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三人出身高貴,與江錦榮並稱「皇城四君子」。
我剛被認回京城時,這三人把我騙到玉樓,說要宴請我,吃到一半,這群世家子弟全部找借口散場,留我一人結賬。
我才知,那樣一小桌飯菜,在皇城竟然要百兩銀子。
我那時剛被認回相府,身上隻帶了幾兩銀子,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掌櫃的將我扣在店裡,直到天黑,江浩宇才黑著臉來酒樓將我帶走。
那一日我臉面丟盡,皇城人人都傳,這相府剛認回來的真千金是窮人乍富,一回來就敢去玉樓點最貴的菜顯擺。
回府時,江錦榮與她的三位好友在府門口等我。
江錦榮上前握著我的手笑著道歉:「錦禾,
我的朋友們隻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別介意啊!」
她說是這麼說,可她的朋友包括江錦榮自己,打量我的眼神刻薄得像在打量一隻從陰溝裡爬到太陽底下的老鼠。
那一天,我近乎被窘迫與自卑溺S。
江錦榮在相府當了十八年嫡女千金,早在皇城經營了一張以她為核心的人脈網。
無論是非對錯,這些身份尊貴的世家子弟都會無條件維護江錦榮。
就像現在,他們七嘴八舌,讓我連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旁邊的貴婦與臣子,也都用微妙的目光打量著我,似乎認定事實的真相就是如此了。
佔盡上風的江錦榮柔聲勸說:
「同為女人,我明白你的心思,你自小又被養在外面,你的養娘還是個J女,難免學些下三濫的手段。」
「我沒有。」我一邊含淚搖頭,
一邊畏縮地倒退兩步。
「沒有?」江錦榮逼近我:「那你心虛什麼?讓太醫看看你的脈象,一切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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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向顧九昭求助:「王爺,你相信我,我也是被人陷害,我是無辜的……」
顧九昭握住我的胳膊:「錦禾,讓太醫看看你的脈象,若你是清白的,便能服眾。」
我被他握住的胳膊不受控地抖了起來。
江錦榮眸中閃過得意,一把搶過我的胳膊,李太醫順勢接手,扣上了我的脈搏。
我畏畏縮縮地想抽回胳膊。
惹來江錦榮的朋友們嘲笑:
「看她那心虛的樣子,就是她下的藥,沒跑了!」
「青樓長大的女人都一樣,上趕著爬男人床,以為這樣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可笑!
」
「江丞相,恕我直言,錦榮的品行可比你這個親女兒高貴百倍!」
「住嘴!事情尚未定論,誰準你們如此議論?皇宮伴讀時,沒學到半分教養嗎?」
顧九昭一聲呵斥,那群高傲的世家子弟才悻悻然閉了嘴。
隻有江浩宇憤憤不平:
「王爺,她都心虛成這樣了,還用得著驗嗎?她分明——!」
「錦禾姑娘這脈象……」
不等江浩宇說完,李太醫忽然捻著花白胡子,皺眉道:「這脈象……」
江錦榮迫不及待地追問:「脈象如何?她沒有中藥,她撒謊了是不是!」
李太醫松開手,下了結論:「這脈象與宸王殿下一樣躁動急促,是春藥傷後的氣血虛弱之症!
