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小心買了早飯帶給我。
不小心整理好了筆記扔給我。
不小心買了對發卡發現自己不能用給了我。
他假裝不在意和我提起自己的「不小心」。
我感到責任重大：「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改掉這個毛病。」
1
我的同桌叫江雋。
個子高，皮膚白，長得好看，成績又好。
隻是最近他有點很不小心。
第一次，江雋不小心買錯了早飯。
包子是肉餡的，江雋隻吃菜包，不愛肉包。
他淡淡抿唇，看上去挺不高興的。
「老板應該是搞錯了，」江雋修長的手指提起塑料袋的邊，瞥了我一眼，「你要麼？」
我湊過去，聞著肉包的香氣幸福得要暈過去。
江雋聽到我肚子可疑的響聲，頓了一下。
而後把肉包放在我桌面上。
「吃快點，等下班主任進來了。」
第二次，他不小心多整理了一門筆記。
「我以為自己沒整理這門的。」
江雋嘆了口氣。
「沒想到之前整理過，我忘了。」
兩份一模一樣連本子式樣都沒換的筆記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我眼巴巴：「那這本……」
江雋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我繼續眼巴巴。
剛剛我偷偷看了一眼，這門恰好還是我最薄弱的學科。
說不想要是假的。
江雋的整理比我自己的有條理得多。
隔了十多秒，江雋把筆記推了過來。
「算了，也沒什麼用，給你吧。」
我歡呼雀躍。
「太謝謝你了江雋，你真好！」
好人江雋「嗯」了一聲。
直到第三次，他不小心買錯了東西。
2
我遲疑地看著江雋從書包裡掏出一對發卡。
很秀氣別致的款式，帶了一點小小的水鑽，不張揚，更顯精致。
江雋將發卡放到桌面上。
「買錯了。」
我有點疑惑。
這不對吧，我看來看去，想不到任何一個買錯的可能。
「可是買東西買錯了，會看到訂單的吧。」
江雋從容淡定，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本來要下單夾卷子的夾子，可能手滑不小心點到了，面部識別付了款也沒注意。
「畢竟，
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能拿到手機，東西到了才發現錯了。」
啊。
原來是這樣。
我連忙從包裡翻了翻，翻出一個粉色夾子，上面有一隻糊糊的兔子，漆掉了一塊。
「這個我平時夾卷子的，還多了一個，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先用吧，後面你要是有新夾子就把它丟了。」
江雋接過兔子夾，在手心裡把玩了兩下。
他垂眸，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和我道謝，我擺擺手。
就一個掉漆的夾子而已，江雋買錯的早飯老給我吃，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你回去把那個退掉吧，」我真誠道，「我覺得那個夾子看上去有點貴，你可能不小心花了一筆大錢。」
那個夾子亮亮的，和我以前的兩元小飾品一點也不一樣。
江雋把夾子推給了我。
「就當用這個夾子換你的夾子了。」
我嚇了一大跳。
頭搖得像撥浪鼓。
江雋：「那隻能扔了。」
我有點心疼：「拿回去退了呀。」
「不行，平時沒時間去快遞站，拿回去我媽會看見，她會以為我買這個東西用來送女孩子談戀愛……」
說到這裡，江雋刻意停了一下，說：「她會特別生氣。」
我有點著急：「那怎麼辦？」
「這個和夾卷子的也沒什麼區別，」江雋把發卡別在我袖口上，「所以你拿著吧，就當是幫我一次。」
我猶猶豫豫點頭，慎重地把它收起來。
仿佛得到了一個什麼重任扛在肩上一樣。
「好，
我一定好好保管，等畢業了我再還給你。」
江雋失笑。
「宋央，你怎麼這麼……」
他後面想說什麼，刻意壓了回去。
3
晚上放學回去，走到樓道時，我左腳剛伸進去又縮了回來。
先踹響樓道，感應燈一亮衝了上去。
家裡沒人。
我松了口氣。
要是有人才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我爸媽離婚離得早，各自有了家庭和孩子。
留下的這一套小房子沒說給誰，可能看我可憐吧，就留給我先上學用。
我媽說過，等我以後上大學這套房子她和我爸就要賣掉，這裡不屬於我。
我握著那個小小的、看上去快淘汰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叮」了一聲，
江雋的消息發過來了。
手機太卡了，刷新了好幾遍，消息才能彈出來。
【江雋：今天最後那節自習，給你講的大題聽懂了嗎？】
我吸了吸鼻子，太餓了，餓得胃痛。
我跑去弄了點吃的順便給他回。
【宋央：一點點。】
我猜那頭的江雋大約是我氣笑了，他今天堅持不懈地給我講了五遍。
他講完一遍我說一遍「對不起」。
江雋隻會不厭其煩地說「再來一次」。
過了會兒他的消息又來了。
【江雋：現在有空把卷子拿出來嗎？】
我現在吃飽了，有力氣了。
肯定能聽懂了。
我鬥志昂揚。
江雋說打字太慢，我回得也不迅速，他想給我掛個語音。
我猶豫：「你方便嗎？
」
他秒回。
【江雋：方便。】
……
「喂？」
江雋的聲音在手機裡不太一樣，有點沙啞，還因為我的手機太爛有點卡卡的。
我很羞愧。
肯定是今天給我講題的緣故。
「對不起。」
江雋頓了頓：「你不用總是道歉，是我想把你講懂，是我主動的。」
