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偌大的院落,十個房間也相隔甚遠。


可他的聲音卻異常洪亮,如鑼鼓般傳到所有人的耳畔:


 


「各位秀女,第二場考驗,名為採花。」


 


「天亮之前,你們需要去花園採花,裝入房間的背簍。」


 


「哪一隊採的花最多最美,哪一隊就獲勝。」


 


「容我提醒各位,隻有獲勝隊伍的秀女,才能活下來!」


 


「至於其餘九十九名失敗的秀女——或許,你們會寧願自己S在昨夜!」


 


說完,簫肆就放聲大笑。


 


黑暗加重了他笑聲裡的陰冷與恐怖。


 


更讓所有人的心弦都緊繃到了極致。


 


秀女們渾身顫慄,哭哭啼啼。


 


房間裡,有個足以容納兩人的碩大背簍。


 


不知要採多少花,才能贏得比賽?


 


這時,有秀女顫慄著問:「隻是……採花這樣簡單嗎?」


 


12


 


絕不會是。


 


北院到花園路途遙遠。


 


一路上,誰知道會不會遇到昨夜的蠱人?


 


沒有人敢輕易出門。


 


許久的沉默後,有人提議:


 


「各位姐姐,既然這次我們同生共S,不如先來認識一下吧?」


 


「我叫姜嬛,是禁軍大統領的女兒。」


 


「父親Ṭŭ₎說攝政王府多有怪事,讓我稱病錯過選秀。」


 


「可誰知,即便我報了肺痨上去,卻還是被納入了採選的名單。」


 


說到這裡,她放聲大哭起來:「該來的,是躲不掉的。」


 


姜嬛正是昨日在踩踏中救我性命的秀女。


 


見她哭泣,

我走到她身邊,溫聲安撫。


 


眼見她毫無心機,其他秀女也漸漸放松了警惕:


 


「我叫馮玉昭,家父是皇商,常往攝政王府送東西。」


 


「有一回他在王府迷路,不知誤入了何處。」


 


「回來後就不停地說,王府直通仙境,要我定要入府。」


 


我不禁皺眉。


 


姜嬛和馮玉昭的父親似乎都在攝政王府經歷了怪事。


 


卻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之後,除了玉璇假稱自己是周婉清外。


 


其餘秀女也都各自表明身份。


 


輪到我時,我開口道:


 


「我叫溫穗,家父是濱州驛丞——」


 


哪知我話音未落。


 


屋外,風雨大作。


 


13


 


轉眼間。


 


傾盆大雨和狂暴的風聲把房間的門窗都吹得洞開。


 


眾人被吹得七零八落,好不容易相互扶持站穩了腳跟。


 


雨卻又忽然停了。


 


還不等我們邁出門檻。


 


泥土裡長出一個個小人。


 


它們袖珍如菌類,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在地上左搖右擺,發出咯咯詭笑。


 


比昨夜有數可循的蠱人更加可怖!


 


眾人嚇得癱軟,再邁不動一步。


 


沒有人敢在這種情況下出門!


 


連我也被嚇住,幾乎要吐了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同房間的秀女都在等對方先出門。


 


眼看離天亮越來越近。


 


我身側,有名叫許嫣的秀女開口了:


 


「諸位姐妹,

家父是朝中一品大員,與攝政王往來甚密。」


 


「父親說,攝政王雖行事詭譎,但向來說一不二。」


 


「第二場考驗名為採花,且要最多最美。」


 


「我們就必須去到花園,而不能被困S在這裡。」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眾人拾起了勇氣。


 


有秀女亦贊同道:


 


「《山Ťüₖ海經》中有雲,有小人,名菌人。」


 


「日出行,日沒S,但似乎……與人無害。」


 


說話的秀女叫崔令容,是本朝有名的才女。


 


她的詩詞和字帖被刊印臨摹,廣為流傳。


 


想來她見多識廣,不會有錯。


 


眾人看著地上的菌人。


 


發現它們扎扎實實長在泥土裡,沒有半點攻擊人的跡象。


 


便鼓起勇氣,攜手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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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盡力不踩到地上的菌人。


 


可菌人實在太過密集。


 


總有不小心的秀女一腳踏空。


 


噗嗤一聲。


 


一個菌人應聲而S。


 


鮮紅的血液濺到好幾位秀女的裙擺上。


 


她們登時方寸大亂,亂叫亂跳。


 


更多的菌人被踩S,溫熱與粘膩的血液蔓延成河。


 


可其餘的菌人竟毫不在意。


 


它們依舊面朝房間,咯咯地笑。


 


