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從小到大,娘從沒舍得打你,就算當日得知你並非親生,我也從不忍心責怪你!
「江錦榮,你本是J女所生,在我相府享十八年榮華嬌養,我和主君精心培養你做大家閨秀,為你謀劃前程,看你甚至比親生女兒還重!
「可你是怎麼報答我們的!及笄禮上你算計皇儲,拿江家九族開玩笑!如今你又算計你的養兄,你是想毀了我兒子的前程,毀了我江家百年經營!
「你這隻害人的白眼狼,當初我就不該心軟,就該把你趕出家門!!!」
我冷眼看著這母女決裂的一幕,隻覺譏諷。
當初把我認回來時,他們舍不得趕走江錦榮。
及笄禮上,他們不忍追究江錦榮的大錯。
如今,江錦榮碰了他們的寶貝嫡子,動了江家的根基,爹娘終於慌了。
所以啊,板子還是要打在致命的位置上,不然他們誰也不會對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一聽母親要趕走江錦榮,江浩宇立刻維護:
「你們要趕走錦榮,就把我也一起趕出去吧!」
丞相氣得胸口起伏,抬腳猛踹了江浩宇一腳,繼而哇地嘔出一口血,朝後倒去。
又氣倒一個。
26
江府亂作一團,凌晨時分,夜風寒冷,江浩宇和江錦榮在院子裡罰跪。
室內一燈如豆,我接過溫熱的藥汁,走到丞相的床榻前:「爹,喝藥吧,太醫說您是急火攻心,跟宸王殿下的症狀一樣,喝了藥就能好。」
一向要強的丞相臉上顯出了疲倦與蒼老,我細心地喂他喝藥,為他擦去嘴角的藥汁。
這一幕,主母都看在眼裡。
丞相忽然握緊我的手,
湿了眼眶:「禾兒,是爹爹錯了,爹爹不該偏心一個外人,冷落我這麼好的親生女兒。」
主母也上前抹淚道:「都是爹娘不好,豬油蒙了心,竟去偏袒那樣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們握著我的手,真心地懺悔、道歉、懇求我的原諒。
原來他們也知道,之前待我偏心、待我冷落、待我刻薄了。
他們不是真心悔過,隻是眼看江浩宇要被養廢了,江錦榮又如此不堪。
家族的一切希望都隻能押在我這個已是準王妃的親女兒身上了。
「爹,娘,你們這麼說就折煞女兒了,女兒明白爹娘的苦衷與不易,從來不敢有怨。」
我也學會了說這些識大體的話,惹得這對夫妻更加羞愧。
主母搖頭迷茫:「此事連宸王都看見了,該如何收場才好啊?」
丞相捏著眉心道:「無論如何,
江錦榮是斷不能再留在相府了!」
「不如聽女兒一言。」
我適時開口:「哥哥對江錦榮動心,是因為兩人自小一起長大,離得太近,隻要把他二人拆開就好。」
「禾兒仔細說說。」
「女兒的拙見是,讓宸王殿下把哥哥調去邊境磨煉兩年,讓他一邊思過一邊立功,若隻在皇城的金窩裡養著,對哥哥的前程也不好。」
「有理。那江錦榮……」
丞相似乎不願再讓她冠江姓,改口道:「那個養女如何處置?」
「錦榮姐姐在皇城多年,也算小有名氣,若相府直接把她驅逐出府,隻怕也要惹人非議彈劾。」
我笑了笑:「不如,就給她配門婚事,讓她遠嫁出去。如此,我們相府仁至義盡。」
丞相看我的眼神充滿欣賞:「禾兒不愧是我的親女兒,
縱橫謀劃,有我年輕時的風採!」
主母自豪道:「我給你生的女兒,豈會差了!」
他們一瞬間變得好似跟我很親熱一般。
「可這一時半會,哪裡去配婚事?」
我笑著道:「那日檢舉段原的書生張文宣,雖然家境貧寒,但人還算正直老實。」
「那張文宣連功名都沒有一個……」
主母下意識擔心江錦榮嫁過去過得不好,但很快她又狠下心來:
「罷了,她原本也是卑賤出身,配張文宣都算她高攀,我何必替她籌謀!」
此事商定,我服侍爹娘休息。
次日一早,江浩宇和江錦榮被分開禁足。
張文宣得了婚約的好消息,特來拜謝我:「小姐果然信守承諾。」
當日我重生回來,
時間緊迫,隻來得及收買在內院晃蕩的張文宣。
「當日我遣你去假山偷襲段原,這事你做得很好。」
「我答應過你,事後會給你安排一樁好婚事作為酬謝。」
「把江錦榮許配給你,你可滿意?」
