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別和我娘爭,這家中沒了我,就隻剩下你一個外人了,你爭不過,是以……咳咳。」


 


他大口呼氣:


 


「拿著銀兩,走吧。」


 


都說人之將S其言也善,我和杜若鱗這對緣淺的鴛鴦都這個時候了也要酸言酸語幾句。


 


可我沒有。


 


我猛地上前,抓住他的衣領,在他驚訝的目光中一字一句:


 


「不許S。」


 


「杜若鱗,我不要你S!」


 


至少,不是現在。


 


我該是個冷心冷血的人,他若S了,我還未站穩腳跟,會輸的。


 


就好像他說的那樣,現在的我,鬥不過她娘。


 


我給他找了好多好多大夫,可他依舊昏迷不醒。


 


誰都說,他該是無力回天了。


 


杜府都給他開始準備喪事。


 


我成了其他人口中可憐的新婦,才嫁進來半年就要成寡婦了。


 


連老丞相夫婦都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走了。


 


我娘帶著妹妹來瞧我。


 


她說,妹妹說了一個好人家,等算一個良辰吉日就成親。


 


她說,她過得也很舒心,爹的身子骨也好。


 


她說,阿婉,若真的到那個時候,回家吧。


 


她欲言又止,有些話到底沒開口。


 


小妹紅了眼眶,想要說什麼,被娘制止了。


 


可依舊被我察覺,我抓住她的手:


 


「娘,家中真的無事嗎?」


 


我娘回握,語氣肯定地道:


 


「傻丫頭,有娘在能有什麼事?你別忘了,娘能到現在,也不是軟柿子任人揉捏的。」


 


「是以隻要有娘在,都不會有事。


 


人都走了。


 


隻留下了在床榻之上,昏迷數月依舊未醒的杜若鱗,呼吸淺淺,微不可聞。


 


一陣風吹過。


 


一隻白鴿落在我手邊,腳上綁著張紙。


 


我抬眸,解了下來,看清上面的內容後,神色變冷。


 


抬手將之置於燭火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確保那上面寫著的「隻要你說一個是,我便助你假S脫身」燒得幹幹淨淨。


 


砰!


 


也是此時,門被推開。


 


婆母身邊的嬤嬤居高臨下:


 


「大夫人,這邊有請——」


 


辛苦維持的平靜,也要打破了。


 


20


 


我才剛入正堂,就有一茶杯砸了下來,茶水飛濺,灑Ťű̂₋落在我的衣裙之上。


 


其後便是婆母厲聲:


 


「你還敢站著!

還不跪下!」


 


我也不反駁,順勢跪下。


 


抬頭一看,還別說,來者都挺齊全。


 


公公坐在主位,杜倩兒幸災樂禍,婆母不怒自威,杜若霆跟著附和:


 


「對,都怪她!就該跪下!」


 


我坦言:


 


「不知媳婦做錯了什麼事,讓公公婆母如此動怒?」


 


「你、你還好意思問!」


 


婆母冷笑。


 


公公適才開口:


 


「我問你,你掌管家中賬本,若霆找你支銀子,你可都給了?」


 


我實話實說:「小叔子要的,自是給了。」


 


「那你可知你給他的,他都拿去幹什麼了?!」


 


公公語氣一變。


 


此時我才仔細看到,杜若霆明顯是被人打了,臉上青青紫紫。


 


我不解:


 


「小叔子的私事,

我這個做嫂嫂的,如何敢多問?」


 


「是,若是尋常月例,的確不方便多問,但你給他支出去的可是一萬銀子!這個你也不該問嗎?!」


 


公公怒目圓睜:


 


「你可知,你隨意支他銀子,他皆拿去賭了!」


 


「長嫂如母,我也不知你如何蠱惑丞相夫人,讓她插手我們家的家事,連這掌家之權也給你要去了。」


 


婆母好似恨鐵不成鋼:


 


「可我到底信丞相夫人,信你,是以交出去後,我也並未過問,省得他人說我闲話偏心小兒子,但我沒想到,你居然如此無能!」


 


「賬管不上也就罷了,還讓若霆染上賭!你叫我杜家怎麼容你!」


 


