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終於舒服了。
11
向日捂住嘴巴的手放了下來。
原本滴答往下掉的眼淚瞬間收住了。
她擦了一把臉頰邊的眼淚,鏡頭往下移,避開她的眼睛。
「家人們,這個主播就是來哗眾取寵的,她說的那些話全是編的,她就是想火,大家順手幫我點個舉報,她說我用我女兒賺錢,笑S,她有證據嗎?況且我是捐遺體又不是賣,怎麼會有錢拿?聽她這麼說我做好事反而成了做壞事了?現在的人為了火可真是毫無底線了。你等著我的律師函吧。」
我笑笑:「那你敢公布直播間打賞的銀行卡流水和醫院的診斷單嗎?當年是你不顧醫院勸阻執意要帶小桃回家照顧,你就是那麼照顧她的?小桃表面光鮮亮麗幹淨整潔,可她早已千瘡百孔。」
這時候直播間有人驚呼,
有人質疑我,也有人刷著彈幕讓她公布流水和病歷單。
看到場面不受控制,向日葵顯然慌了神。
她沒說話,低著頭在另一個手機上按著什麼。
下一秒。
我直播間突然顯示違規操作被平臺封禁了。
12
好家伙。
直接封禁我。
我的暴脾氣又差點上來了。
還好我忍住了。
「好鬼不跟人鬥。」
13
開播第一天,慘遭事業滑鐵盧。
我心情有點沉重。
比鬼可怕的果然是人心。
一旁看戲的黑無常都忍不了了。
最後以五百億冥幣成交。
他答應幫幫我。
他替我找到了直播平臺 CEO 的太奶。
「老人家願意今晚託夢去幫我們解開直播間封禁。
「還有哦,我找到了當年小桃主治醫生的太爺爺,他也願意託夢讓那名醫生出來作證。
「事情能解決的,你放心吧。」
聽到小黑這麼說。
我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了。
14
第二天直播間果然被解開了。
還被打上了「推薦」標識。
黑無常那小子辦事還是挺靠譜的。
太奶太爺們真給力。
剛開播。
直播間就湧進了一大批觀眾。
看來我與核桃媽媽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一大早核桃媽媽就上了熱搜。
看熱鬧的人分為兩派,一派質疑我,另一派質疑她。
就在這個時候。
小桃當年的主治醫生站了出來,他詳細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果然如我說的一樣。
真相往往是不堪入目的。
核桃媽媽被提起公訴。
等待她的將會是法律的制裁。
但小桃永遠也回不來了。
15
剛關直播間。
身後突然飄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她扎著簡單的馬尾,怯生生站在角落。
「姐姐,謝謝你。」
身後的女孩矮小瘦弱,衣著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散。
我摸摸她的頭。
「小妹妹,你可以安心走了,去吧,會有新的人生等著你。」
「不,我不想走。」她抬頭看向我,一雙眸子晶瑩剔透,她搖了搖頭。
「為什麼?