」
江錦榮大驚:「你說什麼!」
方才聒噪的世家子女,連同急著給我定罪的江浩宇都呆愣在原地。
李太醫一錘定音:
「兩人應是同時中了烈性的淫毒,且錦禾姑娘的症狀比王爺更加嚴重!」
「發作時必然神志不清,所思所為不受掌控,若期間犯下大錯,實乃無辜啊!」
江錦榮暴跳如雷:「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太醫一定看錯了!!」
李太醫摸著胡子道:「老朽在太醫院當差四十餘年,倒是第一次有人質疑老朽的醫術。」
江錦榮難堪不已,她立刻把矛頭指向我:「如果你沒貓膩,你心虛什麼!太醫要給你把脈,你躲什麼!!」
「我躲是因為……」
我邊說邊撩起衣袖,隻見胳膊上,
全是情事過後的淤青紅痕。
我掃視在場眾人,語氣無辜:
「我怕太醫把脈時,會暴露這些痕跡,有損王爺清譽,更不符合世家貴女的端莊。」
我掃視江錦榮和她那三位好友,眼神挑釁:
「你們說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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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痕跡有咬痕也有淤青,都是顧九昭失態下的傑作。
顧九昭頗為羞愧,他抬手將我護在懷裡,放下我的衣袖,又解開自己的外袍把我遮得嚴嚴實實。
我整個人被裹在他的外袍下,細嗅上面還有顧九昭的沉香氣息。
方才跳得最高的那群人也慌了:「她竟然真是無辜的,那下藥的會是誰?」
「難道宴會上有刺客?!」
「我剛剛好像看到,錦榮給王爺和那位真千金都敬了酒……」
江錦榮已經亂了陣腳,
這時江浩宇站出來說:「就算、就算江錦禾也被下了藥,也可能是她為了宸王府的榮光,以身入局,兵行險著!」
我冷眼打量江浩宇——不愧是我的親大哥,我的心思全被他猜中了。
我的確也吃了那藥,不過是在把顧九昭拐到床上之後。
江錦榮給我下的是最烈性的淫毒。
前世我嫁給書生時,不慎從花轎跌落,摔傷了掌心出了血。
給我看傷的大夫包扎時,說我的血氣味不對,問我是不是為了洞房喝了什麼烈性的情藥。
「這藥有個混名,叫『配鴛鴦』,原是民間用來給牲畜配種的。
「用在人身上,藥效太猛太毒,隻要服下,不論男女,不論身份,都能交配成一對。
「『配鴛鴦』準確來說是味淫毒,若殘留在人體裡,沒有十天半個月,
根本不可能完全排出。」
那赤腳大夫好心提醒我:「藥性發作時,中藥之人的血液都是帶毒的。」
所以,在顧九昭中藥發作時,我抱著他的脖頸狠狠啃咬了一口,見了血。
為避免刻意,又把他身上其他位置也咬破了皮。
我吮吸著他身體裡的血液,猶如飲毒。
那時我就像地獄裡的惡鬼,纏著高貴的神明,卑劣地吮吸他的鮮血來行救贖之道。
S過一次的人,求生總是不擇手段。
在這場交歡的中途,我的情毒也隨之發作。
等顧九昭餍足時,我體內的情毒尚在沸騰。
雖然可以克制,但脈象上卻極易混淆,讓太醫都以為,我跟顧九昭是同時中藥,並且我受害更深。
於是,我成了最完美的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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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面對江浩宇的指責,
我含淚反問了一句:
「哥哥的意思是說,我為了攀附王府,不惜拋棄清白,不顧性命安危,給我自己下重劑量的淫邪毒藥?」
「世上真有人會貪婪愚蠢至此嗎?還是在你眼裡,我就是如此不堪之人?」
江浩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你——」
我又反問爹娘:「在你們眼裡,我真是如此不堪的惡人嗎?爹,娘,我才是跟你們流著同樣血液的親女兒啊。」
「江錦榮在汙蔑我時,何嘗不是在汙蔑江家所有人呢?」
學富五車的丞相被我問得慚愧地垂下了眼眸,雍容華貴的主母看我的眼神頃刻間也鋪滿了愧疚。
屋內眾人再無人敢多話,難得安靜。
這時我走到顧九昭身邊:
「王爺,還記得妾身說的嗎?
