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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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鳳駕擺到廂房外,眾人跪倒一片行禮。
我披著顧九昭的外袍恭敬下跪,幾乎立刻就察覺到皇後的視線射在我身上。
床榻上未來得及收拾的一切昭示著剛剛的荒唐。
皇後神色一冷:「這裡發生了什麼?」
不等顧九昭答話,江錦榮先搶著回話:「娘娘,江錦禾用青樓的下等路數,設計勾引了宸王殿下!」
張皇後隻有顧九昭一個皇子。
早年她還懷過一胎,被麗嫔李氏害得流產。
李氏原是前朝官員養的瘦馬,當年皇帝微服私訪,醉酒在畫舫與獻媚的李氏風流了一夜。
李氏被封為麗嫔,入宮後恃寵而驕,衝撞皇後,皇後腹中五個月的小公主便沒有保住。
麗嫔雖早已S在冷宮,但張皇後最憎惡的便是麗嫔之流。
今日是皇後見我的第一面,江錦榮一句話把我打成了第二個「麗嫔」,徹底毀了我在皇後這裡的眼緣。
張皇後看我的眼神果然不善。
顧九昭想替我解釋,張皇後已沒有耐心再聽:
「無媒無聘,私下苟合,即為不貞。」
她冷眼看我:
「賜你白綾自絕,本宮會成全你S後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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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昭大驚:「母後!江錦禾也是受害者!」
「你怎知她純然無辜!?女人的心思你看得透嗎?!你別跟你父皇一樣,被人騙了還替她數錢!」
我面上鎮定,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我這點伎倆,在皇後面前確實是班門弄斧。
皇後是在場地位最高的人,
沒有人敢忤逆她的決定。
爹娘看似是想為我求情的,但最終也沒有真敢開口——正如前世,他們會為了名聲毫不猶豫地把我下嫁出去。
兩個嬤嬤來押我時,我正撞上江錦榮的目光。
她像一隻得逞的狐狸,狡黠地等著我S。
宮裡的嬤嬤力道極大,一上手便要扯掉披在我身上的外袍。
外袍一掉,我的狼狽情狀更會惹得張皇後心生憎惡。
可外袍剛被扯開一角,就被另一雙大手重新攏緊。
我抬頭,顧九昭把我攬進懷裡,聽他擲地有聲道:
「若說失貞,今日兒臣也失了君子的忠貞!
「母後既要賜S,不如多給一根白綾,把兒臣也吊S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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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大驚:「皇兒,你——!
」
顧九昭維護我時,我甚至能聽到他胸腔的振鳴。
在場所有人都被宸王的言行震了震。
「不問前因後果就下S刑,母後這麼做,跟濫S無辜有什麼區別?!」
顧九昭又掃視周遭所有人:「還有你們,皇後在場,是來主持公道的,一個兩個的,都啞巴了不成?!」
他話音剛落,方才出去調查的侍衛便進來回話。
顧九昭把皇後請到了主位上:「此事事出有因,有奸人做局,母後既來了,不如聽一聽證據再下決斷!」
皇後無奈,隻能落座。
那侍衛捧著酒具回話:
「回皇後、王爺話,今日江錦榮敬酒的酒具上確實有淬毒的痕跡。
「經太醫查驗,此毒就是民間的猛藥『配鴛鴦』,這藥原是民間用來給牲畜配種的。
「今日王爺和江小姐之所以失態,
罪魁禍首便是它們。」
眾人的視線都投射在江錦榮身上。
江錦榮連忙失聲反駁:「一定是有人陷害我!這些酒具不知道過了多少人的手!王爺,娘娘!臣女也是被人陷害了!」
皇後方才的怒火被顧九昭強壓了下去,現在理智回歸,又聽太醫說那淫毒差點要了顧九昭的性命,便嚴肅起來:
「錦榮,難道是你在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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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沒有,我沒有!」
江錦榮跪在地上,手足無措,滿口胡言。
眾人看她,如看戲臺上的醜角。
她那三個世家好友這時也不說話了。
我本以為江錦榮必S無疑。
這時,顧九昭卻低低一嘆:「此事昭然若揭——是書生段原對相府千金起色心動歹意,
潛入內院往酒裡下了藥。」
我猛地從他懷裡抬眸,顧九昭不容置喙地下令:
「把段原拖下去,行閹割之刑,再押去絞S!」
段原一聽,立刻咒罵起來:「我隻是個辦事的,主謀是江——!」
他話未說完,就被侍衛用棍子捅爛了舌頭與牙齒,再發不出一個清晰的字音。
我連忙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幕後的主謀是江錦榮,為什麼把所有罪名都推給段原?!