張文宣作了一揖:「太滿意了,雖說是個假千金,但畢竟是相府精心培養的,算小生高攀了!」
張文宣多年考取功名不中,能進相府讀書,全靠溜須拍馬。
他比段原聰明幾分,但家世才學品行,都不過是第二個段原。
上一世,江錦榮特意挑了個鳳凰男來玷汙我。
如今,我原樣還她。
27
安排好家裡的一切後,我提著自己做的小食去了宸王府。Ṱù⁹
顧九昭當真是被傷透了心,正臥在床上,
閉目養神。
他見我來,支起上身,靜靜地看著我往碗裡盛銀耳羹。
我喂他吃了一口,他反問我:「你沒放糖嗎?」
我連忙嘗了一口:「不好意思王爺,我又忘放糖了。」
他打趣了一句:「你們小姑娘不就喜歡吃甜的嗎?居然還能忘放糖。」
「小時候跟在我養娘身邊,她不讓我碰家裡的糖,說糖很貴,我不配吃。」
我狀似無意地提起這段往事,不經意地露出雙手手腕,顧九昭果然看見胳膊上一道陳年傷疤。他抓住我的手腕細問:「那時我意亂情迷,竟沒發現你身上有這樣一道陳年舊疤,誰傷的?」
我支支吾吾:「王爺別問了,說出來怕髒了您的耳朵。」
「說。」
他命令一般,我才松口說:
「那日姐姐當著眾人的面,
說我是J女養大的,她沒有汙蔑我,我的養娘,也就是江錦榮的生母,的確是青樓的舞妓。」
當年她懷了客人的孩子,尋不到孩子的父親,她就憑自己花魁的人脈,打聽到丞相夫人那日會上山,所以她花錢僱了一伙人扮作強盜,把待產的丞相夫人逼進了破廟。
「在破廟裡,兩人一起生產,養娘掉包了孩子,她給她的孩子尋了個好歸宿,而我隻能跟在她身後討生活。」
我撫摸著這道傷疤:「我八歲那年,她被客人施暴,我衝進去想保護她,被濺起的花瓶碎片劃了胳膊。
這道傷劃得很深,養娘事後責罵我,說我的胳膊變醜了,以後跳不來好看的舞。
後來,她嫌我膽小怯懦,讓我去街頭獻舞賣藝,我還記得那天在街上笨拙起舞時,正好碰見丞相府的千金出門遊玩,那輛馬車好華麗,上面還掛著羽毛風鈴,
路過時還有蘭花的香氣。
我偷偷看了一眼馬車裡的丞相千金,她頭上戴著琉璃做的花朵,身上穿著金紗粉裙,手上把玩著一隻毛絨絨的兔子,我看呆了。
養娘捂住了我的眼睛,厲聲警告我,說人家是千金小姐,不是我這種人能窺探的,她讓我連羨慕都不準有,因為我永遠不配過那樣的生活。
可沒幾日,她又指著巍峨的丞相府,說如果我舞跳得好,就能進去給剛剛那位千金小姐獻舞,得些賞錢。
後來我才明白,她隻是想她的親生女兒了,想逼我練好舞蹈,好帶她進相府看看她的親生女兒。
「而且進相府的前提是,她要我劃破自己的臉。」
我說到這兒停了下來,笑著問:
「王爺,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我跳舞?」
我從床上起身,雙手優雅舒展,露出那雙布滿陳年舊傷的手臂,
旋轉起舞,可還沒跳兩下,就被顧九昭從身後抱住。
「對不起,錦禾。」
他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悶聲道歉:「當日不該任那群人拿你過往的傷痛侮辱你。
「江錦榮搶了你的人生,我不該讓她再傷害你。」
我喉頭一哽,柔聲道:「我沒事的,你看,現在已經苦盡甘來了。」
28
「其實我對王爺的情,不比江錦榮少。」
我輕聲訴說:
「王爺可知我是怎麼被認回相府的嗎?」
「是你在朝堂肅清貪官沈家,而我養娘那座青樓就是沈家銷贓的窩點。」
「那日官兵調查青樓,領頭的正是我娘親的哥哥,也就是大理寺卿。舅舅發現我和娘親小時候長得很像,起了疑心,一路查下去,這才把我認回了相府。」
「我心裡,
很感激宸王殿下。」
顧九昭才知此事,他驚訝又驚喜地注視著我:「原來我們早有緣分。差一點,就跟你錯過了。」
他捧著我的臉頰,溫柔地吻了我一下,這一吻,溢滿心疼與愧疚。
當一個男人開始心疼你,對你感到愧疚時,離他愛上你也不遠了。
我沒有告訴顧九昭,當時青樓一片混亂,養娘怕我在官兵前面露臉,本想阻止我。
那時我隻想快點逃脫她的掌控,於是被她桎梏在懷裡時,我鬼使神差地拔下她頭上的發簪,捅進了她的後腦勺!