」我疑惑道。
她嘟囔著嘴:「我要等著她,我想親耳聽到媽媽跟我說對不起,她跟我說對不起,說十遍,哦不,說一百遍一千遍我就原諒她。」
「你媽媽那樣對你,這麼輕易就原諒她了嗎?」
小桃捏著衣角,半晌後抬起頭。
那眼裡,卻盛滿淚水。
「可是,她是我媽媽啊,是給了我生命的媽媽,我,我很想她。」
她給了你生命,又拿走它。
我沉默不語。
小孩子總是用盡自己所有愛著自己父母,而有的父母卻不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配當父母。
小桃不過是個不到十歲的孩童,她為數不多的生命裡,隻有媽媽。
我笑了笑:「好,那你等等,她很快就下來了。」
送走小桃。
我坐回椅子上。
黑無常遞給我一杯水。
我掃了眼,一把將杯子打翻在地。
「你小子,又騙我喝孟婆湯。」
他將水杯拾起。
「勸別人走倒是一套一套的,那你自己怎麼不走?」
我看著已趨於透明的身體。
我會走的,很快了。
16
第二天剛開播。
直播間突然湧出許多瘋狂刷屏的人。
他們不斷刷著彈幕讓我滾出直播界。
我一看就懂了。
都是核桃媽媽的粉絲,不知道受何人挑唆,現在在充當水軍網暴我。
淹S的魚:【去S吧,你這個騙子,空口汙蔑核桃媽媽。】
我:「親親,我已經S了呢,不勞您費心了。」
狗糧收割機:【臉刷得跟牆一樣白,
長得像個鬼一樣,還有臉直播。】
我:「抱歉親親,我本來就是鬼哦,我已經S了好幾年了呢,所以皮膚很白我也沒辦法呢。」
幼兒園大班首富:【這主播怎麼腦子不太好的樣子,我爸說別看這種人直播,會影響智商。】
我:「親親,你太奶剛讓我提醒你,讓你腦袋搖勻了再跟我講話哦。」
……
我不費吹灰之力一人懟萬人。
畢竟S都不怕,還怕這些人的陰陽怪氣嗎?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灰色頭像的觀眾申請連麥。
他殷切地點了好幾十遍,我再不連他感覺對不起他的執著。
鏡頭那邊的人身著一襲道袍。
手拿拂塵和八卦盤。
儼然一副道長模樣。
他湊近看了一眼我,
然後正正自己衣冠。
王道長:「你好主播,我看你印堂發黑,三火全滅,想必主播確實不是正常人,所謂冤有頭債有主,如果真是『那邊的人』,那你就不要再插手人間的事了,該從哪裡來便到哪裡去吧。」
居然還請了道士。
想收了我?
我挑挑眉,怕不是電影看多了。
王道長見我不說話。
他抬手做了一個滅煞手印:「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我:???
孫悟空玩剩的那套?
我聳聳肩:「有何不敢?」
說完隻見屏幕那頭的人放下拂塵,他扎了個馬步,從兜裡掏出一張符紙,咔咔在上面畫著什麼。
然後拿起拂塵,蘸了一點水,轉一圈後在地上畫了一幅太極八卦圖。
最後他站在八卦圖中間。
手舞又足蹈,嘴裡還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念些什麼。
我託著腮,在鏡頭面前看得津津有味。
他念完之後將手裡的符紙點燃。
直直拋向我。
「姜柔,2000 年 7 月生人,S於 2020 年 7 月,身S魂滅,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巨天猛獸,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喲,還真被他猜對了。
我確實叫姜柔,S在了三年前的那個夏天。
「姜柔,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姜柔,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他一直反復念叨這一句。
語氣一次比一次重,
眼神也愈發狠戾。
說實話,他念三遍訣之後我確實覺得有點頭昏腦漲。
「哥,我的打賞給你換三套別墅,兩輛跑車。」我眨眨眼睛,向身旁的黑無常求救。
他無奈搖了搖頭,然後消失在我眼前。
幾分鍾後他突然出現。
跟他一起出現的,是一位挽著發髻、仙風道骨的老者。
「這位是?」
黑無常指指鏡頭裡正在上蹿下跳作法的王道長,面無表情道。
「他師傅的師傅的師傅的師傅……」
17
連麥的最後,以王道長連磕九九八十一個響頭結束。
畢竟誰也想不到。
黑無常那小子竟請出了他的太太太太師傅。
這件事過後。
我算是名聲赫起。
核桃媽媽也再沒有出來作妖。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核桃媽媽因涉嫌S人被正式提審的消息,她的禮物打賞等相關所得也全部被凍結。
這件事總算有了了解。
18
我的直播事業蒸蒸日上。
開播三個月,粉絲已經突破三千萬。
這幾個月裡。
我幫著找了八名太奶、七名太爺、四名小孩。
十隻貓、七隻狗。
找到三筆遺產的下落。
其中一筆是一千萬歡樂豆。
那小子非說他奶奶給他留了遺產。
他說他奶奶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嘴裡一直嘟囔著:一千萬……在……在……
最後一口氣沒提上來,
人就走了。
他們一全家人把家翻了個底朝天硬是沒找到那一千萬,隻好來求助於我。
我掐好訣一問,確實是留了遺產,不過是一千萬歡樂豆。
19
王少魚:【主播主播,聽說你是個鬼,那你可以給我們證明一下嗎?】
禿頭少女:【對啊,你怎麼證明你是鬼?】
面對這些對我身份的質疑。
我當然是不能忍的。
於是在這三個月裡。
我摘了五次頭。
總計在地上陰暗地爬行了五個小時。
跳樓六次。
穿了二十六次牆。
胸口碎了八塊大石。
吞了九隻劍。
終於,在我一番努力下,我直播間的三千萬粉。
終於相信了我是個鬼。
但這裡面,依然有與眾不同的聲音。
蛋叮:【最煩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主播。】
蛋叮:【女人不好好在家帶孩子,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我老婆要是敢直播,我肯定把她揍哭。】
蛋叮:【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會有鬼,這世界上要是有鬼的話我當場把我手機吃了。】
蛋叮:【連順著網線過來打我都做不到,怎麼證明你是鬼,你摘頭啊啥的,都是特效,懂得都懂。】
我一笑:打你還需要順著網線過去?