就好像它們的出現,隻是為了讓我們不敢走出房間。


 


我和姜嬛手牽著手,互相攙扶著掂起腳尖。


 


總算走出了長滿菌人的北院。


 


院外,一切如常。


 


王府裡到處都點著燈籠,

為眾人照亮前往花園的路。


 


值守的侍衛目不斜視,空氣裡安靜得可怕。


 


秀女們也不敢發出大的動靜。


 


一直到花園,都隻能聽到裙擺的簌簌聲。


 


來到花園後,我有些愣住。


 


花園裡,開著不同時節、不同水土的花。


 


密密麻麻,爭奇鬥豔,妖娆異常。


 


花的大小與尋常花朵無異。


 


但根莖卻粗大異常,還長著尖刺,很難折斷。


 


眼看就要天亮,我們能採到幾朵花呢?


 


15


 


我和姜嬛踩進泥裡,開始徒手採花。


 


她自幼習武,力氣比普通女子大得多。


 


我身材高挑,亦不是弱柳扶風之輩。


 


即便這樣。


 


我們累得滿頭大汗,雙手鮮血淋漓,也隻摘下了兩朵花。


 


放眼望去,有ṭṻ⁷秀女竟隨身攜帶了女工用的剪刀。


 


這樣一來,她們的速度要比我們快很多。


 


眼見落了下風。


 


姜嬛朝我附耳過來:


 


「花園緊挨著廚房,我去看看能不能偷一把刀。」


 


王府裡有帶刀侍衛值守。


 


若是亂闖亂撞,恐怕有性命之憂。


 


我本想勸阻姜嬛。


 


但若沒有工具,我們將必敗無疑。


 


思來想去,我提議道:「還是我去吧。」


 


姜嬛粗枝大葉,而我則心細很多。


 


何況她力氣比我大,在這裡採花會更快一點。


 


我躡手躡腳退出花園,貓著腰朝廚房摸去。


 


一路上險之又險,幾次差點被侍衛發覺。


 


好在,我順利潛入廚房,

並找到一把刀。


 


我欣喜若狂地起身。


 


卻感受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


 


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盯著我看。


 


他模樣生得極好,又身著玄色燙金袍服,華貴異常。


 


男孩歪頭打量著我。


 


似乎天生膽子大,不會被陌生人嚇到。


 


我向前一步,還未開口。


 


小男孩卻猝然變臉:


 


「大膽奴婢,見了朕,為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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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猝不及防整個僵住,如遭雷擊。


 


眼前的男孩,竟是當今聖上,宮裡的小皇帝。


 


被他抓到潛入廚房偷盜。


 


我本應跪地叩拜,求他饒我一命。


 


可若是這樣,我豈能全身而退?


 


於是,我站直身體,氣勢絲毫不減:


 


「陛下為何會在這裡?

攝政王知道嗎?」


 


果然,小皇帝漆黑的瞳仁閃爍幾下,有些心虛地結巴道:


 


「是王叔……王叔讓你來尋朕的嗎?」


 


「朕不是……不是有意逃課的。」


 


「王叔抓著朕日夜苦讀,還要看他批閱奏折。」


 


「他今晚不在書房……朕才……出來散心。」


 


我愣住。


 


傳聞當年,簫嗣掌握大權後。


 


隨意在宗親裡選了個襁褓嬰兒,扶持他登基。


 


小皇帝的父母兼被逼自盡,追封榮國公和秦國夫人。


 


眾人皆嘆,不知小皇帝又能活多久?


 


想必不出幾年,簫肆就會找個理由廢黜並SS他。


 


他怎會悉心教導小皇帝?


 


但眼下,我對這些事毫無興趣。


 


我要做的,唯有在選秀中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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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溫聲哄騙:


 


「若陛下肯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告訴王叔你的秘密。」


 


小皇帝皺眉,離我更近一步,似在確認我的身份。


 


一個不小心,他跌入我懷裡。


 


我扶他站穩後,小皇帝臉紅了:「你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磨蹭半響,他終於答應道:「你問吧。」


 


我急切道:


 


「攝政王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王妃?」


 


「怎樣才能讓花園裡採花的秀女都活下來?」


 


小皇帝遲疑片刻,回答道:


 


「王叔根本不想選妃,他喜歡的是我的母親。」


 


「那些秀女,不管她們採多少花,

有那些菌人在,她們都得S。」


 


攝政王喜歡的是小皇帝的母親?


 


已經S去的秦國夫人?


