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江錦榮不可置信:「你胡說!他要是不在,我嫁給誰?」
張文宣一愣,搓了搓手:「娘子還不知道嗎?你今日要嫁的人是我啊!」
「丞相大人早把你許配給了我。今夜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江錦榮瞪大了眼睛,她難以置信:「不可能,爹娘不可能這樣放棄我,江浩宇也不敢這樣負我!」
「娘子早就身敗名裂了,丞相府可沒人願意再保你,你如今唯一的歸宿,就是做我張文宣的妻子!」
「不,不!!我要見丞相,我要見主母!!」
江錦榮想逃去前廳,卻被送親的隊伍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嬤嬤道:「前廳是宸王與宸王妃的婚禮,你一個外人,別想去砸相府的場面!」
「外人?
我是丞相府的嫡女千金!」
嬤嬤嗤笑:「丞相府隻有一位真千金,那就是江錦禾!
「你不過是被掉包過來的赝品,丞相已經不能容你,你與外人無異!
「識相的,坐著花轎離開相府,否則,別怪我們動手驅趕,讓姑娘你臉面盡失了!」
江錦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丞相夫妻徹底拋棄了。
她猜到自己這次動了江浩宇惹下了大禍,但從前她也犯過大錯,爹娘最多冷她一天就會來哄著她了,這次為什麼不一樣了,為什麼不一樣了……
那嬤嬤一語道破:「佔了千金位置那麼久,忘了自己隻是佔巢的野鳩了?」
「把她給我押上花轎,別誤了吉時!」
家丁把江錦榮半捆半拖地拽上花轎,她掙扎反抗,弄亂了頭上的鳳冠,
聽到前廳熱鬧的絲竹樂聲,歇斯底裡地大喊:
「這不可能!我是丞相府的千金!我是宸王的心上人!我最差也能嫁給丞相嫡子!你們敢這麼對我!!」
「爹!娘!!女兒好委屈!你們怎麼能這樣狠心!你們怎麼能這樣狠心!!」
那嬤嬤不耐煩地說:「把她嘴堵上!」
張文宣親自拿了條方巾,掐著江錦榮的下巴把她的嘴堵上了,他笑著說:
「別妄想什麼相府千金宸王妃了,那都是別人的。」
他拍了拍江錦榮的臉頰:「你啊,跟我最配!」
最後,江錦榮被五花大綁塞進了逼仄的花轎裡。
隻有十幾人的送親隊伍敷衍地吹吹打打,路過了丞相府大門,江錦榮拼命把頭探出去,隻見相府正門張燈結彩,賓客如雲,笑語盈盈。
在眾人的起哄下,
宸王正小心翼翼地抱起滿身金玉的相府千金,一步路都舍不得王妃走,直接抱上了六乘的華蓋婚車。
十裡紅妝,滿城芳香喜慶。
江錦榮嫉妒得流淚——這是她做夢都想要的婚禮。
可如今,她隻能坐在逼仄的、簡陋的花轎裡,嫁給一個前程無望的窮書生!
她絕不甘心,她俯衝著滾出了花轎,本想引起宸王注意,卻額頭著地,摔得頭破血流。
宸王始終都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31
嫁進宸王府的第一年,我順利生下了小世子。
世子滿月宴時,江錦榮昔日的三位好友,紛紛帶了厚禮上門道賀。
昔日譏諷我的縣主誇我保養得宜。
羞辱我的小公爺求我在宸王面前為他美言幾句。
當日在玉樓做局給我難堪的小侯爺,
私下向我敬茶道歉。
我與他們同坐一堂,我居主位,他們三人坐次位,個個賠笑,不敢讓場面冷場。
我隨口問了一句:「各位近日可有江錦榮的消息?」
縣主裝傻:「江錦榮?我都已經忘了有這麼一個人了。」
小公爺賠笑說:「要我說啊,赝品就是赝品,假的就是假的,世人隻會記得真明珠,哪會去記一個假魚目啊!」
小侯爺心虛道:「當年她教唆我們做了不少荒唐事,宸王妃可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我喝了口茶,懶聲道:「我還以為,你們這些昔日摯友會想著她呢?」
「誰跟她是摯友啊!王妃可別開我們的玩笑了哈哈哈。」
我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三個曾經霸凌我的人心虛不安地賠笑了半個多時辰,倒是比看戲有趣多了。
32
第二年,
顧九昭受封儲君之位,我隨之成為東宮的女主人。
這與前世的軌跡完全一致。
成為太子妃後,爹娘待我更加親熱。
丞相每逢早朝都要特意去太子面前關心我一兩句。
主母時常給我燉補湯補藥,要我產後好好調養身體,好多子多福。
江浩宇從邊境立功回來了。
在殘酷的邊境線磨煉了兩年,我這位親哥哥倒是成熟穩重了不少,也在軍中立了一個不小的軍功,獲封從三品骠騎將軍。
功成名就後,江浩宇來東宮見了我,為兩年前他對我的傷害致歉。
我大方道:「我們是血親,這些往事,我不會放在心上,哥哥也要往前看,早日立下更大的軍功。」
江浩宇十分慚愧,他主動跟我說:「我凱旋的路上,路過了松陽縣,見到了江錦榮。」
「哦?
