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買花花了五十八,他攤開手掌,掌心是剩下的錢。


 


以往我此刻會驚喜地接過,並且會幫他擦汗,誇他一句辛苦了。


 


但現在,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挑剔冰冷的視線掃過那堆稀稀落落的零錢。


 


「這麼晚了,就賺這麼一點錢,還好意思買花?」


 


周宴捧著的花束被我狠狠打翻,他的手臂僵硬在半空,猛地抬頭看我。


 


我冷笑,一字一頓:


 


「你這個廢物,嫁給你我真是倒大霉了。


 


「滾開,別跟我說話,我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14.


 


系統跟我的做法截然相反,它嚴格貫徹了劇情。


 


我不再出門擺攤,也不再絞盡腦汁賺錢。


 


每天就在家裡看電視、打遊戲、吃零食。


 


對於我的突然轉變,

它找好了理由:


 


「以前想著跟你好好過日子算了,但憑什麼江初瑤跟未婚夫過得那麼好,我連買個裙子都要討價還價,你當時給江初瑤花了不少錢吧,呵呵,到我這裡就窮了,真是夠雙標的,我憑什麼跟著你受罪?我為什麼不能跟她一樣?」


 


周宴又去了工地,本就沒好的舊傷上又新增了新的傷口。


 


晚上回來時,我將購物車截圖甩到了他臉上: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人男朋友都有車有房,就我住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地下室,你真的有夠廢物的。


 


「我不管,別人有的我也一定要有,最多半個月,我要看到這條項鏈和包包。」


 


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客廳內是各種亂七八糟的零食袋,廚房是中午沒洗的碗筷。


 


周宴眼下有些青黑,我吵鬧間推了他一把,正巧撞到了牆,手臂上的傷口又裂開了,

滲出了血跡。


 


被這樣指著鼻子罵,周宴這麼驕傲的人,應該憤怒反駁,甚至摔門離去。


 


但他此刻卻臉色平靜,像是沒有情緒似的,接受了這個離譜的要求。


 


周宴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項鏈和包包會讓你覺得開心嗎?」


 


那雙漆黑的眼睛透過這具身體,和被關在腦海裡的我突然對視。


 


我幾乎以為周宴能看到我。


 


但下一刻,我聽到了我的身體發出聲音,她嗤笑一聲:


 


「什麼開心,這不就是你該做的,你一個窮鬼,簡直就是我交往過最垃圾的男朋友。」


 


系統又在編瞎話了,給我虛構了根本不存在的有錢前男友:


 


「他當時一晚上就能給我花一百萬,你算個什麼東西,要條項鏈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跟你在一起,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我聽到了周宴慢慢離開的腳步聲。


 


明明沒有回答,但我莫名覺得,此刻周宴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是因為我的辱罵嗎?我的話讓他生氣了嗎?


 


15.


 


系統的做法簡直立竿見影。


 


周宴開始早出晚歸,拼命地賺錢。


 


而我索要的東西也越來越貴,條件也越來越苛刻。


 


從兩千塊的裙子,逐漸增長到了六萬塊錢的高跟鞋。


 


隻要周宴沉默,我就會羞辱他,大吵大鬧,然後拿離婚相逼。


 


周宴回來越來越晚,身上的傷也越來越多,他是去給拳擊俱樂部做陪練了。


 


以前一起經常玩的圈裡人,常常會點他,從早上打到日落。


 


這份工作高薪豐厚,來錢快,每日現結。


 


除了要放下自尊和驕傲,

還需要忍受熟人憐憫的目光和嘲笑。


 


我從系統冰冷的機械音中聽出了一絲炫耀:


 


【看吧,這麼快就賺到錢,攢夠了前期創業基金,我的辦法是沒錯的,反派就該這樣,用責罵和呵斥來進行鞭策,這樣才能成長。】


 


我沒有吭聲,隻是盯著周宴沉默的背影。


 


數著他後背上的淤青。


 


上次隻有三塊,現在又變多了。


 


不僅僅是後背,還有手臂、大腿、胸膛。


 


今天應該是打得激烈,他的下巴也被擦到了,很深的一塊青紫。


 


應該會很疼吧?


 


被人按在地上,放肆嘲笑羞辱的時候。


 


周宴,你在想什麼呢?


 


16.