顧九昭放在我肩上的手忽然收緊——這是一種阻止、警告的力道。
我一愣,見他凝視著地上狼狽慌亂的江錦榮:
「從今日起,江錦榮禁足思過,沒有本王命令,不得出閣樓半步!」
我明白了,顧九昭把所有罪名都推給段原,
隻為保下江錦榮。
為此不惜把我精心送上來的所有證據都毀了!
緊接著我忽然被他拽到皇後面前跪下:
「母後,江錦禾陰差陽錯替兒臣解了淫毒,她既然是無辜的,兒臣願意為她負責。」
「父皇本就有意讓宸王府與相府聯姻,江錦禾是相府的真千金,那麼婚約,就由她來履行。」
皇後一驚:「九昭,你什麼意思?」
顧九昭緊握著我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高聲道:
「本王會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地迎娶丞相千金江錦禾為宸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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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昭這樣做,既能保全我的名節,又能斷了皇後對我的S心。
宸王需要相府的文臣勢力。
皇後知道江錦榮在這件事裡不無辜,心生厭棄。
最終松口答應,
讓顧九昭自己去跟皇帝請賜婚聖旨。
及笄禮這一場鬧劇才告一段落。
皇後擺駕回宮後,我撞見了江錦榮和顧九昭在亭子裡的對話。
江錦榮哭得梨花帶雨:
「王爺是在跟錦榮賭氣嗎?明明與王爺兩情相悅的人是我,今日你怎能說要江錦禾做你的王妃?」
「你知道江錦禾流落在外時是被什麼人養大的嗎?她手段骯髒,今日你們都被她騙了!」
「錦榮,事到如今,你還在本王面前撒謊。」
顧九昭把一隻白瓷杯子遞到江錦榮眼前,江錦榮的哭臉都僵住了。
「杯子的杯沿和杯底,都被淬了毒。太醫說,任何液體灌進去都會立刻變成烈性淫藥。」
「在酒裡下毒太容易被發現,所以你選擇在杯子上做手腳。」
「如果本王沒猜錯,
段原也是你安排進內院的。」
「你想給江錦禾下藥,再安排段原毀去她的清白。」
「如此相府千金就隻有你一個,你就是唯一的宸王妃人選,是不是?」
證據確鑿,顧九昭是聰明人,他很快就識破了江錦榮的所有心機。
「王爺......」
江錦榮的陰暗心思被剖開擺在太陽底下,她被顧九昭的視線盯得渾身發毛。
「你在酒盞底部做了紅色記號,可記號太隱蔽,你竟然弄混了杯子,把毒酒也敬給本王。所以才有今日這一出鬧劇。」
「錦榮,你甚至想借我母後的手,要了江錦禾的命。」
「好一個借刀S人,江錦榮,你好大的膽子,敢利用皇室來謀算人命!」
「不是的!不是的王爺!!」
江錦榮驚懼地跪地:
「我的確、的確是想給江錦禾下藥,
那也是因為她跟段原本就私下交好!」
「我隻是想成全他們,江錦禾還說她想跟段原私奔,我隻是在她及笄禮這天成全他們而已!」
就算事情敗露,她還是要給我潑盡髒水。這些話半真半假,旁人就算不信,也會心生猜忌。
「我沒想過算計王爺,我怎麼敢!