而後我慌亂逃跑,正撞進辦案的大人懷裡,那位大人見了我的長相無比震驚——後來我才知道,那位大理寺卿是我生母的哥哥。
十七歲的我,跟我的生母年輕時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大理寺卿辦案的效率極高,
很快我就被證實是丞相府的真千金。
真千金擁有許多東西。
比如與宸王府的婚約,是我出生就有的。
我緊緊抱著顧九昭,既是抱著我仰慕已久的男人,更是抱著我的光明前程。
我隻是在謀奪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29
那日之後,顧九昭再沒有過問江錦榮的事。
大婚前兩天,江浩宇被宸王府臨時調去東邊邊境,令其立刻啟程。
軍令難違,江浩宇天未亮就在爹娘的目送中,不甘不願地投了軍。
大婚前一天,江錦榮得知自己被安排了婚事。
丫鬟故意隻把話說一半,江錦榮誤以為自己要嫁的是江浩宇。
我走進閣樓時,她正興奮地試著送來的嫁衣和頭冠。
「這些嫁衣首飾也太敷衍了,
江浩宇可是丞相獨子,以為我就是江家的女主人,就算時間緊迫,你們怎敢這麼怠慢我?!」
她斥責來送東西的丫鬟,一轉身卻看到了我。
丫鬟早已被我屏退出去。
屋裡隻有我們兩個人,在夕陽的光線下對峙。
江錦榮一見是我,放下首飾:「江錦禾,你還敢來?」
我笑著反問:「我為何不敢Ṱùₐ?做虧心事的人又不是我,給江浩宇下藥是你幹的吧?」
江錦榮眼角一跳,眼神惡毒起來。
我揭穿她當日的陰謀:
「故意讓他來激怒我,再借道歉的名義把我引過去。」
「江浩宇中了藥失去理智,他力道又很大,隻要我進了那個屋子,你就會從外面把房門鎖上。」
「然後等到時機合適,再去驚動爹娘和宸王,
這樣一來,我就成了與親哥哥亂倫的罪人。」
「不僅爹娘會厭棄我,宸王府的婚事也會毀於一旦。」
「姐姐,好歹毒的心思啊!」
我戲謔地打量她全身:「知道我為什麼能輕易識破你的計謀?因為這樣的招數,從我記事起,就在花樓裡見了無數次了。」
「你在相府長大,對這等卑劣手段卻能無師自通。」
「不愧是J女的女兒,身體裡流著同樣卑鄙的血液。」
「你敢羞辱我!!」
江錦榮被我激怒,揚起巴掌要打我,我截住她的手腕,反手給了她一巴掌!
「江錦榮,你記住,我對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江錦榮被我一掌扇歪了臉,她屈辱得紅了眼,咬牙道:
「你再得意又如何!?以後在這個家裡,
你都得喊我嫂子,敬我做長輩!!」
我看傻子一般看著眼前人,忽然掩唇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
江錦榮被我的笑聲攪得不安慌亂。
我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30
國師為宸王選的大婚之日是個無可挑剔的良辰吉日。
江錦榮的婚事,也蹭著這個吉日。
她出嫁時,丞相和主母都沒有露面,隻有兩個丫鬟敷衍地給她上妝。
直到上花轎,江錦榮終於忍不住四處張望尋找:「江浩宇呢?今日我與他大婚,他怎麼一直不露面?」
她的視野裡忽然闖進一個新郎官:「娘子,可是在找我?」
「張文宣,怎麼是你!?」
江錦榮認得這個告狀的書生。
「娘子說笑了,
不是我,還能是誰啊?」
張文宣笑嘻嘻地牽起江錦榮的手,放在鼻子邊嗅了嗅:「娘子,你好香啊。」
「放肆!!」
江錦榮抽開手,惱怒地抽了張文宣一巴掌:「今日是我大婚,你就不怕江浩宇把你逐出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