 


隻讓驢幹活,不給驢蘿卜,是一種S雞取卵的行為。


 


系統也明顯認識到了。


 


此刻,因為周宴不要命地賺錢,創立的公司也慢慢走上了正軌。


 


我們從潮湿陰暗的地下室搬出,搬到了市中心寬敞明亮的一個小區。


 


系統摸著周宴交上來的銀行卡,語氣大方:


 


「最近表現得不錯,想要什麼獎勵?」


 


我從小黑屋裡站了起來,湊到了跟前。


 


這算是系統對周宴為數不多的柔和了,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


 


是領帶袖口?是西裝手表?還是誇贊親吻?


 


但周宴抬起頭,半晌,他說:


 


「一個藍莓小蛋糕。」


 


17.


 


系統對這個回答匪夷所思。


 


它是在中途換過來綁定我的,不清楚之前的事情。


 


她試圖理解:「就一個小蛋糕?你想好,你就算是要求我以後不罵你我也會答應的。


 


周宴點了點頭:「就一個小蛋糕。」


 


話已經放出去了,系統也沒磨蹭。


 


她專門找了網上排名前十的甜品店,每家都下了一單。


 


它有些得意:「我們系統一樣嚴謹,這麼多,肯定能讓反派感恩戴德。」


 


但出乎它的意料,那些蛋糕,周宴動都沒動。


 


「我要你親手做的。」


 


他這樣說。


 


18.


 


沒辦法了,系統找到了我,和我商量:


 


【給你一個小時時間交換,你做好蛋糕就走,別耽誤時間。】


 


我答應了。


 


於是,下一瞬間,我眼前一黑,就已經站到了廚房。


 


面前擺著雞蛋、黃油,還有各種做蛋糕的模具。


 


周宴當時應該是記錯了。


 


我說的是給他帶小蛋糕,

而不是做小蛋糕。


 


我幾乎沒有做過甜品,此刻也看著廚房發愁。


 


最後沒辦法,還是打開了某書,開始當場學習。


 


第一步,蛋清分離,冷藏後打發;


 


第二步,拿出玉米油和牛奶。


 


.......


 


我正看得認真,身後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我心裡一驚,周宴不是去工作了嗎,所以系統才放心地讓我出來做蛋糕。


 


腳步聲越來越近,慢慢靠近了廚房門口。


 


我一慌,慌裡慌張找借口:


 


「先別進來,還要等一會,不好意思,桌子上有水果,你先墊一墊……」


 


但我未完的話語,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臂打斷。


 


身後湊上來一具火熱強壯的身體。


 


我被周宴困在了懷裡,

他手勁很大,攬著我的腰幾乎快讓我喘不過氣。


 


我被攔腰抱起,坐在了臺面上。


 


周宴自下往上看我,瞳孔暗得幾乎透不進去一絲光。


 


他握著我的手腕,半跪在地面。


 


手指輕輕擦過我的眉眼,聲音很啞:


 


「桑桑,終於,」


 


「找到你了。」


 


19.


 


眼前的周宴和我離開的時候,變化很大。


 


那時的他還帶著些年輕的青澀和傲氣,即便家道中落,眉宇間依舊隱隱桀骜不馴。


 


而現在,他沉穩了許多,說話張弛有度,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很難讓人感覺到他的情緒。


 


我在小黑屋裡,就敏銳地發現了這種變化。


 


但真的直面接觸,還是讓人感到心驚。


 


我有些不試的移了移身子,

裝作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一直在嗎?」


 


周宴笑了笑,並沒有在這個事情上糾結。


 


他說要吃藍莓小蛋糕,但看起來並不著急。


 


反倒是一直貼著我,追在我身邊緊緊不放。


 


我被他抱在了膝蓋上,他問我好不好,想吃什麼,要不要喝飲料。


 


每個問題都很奇怪,周宴的語氣明明很正常,但我莫名聽出了一種偏執的感覺。


 


我胡亂地答應著,在心裡數著時間。


 


十分鍾,五分鍾,一分鍾。


 


一個小時過去了,系統約定的換回沒有發生。


 


我莫名慌了一瞬,立馬在腦海裡開始呼叫系統的名字。


 


可是,無論我怎麼喊,都沒有人回應我。


 


仿佛一滴水沉入了大海,毫無波瀾。


 


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抱著我的周宴突然笑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攤開手,掌心裡突然浮現出一團藍色的光芒。


 


他眉眼彎彎:


 


「桑桑,你在找這個東西嗎?」


 


20.