」
「她求我帶她回京,我沒有答應,她看著形容狼狽,過得並不好。」
「哥哥心疼她,怎麼不把她帶回來?」
「王妃說笑了,她雖舍不得江姓,但早已不是江家人,何況她已嫁作他人婦。」
「況且當日,我做下那等荒唐事,也是她給我下的藥,我早已清醒。」
「那哥哥跟我說這個是為何?」
「王妃……妹妹,可否為我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成婚?」
人一旦嘗到了權勢的滋味,就不會再被情情愛愛所糾纏。
江浩宇眼下前途大好,自然也動了借婚事更上一層樓的心思。
可惜,他早年荒唐,在皇城名媛圈內名聲並不好。
丞相府費心籌謀了一年多,才給江浩宇尋得了一位三品文臣的嫡女相配。
娶妻時,相府自然也是誠意十足,放低了姿態,才為江浩宇求得賢妻入門。
33
第三年冬日,東宮門口,有一個婦人在府門外鬧著要求見太子。
那時,顧九昭正讓大理寺徹查陳年冤案,以為是哪個苦主求到太子在外的府邸來,便帶著我出門相見。
卻見那婦人佝偻著身軀,露在外面的肌膚全是紅斑,額頭還有一道傷疤。
顧九昭第一眼甚至都沒認出人來,直到那婦人眼冒精光地喊他:「殿下,是我啊!我是錦榮啊!」
顧九昭仿佛吃了蒼蠅一般,他確定不是苦主來求助,便牽起我的手,溫聲道:
「煜兒方才吵著要爹爹抱,我先去哄孩子。」
「去吧,這事我來處理。」
三年夫妻,顧九昭對我的心性已經很了解。
他沒有多問,
隻是替我攏了攏身上的狐毛大氅:
「別著涼,也別為這種人費太多心思了。」
我回握他的手:「我明白。」
顧九昭與我膩歪了一會兒,才無視江錦榮,徑直回了府內。
「殿下!!我是錦榮,我是錦榮啊……」
「別叫了,江錦榮,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江錦榮瞪向我,那眼神裡的恨與怨,比冬日的大雪還要壓人。
但她卻軟下姿態:「妹妹,求你施舍我一二,我的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
緊接著,她開始跟我抱怨張文宣如何吃喝嫖賭,如何對她抽筋吸血。
「我實在沒有辦法,我攔了哥哥的隊伍,他對我視若無睹,我又求到丞相府,相府對我閉門不見,我隻能來東宮求妹妹你了!」
「妹妹,
以前都是姐姐的錯,求你救救姐姐,隨手賞我點什麼,隻要能讓我在皇城立足就好!」
我走到她近前,隨手拔下發髻上的一根金簪:「這簪子可夠?」
江錦榮一邊討好地點頭,一邊伸手去接金簪,然而她在碰到金簪的瞬間,忽然掉轉金簪頭尾,要將最尖銳的一端刺向我的心口!