下一秒。
我飛到了他背後:「喂,我手裡兩款手機,你是吃水果手機還是吃華為手機?」
他嚇得當場跪在地上求我饒命。
我飄在空中,居高臨下看著他。
當然,我們鬼界也是有規矩的,我定然是不會亂來。
我沒要他的命,沒揍他,也沒逼著他吃手機。
隻是單純讓他抄寫了一百遍唯心主義與唯物主義區別。
一百遍抄完之後,我問他這世界上有鬼嗎?
他呆呆看著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又點點頭。
最後,他終於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瞧他哭得多好看啊。
我很滿意。
20
我愛鬼姐姐:【主播,不是人S了會去投胎的嗎?為什麼S了幾十年的人你都能找到?】
凹凸曼:【對啊對啊,怎麼有的去投胎了,有的又沒去,到底怎麼一回事?】
蠟筆小舊:【主播為什麼你不去投胎,還在這直播,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鬼性的扭曲?】
看到有人這麼問。
我該怎麼解釋呢。
人S分為身S和魂滅。
身S之後魂還在,若仍有活著的人惦記著,那麼他的魂可以一直都在,這期間他能自行選擇要不要往生。
被忘得越快的人,靈體越弱,到全部被忘記時,若靈體不去往生的話就會徹底消失。
我們地府可是很自由的,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想走的話,把孟婆湯喝了,當晚入輪回道。
在我們地府待得最久的是一愛寫詩的老頭。
他總愛舉著酒杯,望著一輪滿月,一口濁酒下肚後,他便搖晃著頭開始寫詩。
我想他應該很喜歡在地府逍遙快活的日子,他在地府足足待了一千多年才想通了去輪回道,我估摸著他如果不是覺得地府日子太無聊,應該能在這裡再待一千年。
另外還有一名身材高壯的將軍。
他在地府等到了他的萬千兵馬。
他日夜操練兵馬,說是要守土開疆,掃平四夷。雖然很多人都跟他說過,距離他S已經過了 2000 多年了,上面的世界已經翻天覆地變化,四夷也早已歸順,奈何他是個固執的老頭,他說他不去投胎了,因為他曾說過,他S後亦將化為龍魂,保佑華夏萬世不衰,我想告訴這個固執的老頭,他做到了。
他的十萬兵馬也願一直追隨他。
閻王大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索性也就隨他去了。
聽說他現在已經不操練兵馬了,日日領著他萬千兵馬跳廣場舞。
21
黑無常把玩著手裡的勾魂鎖,一邊好奇地問我。
「你才三年啊,怎麼靈體就這麼弱了?」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我的生S簿你不是都翻爛了嗎,為什麼還來問我?」
他嘖嘖兩聲。
「慘啊,是真慘,但你魂體消失前不去投胎可就灰飛煙滅了哦。
「那樣的人生,有什麼好重新來過的。」
我低頭看看自己透明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