 


那團藍色光團一冒頭,就開始大叫:


 


【叛徒,是那個叛徒對不對?你勾結了那個叛徒,我要上報給主神,收回你們的權限!】


 


系統的聲音格外氣急敗壞,完全不像往常那樣冷靜。


 


周宴懶得理它,反手又將它關了起來。


 


我一臉懵逼,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叛徒?什麼叛徒?周宴和誰勾結了?他怎麼抓住系統的?


 


我這副迷茫的樣子把周宴逗笑了。


 


他一直是陰鬱冷漠的性格,不愛說話,生人勿近。


 


可他從看到我開始到現在,

一直在笑:


 


「好了,桑桑,不著急,我慢慢告訴你。」


 


「你還記得你是為什麼要來執行任務嗎?」


 


21.


 


大二那年暑假,我在回家路上出了車禍。


 


搶救了三天沒有搶救過來,系統找到了我。


 


說隻要完成任務,就復活我。


 


「那不是恩賜,不是等價交換,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系統故意做的。」


 


系統依附著小世界存在,完成劇情獲得能量。


 


在系統接管我身體的下一秒,周宴就發現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慢慢發現,除了我,江初瑤和陸炎身上也有著相同的能量波動。


 


於是他一邊尋找我的破綻。


 


一邊暗自聯系陸炎和江初瑤。


 


三個人在私底下促成了聯盟,表面成立公司,

背地裡偷偷研究。


 


直到江初瑤差點因為劇情S了,她的系統產生了惻隱之心,違背了主神規則。


 


於是,有了這個系統加入,陸炎的系統也很快被策反。


 


三人兩系統慢慢謀劃,都努力想要擺脫主神空間的控制。


 


隻是周宴這裡,因為我的存在,投鼠忌器,他必須要先看到我。


 


「你的第一個系統也偷偷幫了忙,隻是膽小,沒有出面。」


 


周宴說,


 


藍色光芒被放出,拼命閃動:


 


【你,還有那幾個叛徒,你們都等著,等我離開,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第三天,找到了一個空隙。


 


系統竟然真的掙扎出來,逃跑了。


 


22.


 


周宴卻顯得並不著急。


 


他正認真的給我梳發,很快綁了一個漂亮的發型,

他語氣很輕:


 


「桑桑,想回家嗎?」


 


我猛地抬頭,幾乎是一瞬間眼睛就紅了。


 


周宴抱了抱我,哄我:「快了,快了,我的桑桑很快就能回家了。」


 


23.


 


不久後,我終於知道周宴為什麼不著急了。


 


逃跑回主神空間的系統身上帶了病毒。


 


這種程序傳染性強,速度快,效果狠毒。


 


短短半天時間,主神空間就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癱瘓。


 


各種設備機械S機報廢,大批系統出逃,主系統氣得發瘋,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在一個清晨,周宴拿回來了一條項鏈。


 


他仔細地掛在了我的脖頸,神色溫柔:


 


「好了,戴上它,就可以在不同世界來回穿梭了。」


 


我迫不及待地握緊項鏈。


 


我想我的媽媽,想我的同學,也想我的朋友。


 


離開的前一刻,我控制不住地回頭去看。


 


周宴眉眼柔和:


 


「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收尾,你先回去,別怕,項鏈會保護你的。」


 


我走了幾步,又忍不住確認:


 


「說好的,最晚一周後要來找我。」


 


周宴笑,舉起手指:「我發誓,不去是小狗。」


 


我臉頰有些微微發燙:


 


「我做好了蛋糕等你。」


 


「是藍莓味的嗎?」


 


「嗯。」


 


周宴就又笑了,傳說中陰鸷冷漠的反派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


 


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當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看到了你泛著水光的眼睛。


 


我想,

這麼漂亮的眼睛,應該充滿喜悅和開心,而不是浸滿委屈的苦澀。


 


所以我走到你面前說別哭了。


 


你的眼淚讓我走出了那扇門,讓我重拾了對生活的希望。


 


可我以後不想再看到它了。


 


我想讓你平平安安,想讓你開開心心。


 


順遂一生。


 


【完】