「我就說嘛,一個商女的女兒,除了一些骯髒手段還會什麼?爹娘非要放任她,現在可是鬧出大事了。」


 


杜倩兒添油加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杜家待我有ŧū́⁼多好,說完還看好戲似的對我道:


 


「嫂嫂,我大哥馬上就要沒了,誰不知道爹就隻剩下小弟這一個兒子,日後可是要挑大梁的,你再心毒也不該這麼讓小弟走上歧途啊!」


 


「這可是馬上就要到春闱了!」


 


提到春闱,公公臉更黑了,惡狠狠地看了杜若霆一眼:


 


「孽障!」


 


杜若霆哪裡會認錯,毫不猶豫地指著我:


 


「爹,這可不怪我,都是她,我要什麼給什麼,我可是聽說了,這叫捧S!全是大宅子裡爭家產的骯髒手段!」


 


「可見她就是想要家產,這才故意讓我染上賭癮的!」


 


一字一句,皆給我定罪。


 


最後由婆母的一句:


 


「當真是一家子都上不得臺面,便是昨日,她那個小官的爹養在外面的外室都找上門來了。


 


「可還帶了一個快八歲的兒子呢!」


 


「婆母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恍然,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她勾起嘴角,很滿意我的反應:


 


「你還不知道嗎?你娘善妒容不得人,你爹便在外面養了外室,昨日找上門鬧了一番,如今金陵都鬧翻天了。」


 


「要我說,你德行有虧,也是家學淵源,現在想來,說不定若鱗還不醒來也是你害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心中憤恨自己嫁的是個病秧子?」


 


我反駁:「我從未憤恨,更未害夫君半分!」


 


「若鱗不醒,誰知道呢?」


 


婆母輕笑:


 


「你這般惡毒,我家是容不得你了,現給你休書一封,你該回哪兒回哪兒去吧。」


 


可——


 


我看著這些人,

問:「夫君未醒,哪兒寫的休書呢?」


 


「自是我替兄長寫的!」


 


杜若霆恨不得找人背鍋,從腰間抽出一張紙丟在我腳下:


 


「滾!快滾吧!」


 


好笑。


 


按照杜若鱗對這廝的厭惡程度,若是知道他還替自己寫了休書,不知會生多大的氣。


 


好在,所有人都很快知道了。


 


我身後,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


 


「替我?你怎麼替我去S呢?」


 


四下眾人看過去,大驚:


 


「若鱗!」


 


21


 


杜若鱗被人攙扶著,原本蒼白的臉因為心情極差,神色更差了。


 


他走到我的身後。


 


「怎麼,我沒S,你們都很難過嗎?」


 


「怎麼會……」


 


婆母艱澀。


 


他沒看這個偏心的母親,隻是有些愧疚地對我:


 


「我來遲了,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動。


 


他:「裴……阿婉?」


 


再看時,他已然頓住。


 


隻因對上我那雙紅了的眼眶。


 


「無礙,隻要夫君好好的,阿婉不委屈。」


 


他嘴唇微顫,像是受了極大的觸動。


 


而我卻含淚,看向其他人道:


 


「方才各位皆挑了裴婉的不是,可見是裴婉這個做媳婦的實有不周,裴婉都認。」


 


「但請讓裴婉問上幾句,敢問婆母,小叔子來支銀子時,我也曾說過數額太大,不能輕易支出,可他在後宅打鬧一番,說是你應允的可是真的?」


 


婆母矢口否認:「自然是假的!」


 


我接著道:「那我命人找婆母驗證,

婆母為何總是閉門不見?」


 


婆母張了張口,咬S是:


 


「我一把年紀了,自是放權給你,若是凡事都過問,旁人不知怎麼說我闲話的。」


 


她要敗下陣來,公公立馬道:「即是如此,我是S了嗎?為何不問我?」


 


我:「我問了。」


 


公公立刻理直氣壯:「竟是當著眾人的面汙蔑公公!我何時見你問過!」


 


我:「自我入門,夫君每月的身子狀況,都會記好交給公公查看一番,此事,便是夾在此中交代的。」


 


「公公以往都未曾答復,我隻當是默認了,這件事我自然也真認為。」


 


「還是說,以往公公都未曾看過?」


 


我公公:「……」


 


他當然不承認:「我自然看過!」


 


不然要他承認對自己的親兒子不聞不問,

放任S活嗎?


