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這時迷霧中突然閃出兩道火花,隻聽砰砰兩聲,老山羊突然尖銳而悽厲的慘叫了一聲。


一股暗紅色的鮮血從它的身上濺到了我的臉上。


 


我頓時被嚇得呆立當場。


 


隻見它不停地在地上翻滾了幾下。


 


我這才意識到是村子裡面的兩根火槍打中了它,老山羊受傷了。


 


這個認知讓我的心難以抑制的狂跳了起來,它並不是無所不能的,它也會S。


 


老山羊痛苦的慘叫,如同垂暮的老人一般,是一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的吼聲。


 


下一秒它從地上打了個滾,起身後四腳著地,就朝著剛才衝它開槍的那個位置衝了過去。


 


而下一秒迷霧之中衝出了一伙人,手中舉著火把以及兩杆火槍,直接將那老山羊圍了起來。


 


而剛才開槍的人,赫然就是因為自己兒子被吃掉而逐漸瘋狂的林家大伯。


 


眼看著自己被人圍攻,老山羊的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尖銳而鋒利的羊角杵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陣火花。


 


它蹬著蹄子在周圍左右橫撞,隻是輕輕一個用力,就將面前最近的林家大伯的肚子挑出了一個大洞。


 


而準備好的兩杆火槍再次響起,卻隻中了一槍。


 


那老山羊實在是敏捷得很,如此近的距離下居然也能躲開火槍的子彈,這終究隻是臨S前無望的掙扎。


 


村裡面的人太多,一人一砍刀,就將那老山羊活活砍S在了原地。


 


林家大伯的手被撞骨折了一塊,臉上卻沒有任何痛苦,反倒是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他將火槍抵在老山羊的頭上,砰的一聲血花四濺,那老山羊終於是S掉了。


 


周圍人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林家大伯更是狂笑了起來。


 


隨著濃霧和小雨漸漸散去,

周圍的村民們開始商量慶功的事,我爹也難得出現了笑臉。


 


他和我娘趕緊衝了過來,將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再次恢復了以往疼愛我的模樣,一口一個心肝地哄著。


 


我爹更是心疼地看著我手上的紅印。


 


「乖寶,不疼哈,爹給你吹吹。」


 


我看著他們臉上的激動,心中有一股古怪怎麼也散不去。


 


最終,村子裡面的人決定把這個害S了這麼多人的老山羊燉了。


 


以告慰受害者們的在天之靈。


 


林家大伯主動將自己家的大鍋貢獻了出來,就這樣支在了這個廣場上。


 


而做廚師的李家大伯,十分主動地開始收拾那老山羊的屍體。


 


將毛剃幹淨後直接丟到了大鍋裡開始熬煮。


 


林家大伯看著我的眼神,重新變成了曾經那種慈祥而關愛的模樣,

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玉這次是大功臣,一會大伯給你切它身上第一口肉。」


 


這羊肉從上午燉到了下午,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村裡的人在廣場上支起了篝火,家家戶戶拿出了珍藏的好酒,三三兩兩地開始劃拳拼酒。


 


他們掀開鍋蓋,一股濃鬱的香味從裡面飄了出來,根本不像是羊肉的香氣。


 


林家大伯手中的砍刀砍下一隻羊腿,遞到了我的面前,邀請我去品嘗第一口老羊肉。


 


我戰戰兢兢地走到了燉了老山羊的那口鍋邊,不經意地向裡一看,腦子卻轟的一聲。


 


「那根本不是要吃我的那隻老山羊。」


 


周圍的人聽見我這一聲尖叫,都將目光投向了我,我爹也是疑惑地摸了摸我的頭。


 


「小玉,你說什麼胡話呢?這不是要吃你的那隻老山羊還能是哪隻?


 


我趕緊將自己剛才的發現脫口而出。


 


「之前要吃我的那隻老山羊,衝我張過嘴,它的牙齒並不完整,而是缺了一顆門牙。」


 


「但鍋裡的這隻羊,牙齒卻是完整的。」


 


我急忙指著已經被煮爛脫骨的羊頭讓眾人看去,果然在那完整的羊頭骨上看見了完整的兩顆大牙。


 


我爹的臉色變了又變,有些不滿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小玉你別鬧,小屁孩長大了,都開始嚇唬你爹了……」


 


但他這句話沒能說完,就突然聽見那林子裡傳來一陣羊蹄刨地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篝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恐怖。


 


這時村民們終於意識到我說的是對的,那隻老山羊根本不是要吃我的那隻老山羊。


 


他們S了這隻羊,

非但沒有解決我的生S,反倒招來了更大的災禍。


 


因為我驚恐地看見周圍冒出一群羊,數量之多我肉眼幾乎難以數清。


 


它們的眼睛如同綠油油的螢火蟲般,在黑夜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老村長驟然驚呼一聲:


 


「快跪下,都跪下!」


 


這時人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曾經的我似乎是說過,隻要跪下老山羊就不會吃他們。


 


於是村裡的人毫不猶豫地跪在地上,匍匐在地,拼命地朝著那群老山羊磕頭。


 


「對,對對,快跪下,隻要跪下了,它們就不吃我們了。」


 


但是沒有用,那群老山羊還是衝了過來,蹄子此起彼伏地踏在了那群村民們的身上。


 


用尖尖的羊角將他們高高挑起,然後將他們一個又一個的穿在自己高聳的羊角上。


 


血水,

腸子流了一地,四處都是鮮血,四處都是慘叫。


 


那群老山羊就如同雨夜的屠夫一般,無情地殘S著周圍的所有村民。


 


