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彈幕 A：我每年都上山祭拜我爹，為什麼他還總託夢給我？
我：有沒有可能，你拜錯了爹？
彈幕 B：主播幫我問下我太奶是不是給我留了一千萬遺產？
我：是的，她說給你留了一千萬歡樂豆。
1
閻王讓我三更S。
我不到二更就跪在他的閻羅大殿前了。
不為別的，主打就是給領導留個好印象。
閻王看了眼我的生S簿，他嘆了口氣，讓我在地府找份工作。
於是我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2
我叫姜柔。
本是名十來萬粉的女主播。
因為直播帶貨太拼，勞累過度猝S在鏡頭前。
思來想去，我打算重操舊業，
在地府做起了直播。
一方面向活人科普下地府文化，一方面賺些零花錢。
閻王聽說我能提升地府 GDP，當即給我開了金手指。
我可以連上判官的生S簿。
能在須臾間找到需要找的人，並能與他們對話。
第一天開播。
直播間人並不多。
開播一小時。
喜提一個活人。
3
先瘋隊：「主播你直播間主打喪葬風嗎？你背後怎麼還有紙人？」
我：「不是哦寶寶，我這應該是陰間風，我在地府呢。」
先瘋隊：「主播你真逗，是午夜檔講鬼故事的直播間嗎？」
我笑了：「不是哦，我們鬼從來不講鬼故事的。」
先瘋隊：「那你會什麼才藝，別的直播間這會兒已經開始跳舞了。
」
我：「我可以找出你S去多年的太奶。」
先瘋隊：「有病就趕緊去治。」
？？？
我蒙了。
我說實話啊，幹嗎罵我？
我還想說什麼。
公屏顯示先鋒隊離開了直播間。
這時候，有個叫蝦仁豬心的申請連線。
蝦仁豬心：「主播你真能找到S去多年的人？」
我：「當然啦。」
蝦仁豬心：「那你可以跟他對話嗎？」
我：「必須的。」
蝦仁豬心：「那我來試試吧，給你刷個棒棒糖，你幫我問下我爸。他去世十幾年了，這些年裡我每年都上山看他，給他燒挺多錢的。但奇怪的是，他還是經常給我託夢，說他在地下沒錢用，想買輛車都不行，這是咋回事？」
這個簡單。
我掐指一算。
不到兩分鍾我就查到，他父親名叫孟國柱，十二年前S於腦出血。
4
這個時候，我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多了起來。
仙女大力：【這主播怎麼有點神神道道的。】
起床吃喵喵：【感覺像是騙禮物的，沒意思。】
麻花胖胖：【我怎麼覺得這主播挺會整活的。】
孟婆酒：【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都是劇本。】
我清清嗓子。
「你父親說你是個不孝子。」
話一出，蝦仁豬心的眼睛都大了一圈。
蝦仁豬心：「我怎麼不孝了？我是我們村最有名的孝子，我每年都去祭拜我爹，一年拜三次，一次待上一個星期。」
「那他還託夢找你，沒想過原因？」
蝦仁豬心：「什麼原因？
是我不夠虔誠？」
我搖了搖頭。
「你爹說你拜錯了墳，你給別人當了好幾年兒子。」
這時候彈幕被【哈哈哈哈】刷了屏。
蝦仁豬心臉色有點難看。
「你……你胡說，我爹的墳我怎麼會記錯，村祠堂後山坡往南走五裡看見小道兒沿著往上走，路過的第三個墳就是俺爹。」
我搖搖頭。
「是第四個。」
蝦仁豬心一臉震驚，他顯然不願意相信。
柳七八：【太假了，農村的墳應該也會立碑的好嗎？就算記不到位置，那碑上的名字可不能認錯吧。】
旺旺掀被：【是啊是啊，難道這人不認識字？】
蝦仁誅心看著滿屏質疑他的話。
他慌亂解釋起來：「你才不認識字，
你全家都不認識字，那碑好些年了，字早就朽了。」
「再說了，這主播應該是瞎說的，我怎麼可能認錯我爹，我爹化成灰我都認識。」
怎麼聽著這話怪怪的。
我繼續說：「你左屁股瓣兒上有道牙齒印，是你五歲時被狗咬的，七歲你掉進了糞坑，被你爺爺救起來的，十六歲沒考上高中，去學了汽修，二十六歲娶了個媳婦叫王曉麗，二十九歲有了自己第一個兒子，小名叫墩兒，可惜，你父親說沒見著墩兒長大的樣子，讓你下次燒幾張墩兒照片給他瞅瞅。」
我說著，手機屏幕裡的蝦仁豬心拿著手機的手開始顫抖起來：「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我歪歪頭：「當然是你父親，孟國柱老先生告訴我的，他於十二年前下午五點病發，腦幹突然大出血，你第一時間發現了，但送去醫院已經晚了。
他臨終前還SS拽著你的手，他說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萬萬沒想到他S後你給別人家當了好幾年兒子。」
說到這裡，蝦仁豬心已經紅了眼眶。