 


可若是看了,為何會有今天這件事呢?


 


我公公支支吾吾:「許是……看漏了吧。」


 


我跟著附和:


 


「是看漏了吧?一次是看漏了,小叔子支銀子支了十多次我也記了十多次,公公都看漏了。」


 


公公:「……」


 


杜若鱗冷笑一聲。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甚至懶得掰扯,又像是心已經涼透了,隻是道:


 


「爹娘要是真的如此偏愛小兒子,仗我病弱,欺我發妻,那今日我便讓人去請族中長輩,讓他們都看著,將我踢出族譜,自生自滅吧。」


 


「放肆!家醜不可外揚,你這是要丟老夫的臉!」


 


公公聞言大怒。


 


杜若鱗同樣厲聲:


 


「那爹娘為了給小兒子爭家產,

欺負長子發妻便不丟臉嗎?!」


 


「誰讓她丈夫是你這個病秧子,你護不住她怪誰?」


 


杜若霆完全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隻知道大哥和爹娘終於撕破臉了,索性實話實說。


 


卻不知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22


 


打破寂靜的,還是我娘家下人急匆匆地來報:


 


「小姐,快回家吧!老爺出事了!」


 


至於出什麼事呢?


 


好像是昨日他那個外室帶著兒子耀武揚威地找上門來,被我娘以無故攀咬趕了出去。


 


當晚,我爹與我娘大吵一架,無外乎他想納外室為妾,兒子認祖歸宗,要麼,他就休妻。


 


左右外室這一鬧,他維持多年的美名也沒了。


 


可我娘隻是冷笑。


 


人她不同意納進來,休妻,她就去報官府。


 


她沒犯七出,我爹說她善妒,可是她給我爹納妾是我爹自己裝深情不要的。


 


她沒生下兒子,也是我爹在同僚面前說隻要她,兒子他從不在意的。


 


錯不在她,她有的是時間耗!


 


但要她走人給人騰位置,做夢!


 


我爹氣極離家,本應該是要去找那個外室的。


 


沒想到恰好撞見外室和奸夫顛鸞倒鳳,這下好了,連兒子是不是他的都不知道。


 


一時怒氣衝昏了頭,直接倒地中風。


 


那外室和奸夫見此怕鬧出人命,連夜帶著兒子跑了。


 


等有人發現我爹時,人早就隻能抽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娘對此很滿意:


 


「我不過是誅他的心,沒想到他居然這般不經刺激,也罷,癱了最好,省得我瞧著煩心。」


 


「阿婉,

這就是負心漢的下場。」


 


「對了,你婆母那邊,沒得逞吧?」


 


是了,一切都是我計劃的。杜若鱗修養這些日子,我知道他今日會醒,我也知道婆母讓那個外室去鬧,我還知道小叔子支銀子是去賭。


 


但和婆母想的不太一樣。


 


小叔子不是去做戲假賭,而是真的。


 


如今,她計劃落空,人財兩失。


 


而回去的路上……


 


杜若鱗格外的沉默。


 


直到夜裡,他才對我說:


 


「阿婉,我要參加今年的春闱。」


 


23


 


杜若霆那句話到底刺激到他了。


 


他說:「我原本想著,我自生自滅,他們也該滿意了。」


 


「但是我沒想到,還沒等我S給你放妻書讓你離開,

他們便等不及要害你。」


 


「他說得對,我無能,所以他們才敢。」


 


他本就不是什麼壞心腸,隻是久病之下,言語尖銳了一些。


 


可心裡,他終究不願連累我。


 


所以他說:「我會努力多活些日子,至少——」


 


「將你安排妥當。」


 


你瞧,他就是這般好騙,竟然真的相信沒了他,我會受盡苦楚。


 


我笑著摸了摸眼角,躺在他懷裡,回:


 


「那你一定要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