「是江錦禾!是她把杯子趁亂調換的,所以才害了王爺你!」
她緊緊抓著顧九昭的下擺:
「王爺,妾身仰慕您多年,做夢都想成為您的發妻!
「我怎麼舍得傷害你!這一切都是江錦禾害的,她才是陷害王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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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砰的一聲,顧九昭將手中的白瓷杯子摔得四分五裂!
「侍衛都調查清楚了,那套酒具從頭到尾隻有你碰了!
」
「還有段原,他房中搜出了一張江氏銀票,銀票上面沾著你身上的奇蘭香!這香你從小用到大,本王絕不會判錯!」
「這些證據我沒有讓人直呈給母後,我還讓人攪爛了段原的舌頭,否則,今日被母後賜S的就該是你了!」
江錦榮嚇得眼淚直掉,顧九昭一把鉗住江錦榮滿是淚水的臉:
「給皇子下藥,罪可誅九族!江錦榮,本王今日護你一次,算是還了你這些年的痴情。」
「從今日開始,我與你再無其他情分!」
「你別想做宸王妃,也別再針對江錦禾!」
「你如今針對她,就是在針對本王!」
「王爺,你說這樣的話,是來誅妾身的心嗎?」
顧九昭冷笑一聲:「我與江錦禾的暖情酒,還是你親手遞上來的,錦禾,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
顧九昭甩開江錦榮的臉,踩著一地瓷片拂袖而去。
無論江錦榮哭得如何歇斯底裡,他都沒有再回頭一次。
我借大樹隱去身形,沒有讓顧九昭發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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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相府後院要對段原行刑。
此事畢竟不光彩,丞相求得顧九昭同意,在相府後院直接滅口。
負責行刑的是兩個手段老道的精壯侍衛,我上前詢問:
「此人想毀我清白,兩位大哥可否讓我解一解氣?」
護衛是王府的人,今日宸王明面上說要娶我,在他們眼裡,我就是未來的宸王妃。
「當然可以,隻是怕髒了姑娘的手。」
「不會。」我取出早就備好的匕首,「我隻捅他兩刀,絕不耽誤你們正事。」
侍衛們貼心地替我檢查了段原四肢的麻繩,
確認綁得很緊,才讓我靠近段原。
段原的口舌和牙齒都已經被攪爛了,但他的眼睛看見我時,還冒出淫蕩的精光。
他見我拿著刀,並不害怕。
前世,他在房中打我時,我也拿起刀反抗,但他絲毫不懼,甚至調笑說:
「小娘子就算拿了刀,也隻會弄出些不痛不痒的皮外傷而已!隻會讓為夫更加興奮!」
錯了。
我雙手握緊匕首,第一刀,閹了段原的子孫根!
血濺起來時,段原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全身痙攣著抽搐起來。
那兩個侍衛都嚇了一跳。
我面不改色,手起刀落,又挖了段原那雙放肆無禮的雙眼!
慘叫聲不絕於耳,我卻隻覺得暢快。
前世,這個男人玷汙我的清白,羞辱我的人格,毀了我的健康。
他那雙眼睛,如影隨形地盯著我,把我困在松陽縣,困在段家內宅三年,整整三年!
我早就想斷了他的孽根,挖了他的眼睛!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夜風拂面,我胸口淤積的仇恨泄出了一半。
我扔了匕首,讓兩個侍衛繼續用他們的刑,並告訴他們,盡可以把剛才這一幕告訴宸王殿下。
我要消了顧九昭對我與段原的猜忌——隻要我夠狠,江錦榮的誅心之局,其實很好破。
兩個侍衛對我生出幾分敬畏,手腳利落地把段原吊上了絞刑臺。
我冷眼看著段原被活活絞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