他懊惱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連夜定了回鄉下的車票當面去給他父親賠不是。
5
蝦仁豬心下線後。
直播間大部分人是都在質疑我。
彈幕說他是我請來演雙簧的演員。
我懂，畢竟人鬼殊途，他們不了解我也正常。
為了讓他們相信我是個鬼。
我本來想表演個徒手摘頭的。
這時候一個叫王伯的觀眾給我連刷五個城堡。
一個城堡可是一萬塊。
因為這一波禮物的加持。
我直播間人氣更旺了。
我趕緊接受他的連線請求。
王伯：「主播，你幫我也打聽幾個人吧。」
聽到是「幾個人」。
彈幕突然熱鬧起來。
大家紛紛豎起吃瓜的耳朵。
直播間彈幕刷得很快，所有人都在猜測這名 66 級大佬要找的是誰。
因為我剛剛說過，我直播間，隻找S人。
6
鏡頭裡，頭發花白的王伯在抽屜裡翻找什麼。
幾分鍾後，他從抽屜最下方拿出一個信封，信封倒出一張發黃的照片。
可那照片上的。
卻不是人。
而是排列整齊擺了一地的書包。
照片很舊了，卻被保存得很好。
看得出是被人精心珍藏著的。
照片上那一排排書包的顏色都還清晰可見。
有粉色 hello Kitty 的，
還有藍色叮當貓圖案的。
我盯著這一排書包，有些疑惑。
直播間的其他人跟我一樣。
不知道王伯到底要找的是誰。
愛嚶嚶嚶斯坦：【不是吧不是吧，刷了三萬禮物就為了找個賣書包的？】
香蕉粑粑：【樓上別亂說，感覺這是一張有故事的照片。】
斷斷續續地，直播間公屏上刷滿了問號。
王伯拿著照片顫顫巍巍坐回椅子上。
他消瘦的手指輕輕滑過照片，很是小心翼翼。
他指著第一排左邊第一個粉色的書包，自顧自地說道。
「她叫孟小娩，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別看她瘦小，她可是我們班班長。她平時膽子挺小的，怕打雷，怕小飛蟲，但那一天，她很勇敢。當時她去辦公室抱書，辦公室旁邊就是樓梯，她本可以跑的，
但她沒有，她選擇回來組織其他同學快走。」
第二排藍色的蜘蛛俠書包。
「他叫小胖，在我們班人緣可好了，因為他書包裡總有吃不完的零食。他書包從廢墟裡翻出來的時候裡面還裝滿了零食呢，有薯片，有辣條，還有 AD 鈣奶，可惜，都髒了，零食都被壓扁了，吃不了了。」王伯聲音裡已經有了鼻音。
第三排灰色帶星星圖案的書包。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陳星。他從小就喜歡研究天文地理，總是抱著厚厚一摞書對著天空發呆。他說他以後長大了一定要當一名偉大的天文學家，可是，可是他再也看不到星星了。」
……
直播間很安靜。
所有人都耐心地看王伯介紹照片裡的書包。
一共三十九個，不多也不少。
他們班四十名同學。
隻有他，因為生病請假在家逃過一劫。
看到照片背後寫著的年份和學校的名字。
我突然就明白了。
那一天的地動山搖。
很多人，消失在了那個小縣城裡。
7
我努力在判官的生S簿上尋找這些名字。
半晌之後。
我松了口氣。
「王伯，你放心吧，他們都過得很好，都有了自己的人生，最大的那個，就比你小十五歲。那個勇敢的女孩，她成了一名老師；小胖現在居然是健身教練，他現在可一點也不胖，渾身結實著嘞；陳星的夢想實現啦，不過他剛研究生畢業，從事航天技術方面的研究，他們都過得很好。」
王伯一邊聽一邊掉著眼淚。
「真好啊。」他說。
有人六十歲了，
有人永遠停留在十三歲。
活著的人不必掛懷。
他們都會有嶄新的人生。
往前走的你，一定會在下一個路口遇到你想見的人。
他不是他，但他又是他。
8
突然心情有點低落。
我趕緊換了首節奏輕快的歌。
這時候直播間第三名觀眾申請連線。
手機那頭的人開了特效，看不出她長什麼樣子。
向日葵：主播，你能……你能幫我找找我女兒嗎？我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向日葵」說她的女兒五年前在一場車禍後淪為植物人。
往後的三年裡，她一直沒有放棄過喚醒女兒。
三年如一日地精心呵護。
最後卻等來了一紙S亡通知書。
她自嘲地笑笑。
「您幫我看看，她，她過得好嗎，是不是有了新的家庭？她新的媽媽，應該不會像我這麼粗心大意保護不好她了吧？」
「不知道她現在多少歲啦，如果我能活到一百歲，不知道下輩子還能不能等到她，來生我還想做她媽媽，我想彌補這一世的遺憾。」
雀躍時：【嗚嗚，好感人，看哭了。】
柳拂堤：【真是偉大的母愛。我哭了，你們呢。】
我搖搖頭。
「她大概是不想再見到你了，生生世世。」
向日葵的驚訝不亞於直播間其他人的。
聽我說完她突然捂住嘴巴。