「你和我,
都喝了江錦榮敬的酒。」
一旁的江錦榮臉色驟然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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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敬的酒沒有問題!」
她強裝鎮定。
「現在下藥可不一定要在酒裡,也可能在器具上。」
我告訴顧九昭:「王爺,讓人把她敬酒時用的酒壺和杯子拿來一查便知。」
江錦榮明顯慌了神,她期盼地問顧九昭:
「王爺,你懷疑我嗎?我們相識多年,我什麼品行你難道不清楚?」
顧九昭沉聲道:「錦榮,你是什麼品行,本王的確要再考察一二。」
江錦榮神色一僵,肩膀一塌。
若沒有江浩宇扶了一把,她此刻已經跌倒在地。
就算杯子上的貓膩被發現,及笄禮上接觸過那套酒具的不止她一人,未必就能把罪名全釘在她一人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我清者自清,不怕王爺追查!」
她話音剛落,人群裡就冒出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
「我要檢舉!我要檢舉!」
眾人給他讓開道路,隻見那書生一身布衣,手上押著一個與他衣著制式相似的男人。
那男人被捆了雙手,似乎還被揍了兩拳,被推得跪倒在眾人面前,嘴上大喊:「冤枉!張生汙蔑我!!」
我瞳孔劇縮,這個跪倒在我面前喊冤的男人,就是前世我下嫁的書生段原。
前世,他在假山處埋伏,對我趁虛而入,之後他一口咬定是我主動獻媚勾引。
我身敗名裂,被迫下嫁進松陽段家,婚後段原吃喝嫖賭,無所不用其極地對我敲髓吸血。
他把我逼上絕路,我用一隻花瓶砸得他頭破血流,送他去見了閻王爺。
他S了,他帶給我的髒病卻始終折磨著我。
此刻雖然時間逆流,一切重來。
對他的到來我也早有所料。
但真正見到此人,還是忍不住周身惡寒幻痛。
顧九昭察覺到我氣息陡然急促,以為我受了驚嚇,將我往懷裡一攬,是個十足的保護姿勢。
「王爺,相爺!我要檢舉段原欲行不軌!」
押解段原的是書生張文宣。
科舉在即,相府外院收留了不少秀才寄讀。
這些人都是丞相府看中的苗子,其中隻要有兩三個人順利出仕,都會是相府在朝堂上的助力。
這些秀才來自四海八方,有男女大防,又有尊卑之分,因此相府千金及笄禮這樣的場合,這群寄讀的書生是不能入席的,自然也不能擅自闖到內院。
張文宣按著段原,
對宸王揭發道:
「今日一早,段原就鬼鬼祟祟地往內院花園而來!
「內院是千金與少爺的住處,我怕他衝撞貴人,便跟蹤過來,果然看到他藏在假山裡鬼鬼祟祟!
「後來錦禾小姐跌跌撞撞來到內院後,段原直接從假山出來,四處尋覓,還徘徊在廂房各處,一間一間推開門,像在找人。」
我脊背發寒——如果沒有顧九昭,如果我真的中藥,就算我躲進廂房,也會被尋來的段原吃個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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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是相府千金的及笄禮,丞相對草民有知遇之恩,草民決不能讓段原毀了及笄禮,因此出手將他擒拿,他反抗時,我還從他身上搜出一條淬了藥的方巾!」
張文宣將一條厚實的方巾遞了上去,李太醫接過細看,放在鼻邊輕嗅一下立刻拿開:
「這方巾裡也淬了淫毒!
這書生是想對錦禾小姐圖謀不軌啊!」
眾人大驚。
我裝作受驚地縮進顧九昭懷裡。
顧九昭震怒,抬腳將段原踹倒在地:「放肆!是誰指使你在相府行此齷齪之事!」
段原眼見事情敗露,立刻看向江錦榮,江錦榮神色一慌:「你、你看我幹什麼!」
段原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前世我與他做過三年夫妻,我知道他這個人,又蠢又壞。
事到如今,他一定會為了活命,供出江錦榮是幕後主使。
我甚至都不需要誘供,隻需要等他張嘴。
段原也的確緊盯著江錦榮,江錦榮臉色煞白,她拼命用眼神威脅。
可段原這樣的小人在生S關頭是最難掌控的。
他果然不顧江錦榮的警告,選擇自保:「敢指使我幹這種事的,
當然隻有江——!」
「皇後駕到!!」
他話未說完,忽然被外面太監一聲高喝打斷!
我攥成拳的手無力松開——就差一點點。
江錦榮一顆心幾乎吊到了喉嚨口,又猛地回落下來。
皇後之前一直很喜歡江錦榮。
在江錦榮被揭發是假千金前,她還是相府精心培養、血脈幹淨的貴女千金。
宸王需要相府的輔佐,皇後不止一次地暗示江錦榮是她看好的太子妃。
江錦榮摸著右手手腕上一隻碧玉纏絲手镯,那是皇後之前賞賜給她的寶物。
現在,雖然她是假千金,但江錦禾可有勾引皇子的嫌疑。
皇後見多了宮廷內鬥,多疑多思,更把宸王看得跟眼珠子一樣寶貝——她絕對不會容許有人在床笫之事上算計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