 


我全身血液凝固,身體重若千鈞。


 


正想繼續詢問,前方已傳來內監尖細的聲音:


 


「陛下,陛下您Ţųₖ在這裡嗎?」


 


我給小皇帝比了個「噓」的手勢。


 


指引他朝另一個門離開。


 


而我則飛速朝花園奔去。


 


求生的欲望讓我快得像一隻兔子。


 


幸運的是,我安然回到了花園。


 


但代價是,那把刀早已被我遺落。


 


天馬上要亮了。


 


姜嬛見我空手而歸。


 


又見其他隊領先於我們,急得快哭了。


 


一不小心,她壓扁了一朵剛摘下來的海棠花。


 


花瓣霎時不美,

我們又損失了一朵花。


 


我隨手把花別在她的耳畔,低聲安慰:


 


「這場考驗,關竅恐怕不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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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止住淚,不解道:「那是什麼?」


 


我握緊她的手:「天快亮了,我們先回北院,再做打算。」


 


按照簫肆的作風。


 


若是沒能在天亮前返回,恐怕要被就地絞S。


 


我和姜嬛是最先返回北院的。


 


我看著地上詭異可怖的菌人,反復思索著小皇帝的話。


 


第二場考驗和花的「最多最美」無關。


 


反而和菌人有關。


 


可是,到底能有什麼關系呢?


 


沒等我想個明白。


 


天空中,第一縷魚肚白出現。


 


秀女們陸續跑回北院,把花放進房間的背簍。


 


肉眼可見的,我們隊的花不是最多的。


 


至於是不是最美的,更是無人知曉。


 


而簫肆則在東方未曦時出現。


 


他的臉俊美無暇,卻因興奮而染上靡紅。


 


隻見他大手一揮,手中的玉佩閃著瑩潤的光:


 


「各位秀女,把你們的背簍拿上來吧。」


 


隨著他的動作,地上的菌人也興奮起來。


 


它們左搖右晃,嘴巴大大咧開,露出漆黑的牙齒。


 


戰慄一絲絲爬上心頭。


 


我已然察覺到不妙。


 


果然,眾人合力把那碩大的背簍抬出房門。


 


有秀女無意朝裡面看了一眼。


 


立刻大叫出聲,癱倒在地。


 


我朝背簍看去,臉色也剎那蒼白。


 


19


 


背簍被抬出房門後,

竟好似活了一般。


 


背簍底部的柳條漸漸伸展,與菌人糾纏在一起。


 


隻一瞬,背簍裡的花就變為了菌人的養料。


 


它們霎時枯萎,灰飛煙滅!


 


所有秀女的勞動成果都在眨眼間化為烏有。


 


簫肆見狀,拍手大笑:


 


「諸位真的很令我失望,竟連一朵花都沒採到嗎?」


 


說完,他揮一揮手。


 


眨眼間,地上的菌人從四面八方湧上前來。


 


它們鋪天蓋地,鑽進秀女們的眼睛、耳朵和嘴。


 


站在前排的秀女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菌人啃食。


 


慘叫聲一陣又一陣,悽厲至極。


 


有幾個菌人爬上我的裙擺。


 


它們伸出鮮紅的長舌頭,露出鋒利的牙齒。


 


我的眼瞳陡然睜大,倉皇甩避。


 


這時,人群裡有人高呼:「我這裡有一朵花!」


 


姜嬛從頭上摘下那朵海棠花,高高舉起:


 


「王爺,我們採到了花!」


 


她的話音剛落,簫嗣眼眸微亮。


 


他抬手做了個動作。


 


我身上的菌人,合上了黑洞洞的嘴巴。


 


帶著滑溜溜的黏液,它們從我的身上爬下去了。


 


不止我,我們隊的秀女全部存活。


 


而其餘九十九名秀女,則被密密麻麻的菌人爬了全身。


 


最後她們被啃得七零八落,滑落泥裡,變成菌人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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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時,北院的血腥氣濃得衝天。


 


簫肆冷眼掃過我們十一人,眼中帶著玩味:


 


「恭喜諸位秀女通過第二場考驗。」


 


「那麼,

最後一場考驗,不見不散。」


 


前兩場考驗詭譎且無規律。


 


最後一場更不知要遭受怎樣的磨難。


 


想到這裡,秀女們僵站著,面白如紙。


 


簫肆卻忽而笑了。


 


他清俊的容顏如靡豔的花,眼尾也帶了點真實的笑意:


 


「其實你們應該高興。因為,我的王妃就在你們之中。」


 


「而誰能成為我的王妃,將會與我同享人間極樂!」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和姜嬛一眼,誇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