有豆大的眼淚從眼角流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重復道著歉，「是我沒保護好她。
」
「你不配為一個母親，你的悔恨和內疚不敵她所遭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聽到我這麼說。
直播間瞬間炸了。
9
這時候直播間有心細的觀眾扒出來向日葵是一個小號。
她的大號叫核桃媽媽。
尼伯大大根：【家人們，你們快看，這個向日葵的動態怎麼隻點贊核桃媽媽。】
雪媚娘：【對啊對啊，IP 地址也能對上。】
法海的女兒：【你看她動態裡發的照片，有一張照片核桃媽媽也發過，而且她的關注裡有核桃媽媽。】
大能貓：【雖然開了特效，但眼睛看起來真挺像的。】
我通過不斷刷屏的彈幕得知。
核桃媽媽是平臺千萬粉絲大 V，她平時在賬號裡分享一些生活日常，然後開開直播帶帶貨。
聽到我說核桃媽媽不配為人母。
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天啊，這主播不知道核桃媽媽的故事嗎？】
【不明白為什麼這樣說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造謠可是犯法的。】
【當時鬧很大欸，好感人，核桃媽媽不離不棄照顧女兒三年，最後好像實在是沒辦法了，核桃媽媽就把她女兒遺體全部捐了。】
【是啊，小桃的眼角膜啊肝啊腎啊，救了好多人呢，核桃媽媽開直播捐的，太感人了，當時好多人都看哭了。】
【就離譜，取關了，最討厭這種神叨叨一通亂說的直播間，蹭熱度也得有底線。】
……
問題就出現在這裡。
我冷冷看了一眼彈幕。
這時一陣風拂過，吹著屋內的風鈴叮當作響。
我知道，是那名叫小桃的女孩，在給我講述她的故事。
10
向日葵還在鏡頭那邊哭泣。
她顯然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被拆穿而懊惱，她甚至把特效關了，露出真實的樣子。
直播間一陣驚呼。
【真是核桃媽媽。】
【哎。真可憐，這麼多年了，她還沒放下。】
彈幕紛紛歌頌著核桃媽媽的感人事跡。
看來，她真的是所謂的核桃媽媽。
向日葵掩著哭泣的臉：「很抱歉讓舊事又被重提，那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相信小桃在天之靈應該也會同意我那麼做。」
我冷哼一聲，打斷她。
「那你是不是沒告訴你的粉絲們，小桃是有 90% 的概率被喚醒的。」
她一愣。「你瞎說，
我當時一直直播著呢，小桃已經S了，沒得救了。」
好家伙。
還在狡辯，那我今天就來教教你，不是什麼熱度都能蹭的。
「你女兒，一直都是有救的。撞傷你女兒的肇事司機賠了足夠的錢，但你沒有把錢用在你女兒的救治上。後來，你發現直播能賺錢，於是你跟風開起了直播，開始在鏡頭前扮出一副慈愛母親的模樣。你的粉絲都不知道，鏡頭前的你有多耐心為小桃講故事擦洗身子，鏡頭後的你就有多厭惡她。你關閉直播間咒罵她的那些話，你可知道她都能聽見。」
我一口氣說完，向日葵已經不作聲了。
她反應了兩秒。
又開始掩面哭泣。「我就知道，總有人說我在作秀，這個世界上總有人用最陰暗的心去猜測別人，可人在做天在看，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我深吸一口氣，
按捺住自己想順著網線飄過去打她的衝動。
連一直在旁邊吃瓜的黑無常都看不下去了。
他「嘖嘖」兩聲後按住我的肩膀。
「淡定，淡定。」
我喝了口水。
用核桃媽媽的聲音說道：「哎呀，真是髒S了，一天要S不S的，能不能快點S啊，捐獻協議我都籤好了。萬萬沒想到這賠錢貨S了還能幫著賺點錢，這小妮子沒白養。」
「這句話是你說的吧？小桃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孩子啊，她躺在床上拼命動著手指，她在說，媽媽，再等等我，再等我一下我就醒來了。
「你籤字放棄她的時候，可曾問過她？你直播要捐她身體的時候，又可曾問過她的意見？你靠她賺錢，靠捐她的身體博得好名聲時又可曾想過你那可憐的女兒？
「她是真的醒不過來了嗎？不想讓她醒的不是那場車禍也不是她自己，
而是你。你心疼 ICU 一天五千塊，但你利用小桃足足賺了五百多萬，你靠直播照顧她吸了無數粉絲，最後你想著把她捐了，坐實你大公無私母親的形象。你籤字放棄的時候，心裡真的沒有那麼一絲愧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