我立刻小雞啄米式點頭：「我會努力的。」
江雋應聲，聲音清清淺淺。
他講得細致認真，講得娓娓動聽，講得我逐漸睡了過去。
「宋央？宋……」
我進入了夢鄉。
夢裡甜甜的，有吃不完的零食和包子。
4
江雋講課把我講睡著了。
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一臉苦相跟他道歉，他說沒關系。
「也許是我的聲音催眠了點。」
我撓撓頭：「說明你以後可能不適合當老師？」
江雋瞥我一眼：「教你一個人也不算當老師，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就記得準時接我電話聽我講。」
「這樣有點太麻煩你了。」
「麻煩我一個不算麻煩，」江雋從桌洞裡掏出一個袋子，裡面兩隻包子，「買錯了，拿走。」
我：「……」
5
我很想改掉江雋這個不小心的毛病。
計劃一，我會嘗試給江雋寫小便籤條，讓他提前塞到自己的口袋裡，第二天去買早飯的時候手揣兜裡正好能摸到拿出來看看。
但計劃很快卒。
江雋會換一身衣服，拿著買錯的早飯進來。
他坐下來才想起來便籤。
「昨天那外套換下來了，忘了把紙條也拿出來了。」
計劃二，我跟江雋說別再買包子了。
江雋垂眸：「你不喜歡吃嗎？」
我搖搖頭。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換一個你喜歡的早飯，老是買錯包子你吃不了。」
次日江雋真的換了份新早飯。
我很高興。
看，這不就改掉了嗎？
江雋把壽司卷放在桌子上，打開一看。
他微微睜大眼睛。
「咦，不小心忘了說讓他別放沙拉醬了，我最討厭沙拉醬了。」
江雋推了過來。
「你吃。」
我：「……」
我好言好語勸：「這樣有點浪費食物。
」
江雋不解：「哪裡浪費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問我：「食物是不是被吃完了？」
好像是。
江雋兩手一攤。
「那算什麼浪費，你吃我吃都一樣的，我隻是容易不小心買錯東西。
「我給你補課，你幫我吃掉這些我不愛吃的，正好我也不用背上浪費糧食的罪名，一舉兩得是不是？」
計劃二，卒。
我抿抿唇，好奇怪的理論，又好像邏輯很通順。
你跟江雋說一句，他有十個辦法把你的話頂回去。
果然這就是成績好的魅力。
我悄悄發誓一定要努力，成為江雋這樣別人說一句話能噼裡啪啦甩十句話噎得別人說不出來話的人。
6
從前剛做同桌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江雋挺討厭我的。
他不愛說話，不愛和人走一起，看到我的卷子會下意識皺眉。
爺爺強硬要求爸媽把我放在城裡讀書，我這才有機會進入這所中學，和江雋成了同桌。
我底子差，沒上高中前得到的教育資源都是最次的，寫出來的卷面疑似偽人出沒。
江雋看不下去，有時會指著我的解題思路說兩句，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每天補習。
我想，他可能隻是平等地討厭每一個蠢蛋。
他給我補習，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
江雋真的很好，就是那種很好的好。
我想了又想，最後鄭重地在日記本上寫上「好人」兩個字。
這是對一個人的最高評價。
思來想去，兩個字看上去又有點單調了，就在前面加了個「超級」。
超級好人江雋。
超級好人江雋是班長，他挨個收作業的時候往人旁邊一站，低氣場唬人得很，大家都有點怕他。
走到我旁邊，我老老實實雙手上交作業。
江雋：「昨天晚上那道大題會嗎？」
我小小地不自信：「一半又一半。」
江雋點點頭。
「晚上給你講，你能聽懂。」
我扒拉自己的熊貓眼，哀怨地往桌上一趴。
偷偷把日記本掏出來用筆劃掉「超級」兩個字。
現在是好人江雋。
太熱心了，熱心得我扛不住。
換個人也吃不消天天一道物理或數學大題哇。
何況我脆弱的小身板。
7
江雋的聲音很好聽。
除了在我卡卡的手機裡有時會斷斷續續。
「剛剛那一小節，」我小心，「能不能再講一遍？」
江雋不厭其煩：「好。」
我咬著糖努力保持清醒。
江雋察覺到我勁頭不高，告訴我結束了，溫聲讓我先去睡覺。
我打了個哈欠和他晚安。
「對了，」江雋忽然問，「今天下午是身體不舒服嗎？我看你趴在桌子上不動。」
我微愣，仔細回憶了一下。
好像沒有哇。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挺不錯的。
小時候在爺奶家沒有零食吃，但有自己的小菜園，還有一堆雞圈鴨圈，純天然健康得很。
想當初我也是一手遮天小皇帝，指誰誰S。
我不自覺把話從嘴裡漏出來。
江雋聽得很認真，聽到指誰誰S笑了一下。
我有點惆悵，
說：「有隻雞啄了我，我跑去給我奶哭，當天它就上桌了。」
江雋贊同：「那它還挺可憐。」
「不知道可不可憐，」我小聲嘟哝，「反正蠻香的。」
那頭的江雋悶笑，他刻意離聽筒遠了些，真的是被我逗開心了。
我松了口氣。
總算是開心著道晚安，不是苦大仇深地盯著數學題說晚安了。
我翻開日記本，認認真真記上去。
【江雋幫我講課，他人好，要保證他的睡前好心情。】
想了想，我多加了一行字。
【方法如下：用開心的語氣講話，讓對方感到心情愉悅。】
換位思考是我的強項，我想過，如果我是江雋，每天因為一個同桌去反復鞭笞自己看吐了的題型得多崩潰。
我默默地蓋住一片紅的試卷。
半晌深吸一口氣。
勇敢地提起筆。
不睡了！
區區破試卷，看我做不S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