁我上山祭祖,偷我的白色奧迪車,車牌號 97336,撞S吳大娘後栽贓給我,並買兇吳萬利S我滅口。」


 


「媽的……」小嫂罵了一聲放下了手機。


 


「小叔,我跳下去,你就是兇手,你們父子倆都是S人犯,真是我們張家的好子孫,哈哈哈……」


 


我像瘋子一樣大笑起來,笑得他們不知所措。


 


「爸,媽,我是被老張家逼S的!」我朝天邊大喊。


 


挺豪邁的。


 


風蕭蕭兮易水寒,我一去兮不復還。


 


大清明的怎麼山上全是墳也沒個活人。


 


要麼自己S,

要麼被吳萬利和小叔弄S。


 


不管了,我跳吧。


 


我閉上了眼,站在了陡坡邊緣。


 


身後傳來小嫂的聲音:「讓她跳,自己跳得更好。」


 


怎麼辦?


 


小叔要我S,是因為我不給堂弟頂罪。


 


吳萬利要我S,是因為要拿我換錢。


 


但是我跳下去S了,一樣要頂罪,一樣被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