但金簪還未傷我分毫,江錦榮就被東宮護衛踹倒在地。
她這幾年身體被折磨得不成樣子,被踹倒後,爬起來都十分費勁。
我起身,俯視著她。
「姐姐,這些年過得很不如意吧?」
江錦榮握著那把金簪,抬起頭咒罵我:「這根本就不對!夢裡不是這樣的,夢裡,做太子妃的是我,淪為棄婦的是你江錦禾!
「是你!是你搶了我的氣運,本來這一切榮華富貴都是我的!相府千金是我的!
宸王妃是我的,太子也是我的!」
看她這般言行,我便猜到她已經有了前世的記憶。
34
「何時想起來的?」
江錦榮摸上自己額頭的傷疤,對上我的視線:「三年前,我出嫁那日,摔破了額頭,便都想起來了!」
「好啊。」我笑著說,「我生怕你想不起來。這三年,你一定在想,我擁有的一切本該是你的,憑什麼我搶了你的一切。」
「你一定很痛苦,夜夜不甘到睡不著Ťúₜ覺,白天光是想想都能氣到嘔血。」
「人雖活著,卻身受無間之苦,是不是?」
江錦榮驚恐地望著我,我幾乎說中了她的所有心境歷程。
至於我為什麼會如此清楚?
因為我也曾切身經歷過——明明是真千金,
卻過了十八年卑賤日子。
我要江錦榮清楚她曾經擁有過什麼,再把她的一切都奪回來,隻有這樣,才是頂級的誅心之刑。
「姐姐可有勇氣,如前世的我那樣,S夫出逃啊?」
看江錦榮驚慌的神情,我便知她不敢。
「也就是說,張文宣還活著。這樣也好,我會派人把姐姐送回張文宣身邊。」
「畢竟,你們這樁婚事,還是我金口玉言撮合出來的。」
江錦榮猛地抬頭:「是你?是你推我進這樣的火坑!!」
35
她想到什麼,瑟縮起身體,又哀求:「不要,不要把我送回張文宣身邊!我生不如S,我生不如S啊!!」
她忽然抓起手上的金簪,金簪上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富貴牡丹。
她盯著牡丹笑了起來——她做夢都想戴上這等太子妃制式的金簪!
她眼神一變,忽然握著金簪朝自己的心口捅了下去!
侍衛們不明所以。
我卻看得清楚,江錦榮想起了前世與顧九昭的夫妻之情,竟以為這一世顧九昭也一定對她餘情未了,絕不會不管她的生S。
她往心口扎的那一下並不深,隻是流出一點血,便萬分可憐地倒在雪地裡,嘴裡呢喃著:
「殿下,殿下,錦榮ťùₐ好疼啊,殿下……」
我撤走了侍衛,讓眾人不必管她。
36
我回到蘭室時,顧九昭正把三歲的煜兒高舉到脖頸上,讓他騎大馬。
煜兒用小手抓著父親的耳朵,笑得咯咯響。
見我來了,父子倆笑著停止了嬉鬧。
我告訴他:「江錦榮捅了自己一刀,
倒在雪地裡喚你名字,等著你去救呢。」
顧九昭道:「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來看看,我今日手把手教煜兒寫了字。」
「什麼字啊?」
我被父子倆引導到書桌前,隻見書桌正中央的宣紙上,一個歪歪扭扭的、稚嫩的「禾」字。
「是煜兒娘親的名字。」
「娘親,娘親!」
煜兒拍著手,要我抱抱,我連忙抱起他,親了又親:「煜兒真厲害。」
顧九昭在一旁爭寵:「我呢?煜兒的爹爹厲不厲害?」
「厲害厲害。」我敷衍地也獎賞了顧九昭一下,他倒好,抱著我不肯撒手了。
書房裡傳來一家三口的歡笑聲。
第二日凌晨,東宮門口凍S一個婦人,被侍衛草草收屍。
我十歲那年,養娘曾經對我說過,如果我不好好學藝討好客人,
以後就要凍S在大雪天。
她讓我不要跟千金小姐比,人家以後的日子是金玉滿堂、琴瑟和鳴。
一切都說對了。
千金是我,太子妃是我。
金玉滿堂是我的,琴瑟和鳴也是我的。
凍S在大雪天的隻有她自己的女兒——鳩佔鵲巢的假千金。
這一世,錯軌的人生各歸其位。
明珠重耀,鳳鳥還巢。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