毫不猶豫地咬破了他們的喉嚨,扯出他們的脊椎。


 


我被這人間煉獄嚇得幾乎站立不穩,跌倒在地卻拼命地向外爬著。


 


因為我知道留在這裡就是等S,與其在那裡等S,我不如拼命地一搏。


 


我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向外跑著,跑的滿口是血,跑的心跳已經發出呲呲的呼嘯聲,也不敢停下。


 


在地上磕的膝蓋都血肉模糊,我也不敢說一個痛字。


 


我腦海中隻有堅定的兩個字,就是快跑。


 


我從村裡跑到了山上,從山上跑到了山頂,身後那蹄子聲終於離我漸漸遠去。


 


我卻一口氣也不敢松,隻是自顧自地向山頂上跑。


 


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

久到周圍已經漸漸亮了起來。


 


我卻突然在山頂上看到好多紙人,是那種手藝非常粗糙,臉上畫著猩紅色腮紅的紙人。


 


他們目光空洞,身子殘破,肚子不是被豁開的,就是脖子被咬得稀爛。


 


眼前的這一幕讓我瞳孔皺縮,跌倒在地,向後蠕動了兩步,眼前的這一幕和村裡的那一幕是何等相像?


 


那群山羊們如同玩鬧一般將他們頂起,然後撕咬住他們的脖子,我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群山羊居然真的成精了,它們竟然懂得如何訓練自己S人,做足了準備後才去屠S村子。


 


而這時我卻突然看見了一個陌生的身影,赫然是一個老女人。


 


她瞎了一隻眼,臉上也滿是刀傷,面容十分扭曲。


 


我其實是應該害怕的,但是我卻鬼使神差的挪動起了身體,悄無聲息地躡手躡腳地跟了上去。


 


走了幾步路,就在山頂的那一片空地上,看見了一排一排的小墳包,上面的木牌上的字並不清晰,應該是有人一個個刻上去的。


 


我認識的字並不多,因為家裡人隻讓我上了兩年的小學。


 


在之後,就一直將我養在家裡,整日用新鮮的羊奶滋養著我成長。


 


一點重活累活都不讓我做。


 


我娘當時還說,我隻需要負責健康長大就好。


 


但是現在,雖然我隻能分辨出幾個熟悉的字,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逐漸籠罩了我。


 


我忽然一下就明白了,為什麼全村隻有我一個女孩子,為什麼整個村子裡面的女人就隻有我和我娘,其他全是叔叔伯伯。


 


因為其他所有的女孩子都在這裡。


 


左邊最角落的那個墳包是王家大丫頭,我曾經見過她一面,但也隻是一面。


 


正中間的那個是林家一個姐姐,我上次見她的時候隻聽說她被送到了城裡,而現在她的墳包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面前。   


 


我隻看見那老女人手裡拿著幾朵小花,嘴裡嘟嘟囔囔地念叨著:


 


「招娣來娣盼娣呀,還有大丫,你們都好好的,等下輩子不要出生在這個家裡了,下輩子你們都好好地活。」


 


她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將手中的小花往墳包上放一朵。


 


身後又傳來稀疏的幾聲羊蹄聲,我知道我跑不過那群羊,也知道如果它們想弄S我輕而易舉。


 


於是幹脆鼓足了勇氣直接衝了出去,站到了那個老女人的面前。


 


「那些女孩子都是被你訓練的這些老山羊吃掉的,對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老女人看了我一眼,嗤笑了一聲,

聲音麻木中透露著幾分殘忍。


 


「什麼女孩子?不過就是一群兩腳羊罷了。」


 


她麻木地低著頭,將手中的草編成一段一段的骨架,將紙張糊在上面。


 


剛才的那些紙人正是出自她之手。


 


但這時,我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兩角羊!我突然想到了那天晚上我爹和那群叔叔伯伯討論的不羨羊。


 


在我小學上歷史課的時候,老師似乎和我們說過這段過去。


 


那時候的人們吃不到飯,連年災荒下,發生了人吃人的慘劇。


 


老人、小孩、女人、瘦弱的男子之類的人,就被冠上了兩腳羊的名字。


 


老瘦男子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稱為『兩腳羊』。


 


當我知道所有真相之後,我清楚地意識到我應該是害怕的,

但是當我看到那一個又一個的小小的墳包之後,我卻奇異地沒有了恐懼,隻是有些恍惚。


 


所有的事情在我腦海中亂糟糟的串聯出一條可怕的線。


 


那老女人看了我一眼,突然向我一揮手。


 


「走吧,走吧。」


 


我不知道後來到底是怎麼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下的山,那漫長而蜿蜒的山路,我是如何一步一步回來的?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家裡的炕上。


 


外面傳來悠長的哨聲帶著某種奇異的旋律。


 


那些老山羊跟著這些奇異的旋律一個又一個地抬起前蹄,像是人類一樣蹄子搭著肩排成一列,嘴角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緩緩地離開了村落。


 


它們從我面前經過,卻沒有攻擊我。


 


隻是靜靜地盯著我。


 


周圍隻有刺鼻的血腥味,

滿村的殘肢斷臂,和斷斷續續的慘叫,證明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警車的嗚嗚聲從腳下蔓延到村子裡。


 


警察見到面前這兇殘一幕,都震驚地捂住了嘴,幾個年輕的警察甚至跑到旁邊幹嘔了起來。


 


整個村子裡面除了我之外,再沒有一個活人。


 


我像一尊沒有了感情的瓷娃娃般端坐在原地,這詭異的一幕令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警察走到我的面前,詢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他,最後卻什麼都沒說,隻是平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